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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言颜心动 ...


  •   第八章

      暴雨如注。
      钟言拉着林深颜的手腕,几乎是半拽着她穿过旋转门。

      上了车,钟言才松开她的手。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雨声被车顶和车窗隔绝在外,变成持续的白噪音。

      “你是怀疑……”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阿若她和六年前汇银商场的主犯有关系?”
      林深颜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没有系。
      脑子里很乱,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钟言没有追问。他转动钥匙,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几米远的水泥地面。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两人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钟言捏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阿若她是有很多秘密。”他的声音很坚定,“但我相信她。”
      红灯,车子缓缓停下钟言转头看向林深颜,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她不会是和那个毒贩一伙儿的人。”

      林深颜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是什么都没有被污染过。
      从小到大,钟言都是这样,他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百分之百的相信,不留余地,不问缘由。
      她不知道这是勇敢还是愚蠢。

      红绿灯路口,钟言踩着刹车,又转头看向林深颜。
      “颜颜,能把那张便签纸给我吗?”
      林深颜看着他,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眉眼间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仰着下巴,带着点少年气的倔强,此刻却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林深颜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希望这一次你也能这么幸运。”
      她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泛黄的便签纸,递过去。
      钟言接过那张纸,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钟言踩下油门,车子滑入夜色里。
      钟言将林深颜送到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道。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亮起来,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接起电话时,他的语气尽量和平常一样,甚至还带着点散漫的尾音。

      “喂,阿若……”
      “钟言。”沈唯心的声音传来,“我今晚实验室这边的事应该忙不完,就不回去了。”
      顿了顿。
      “你不用担心我,早点休息。”

      钟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张了张嘴,那句“你在哪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自己生生咽了回去。
      “好。”他调整着语调,让那个字听起来足够轻快,“你注意休息!”

      电话挂断了。

      他没有发动车子,就那样坐着,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彻底黑屏,然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冲了出去。
      车子再次停下时,他已经到了沈唯心工作的实验室外。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立在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深处。
      钟言把车停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熄了灯,熄了引擎,坐在黑暗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最近阿若的异常。
      从她义无反顾地要来到曼谷,他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他当时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那我陪你啊”。

      他以为只要不问,只要不知道,那些东西就不会真的存在。
      自己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察觉,只是陪在她身边,等她自己愿意说。

      可是今晚,那张便签纸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那扇门。

      钟言终是叹了一口气,准备开车离开时,突然看见沈唯心从大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有些乱,步子迈得很急。到了门口她停下,站在门廊下,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钟言的脚从油门上移开。
      他往座位里缩了缩,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像是从墙根里长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路边。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下巴和一双快步移动的脚。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小跑到沈唯心面前,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纸盒。

      沈唯心接过纸盒,打开,手指在盒子里翻动了一下,然后合上盖子。
      她点了点头。
      黑衣男子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像是被黑夜吞没了。

      沈唯心也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回去了实验室。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钟言就那么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一动不动,像冰雕。
      他没有离开,就一直等在实验室楼外。

      过了零点。
      实验室的大门终于又开了。

      沈唯心挎着包从楼里走出来,她换掉了实验服,穿着干练的白衬衫。
      她走向停在院里的那辆白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灯亮起来,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她从钟言对面驶过。
      两辆车交错的那一瞬间,钟言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
      沈唯心太过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车里的钟言。

      钟言双手摸一把脸,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踩下油门。

      雨雾中,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曼谷的夜。

      雨水一颗颗砸在黑色伞面。
      沈唯心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雨中那个撑着透明雨伞的少年。

      小原的球鞋踩过积水,水花溅到裤腿上,他也不在意,只是朝她招手。
      “这边走。”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沈唯心跟上去,小原带着她从后巷进了酒吧,绕过一楼大厅,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里,秦陨正往白瓷杯里注入茶汤。
      茶香随着热气缓缓升起,带着普洱特有的陈香和淡淡的药味。

      杯底在桌面上划出细微的声响,被他推到沈唯心手边。
      沈唯心没有喝,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透明密封袋上,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秦陨用指尖捻起一些,在鼻端轻嗅。
      粉末很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

      “这种纯度的货。”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在国内够判七年以上了。”
      密封袋被他扔回桌上,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

      沈唯心没有去看那袋粉末,她的手指贴着温热的茶杯,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指尖,微微发烫。

      “我知道。”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看着秦陨的表情,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他看着她,像在打量,像在掂量,像在判断她值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

      “但我不在乎。”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唯心看见秦陨的眼神变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认可。

      文件穿过茶雾递过去,雨夜的湿气让纸张受了潮,软塌塌的,不好拿。

      秦陨接过那叠文件,翻开。
      他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地翻。
      突然,他松开手,纸张如白鸽惊飞,散落在桌面上。

      “资料收集得挺全面。”秦陨的语气很平淡,“但对我来说,收集这些,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唯心没有反驳,她站起来,弯腰将纸张一张张拾起,重新叠好,压在掌心下面。

      秦陨看着她做这一切,等她重新坐回去,他才屈起手指,指节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说说吧。”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和丹拓之间的瓜葛。”
      显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沈唯心垂着眼,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当她再次抬头,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几番,惊惧,痛苦,憎恨,最后都归于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她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故事结束的时候,房间里陷入默然。
      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
      讲述者和倾听者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没有动。

      良久,秦陨站起身。
      他走过来的时候,沈唯心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但他只是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脸上的神情肃然,没有刚才的懒散,没有嘲弄,没有审视。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沈唯心看着那只手,伸出手握住了。

      “梭温,”秦陨松开手,朝门口喊了一声,“送沈小姐出去。”
      门开了,梭温站在门口,他朝沈唯心微微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不用了。”沈唯心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我自己走。”
      她没有等梭温回应,径直走向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走出巷口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
      胃里翻涌的感觉从听到丹拓的名字开始就一直压着,压到现在,终于压不住了。
      她扶着斑驳的墙砖干呕起来。

      胃酸灼烧着食道,喉咙里泛起苦涩的味道,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雨浇在背上,顺着脊背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直发抖。
      她顺着潮湿的墙根缓缓蹲下。

      黑伞滚落在一旁,在风里翻了半个圈,伞面朝上,接了一汪雨水。
      雨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眼角溢出的泪水,砸在地上,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她咬着嘴唇,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被她用“不在乎”伪装起来的东西,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突然,有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她猛地抬头。
      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的眼睛通红,嘴唇没有血色。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高大的,撑着一把伞,朝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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