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澜衔川·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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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鸣阳：“……”
在苏雁来说出第一个“谢”字时，韩鸣阳就知道事情要坏。
果不其然，令他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苏雁来的疯批哥哥，居然就是任务中提到不能死的另一位。
兄妹不同姓的情况，韩鸣阳在现实生活中分明见过不少，怎么他这时候就完全没想到呢？
可这是谢鸿信自己作死啊，他害得自己被蛊虫侵蚀，这让韩鸣阳怎么救他？
反正是不可能用苏雁来的命去换的。
韩鸣阳想了想，觉得事情还有转机，毕竟任务也没说要保证谢鸿信一直不死，只要让他在主线剧情进行过程中存活就行。
韩鸣阳遂询问苏雁来：“中蛊后活不久是多久？谢鸿信还能撑多长时间？”
苏雁来道：“他中蛊已深，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韩鸣阳：“……”
没关系，韩鸣阳自我安慰，第三项任务完不成也没有惩罚。
但苏雁来是万万不能死的。
韩鸣阳转换策略，曲线救国：“你先别着急，可能还有其他方法能解蛊毒，不一定非要用你的方法。”
苏雁来：“若是真有其他方法，我也不必冒着被发现行踪的危险抢来衔川竹，现下已是无计可施了。”
韩鸣阳：“衔川竹有什么作用？”
苏雁来：“将春澜雪与衔川竹的内脏阴干，研成粉末，与青瓷瓶中另外三毒的内脏混合，以此为引，可以勾出哥哥身上的蛊虫。”
韩鸣阳讶然：“你要杀了它们？”
苏雁来沉默片刻，点头道：“虽然此举不妥，但总归还是人命更重要些。”
韩鸣阳蓦地想起从他被春澜雪毒倒之后，就没再见过这两只了。
难不成它们已经遭了毒手？
“你……”韩鸣阳都不知该如何问出这个问题，“你已经……动手了？”
“还没有。”苏雁来眸色黯淡，轻声道，“让它们再一起玩一会儿吧。等真要勾出蛊虫的时候，再……也不迟。”
韩鸣阳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转而问道：“勾出蛊虫后就不能直接碾死它吗？”
苏雁来：“不可，彼时蛊虫已与宿主性命相连，蛊虫一死，宿主亦亡。必须立刻为蛊虫寻找下一宿主，才可切断其与旧主的联系。”
韩鸣阳：“那岂不是到时候你必须就待在谢鸿信的身边才行？你难道就这么直接去化章门找他？”
苏雁来：“他另有住处，不在化章门中。师父方才清醒过来时，与我谈及此事，我们决定明日夜里，将他劫回见青山。”
苏雁来的每个想法都是如此出其不意，韩鸣阳竟然都有点儿习惯了。
他直接跳过了“震惊”这一步骤，顺着苏雁来的计划进行思考。
韩鸣阳：“谢鸿信身边会不会有高手在保护他？万一你反被他抓了该怎么办？”
苏雁来：“这个不用担心。他身边最厉害的那个护卫，已经在他发疯的时候被他亲手杀了。其他人甚至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师父也在，定能一举成事。你与祝亭就留在见青山上等我们回来。”
韩鸣阳定定地望着苏雁来，很想从她眼中看出她要救这样一个疯子杀人狂的执念究竟从何而来。
可惜的是，苏雁来黑白分明的双眼灵动净澈，却并不能真的开口讲话。
事已至此，韩鸣阳再劝什么也于事无补。
他嘴上应了声“好”。
苏雁来想说的都说完了，夜色已深，祝亭打着灯笼送韩鸣阳回了房。
韩鸣阳用放在桌上的火折子点亮房中蜡烛，坐在桌边发呆。
呆了片刻，他拿出怀里的《楼心月歌》随意翻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晚上得到的信息太多，韩鸣阳现在脑中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也静不下心来。
韩鸣阳让假牙同学打开图鉴，再次查看苏雁来的人物介绍，却没看到丝毫变化。
委屈的小牙牙解释道：“要查明她的完整身世才可以录入图鉴。”
韩鸣阳没兴致再和假牙同学聊天，嗯了一声，关闭图鉴。
他双臂交叠趴在桌上，闭着眼深呼吸几口气，努力驱赶混乱的思绪。
趴了一会儿，祝亭敲门送来热水。
韩鸣阳草草洗漱后，就熄了灯烛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房梁。
明晚这个时候，如果顺利的话，苏雁来应该已经将谢鸿信带回来了。
到那时，苏雁来就要杀掉衔川竹和春澜雪，将那要命的蛊虫引到自己身上。
韩鸣阳眨了眨眼，他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阻止苏雁来做成这件事。
用言语劝说今夜已告失败，用武力他也没有，用智谋……
韩鸣阳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闭眼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遮光床帘被人大力来回拽动带起的呼呼风声，迫使韩鸣阳微睁开眼睛。
他的神志刚一回笼，就听室友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韩鸣阳韩鸣阳韩鸣阳！快起床！现汉早八[1]！现在7点52了啊啊啊！！！”
间或伴有几位舍友匆忙穿衣找书的乒铃乓啷收拾声。
早八！
韩鸣阳惊坐而起，一把拉开床帘，三下五除二从上铺下来，一边脱背心换T恤，一边踢掉拖鞋，踩进球鞋。
身上运动短裤可以外穿，韩鸣阳就没再换它。
他与一位舍友擦肩而过，慌忙伸手去够书桌立架上的现汉教材。
但刚将书抽出一半，韩鸣阳的动作就定住了。
他突然察觉到一丝怪异，扭头去看，三位舍友一下子都不见了。
住了将近一年的大学宿舍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鸣阳转头看向自己书桌，一眼瞥见桌上的电脑，霎时回忆起穿进游戏的事情。
他不是应该还在武侠游戏世界里吗？
怎么回来了？！
韩鸣阳这么想着，心中猛地一惊，瞬间睁开双眼。
古朴的木质房梁映入眼帘，韩鸣阳坐起身。
他看着古色古香的房间陈设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寝室和舍友，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一场清晰而又十分逼真的梦境。
这个时代没有钟表，韩鸣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窗外天色微明，泛着一种浅淡的蓝灰色，似乎还不到六点的样子。
韩鸣阳下意识就想躺回被窝睡个回笼觉，却听到屋外传来的马蹄轻响。
他还有一匹马呢。
韩鸣阳立即清醒过来，顿感任务重大。
觉有什么好睡的，他要带马吃早点去。
韩鸣阳穿好衣服走出房门，亲昵地贴贴马脸，摸摸马鬃，随后牵着马朝外走。
他特意绕道水井边，打了桶透心凉的井水，洗脸漱口，顺手就着水面倒影捋了捋头发。
还好韩鸣阳高中时参加过汉学社团，为搭配汉服买过长假发，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头飘逸长发该如何打理。
韩鸣阳收拾好他的仪容仪表，牵马走出鹤天风谷大门时，意外撞见了祝亭。
祝亭正拿着那把大扫帚从外面进来，见到韩鸣阳也是一怔。
韩鸣阳问：“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祝亭又将脸藏在扫帚柄后道：“我出来扫地，现在要回去准备早饭。”
祝亭看了看韩鸣阳的马：“你喂马去？还认得路吗？要不我陪你去？”
韩鸣阳笑道：“记得，我自己去就行，你去忙你的吧。”
祝亭看韩鸣阳不像是在逞强，遂道：“那好，等你回来，就能吃上早饭了。”
说完，祝亭抱着扫帚往灶房去了。
韩鸣阳望着祝亭的背影肃然起敬，明明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居然能这么刻苦，起得比他早，干得活还比他多，将来长大了想必是个人才。
山中寂寂，只闻韩鸣阳的脚步与马蹄声声。
竹林中偶有鸟雀惊鸣一二，更显山空林静。
韩鸣阳来到那片野地，放马吃草，他自己在一旁倚着一块大石头出神。
昨晚睡前他想好了一个办法，只是操作起来略有难度——
那就是想办法把衔川竹和春澜雪藏起来。
找不到它们，苏雁来自然没法杀它们做药引，也就引不出蛊虫。
只是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们抓住藏起来呢？
而且春澜雪还有毒，绝不能再让它接触到皮肤。
韩鸣阳的设想是——
先随便找个借口让苏雁来把衔川竹和春澜雪叫出来，之后他找机会与它们独处，用布袋子兜头罩住它们，一系口，藏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去。
等苏雁来改变想法，或是谢鸿信自己把自己作死以后，他再把衔川竹和春澜雪放出来。
韩鸣阳都想好还得在布袋子上扎几个换气孔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布袋子从哪儿找？怎么确保一定可以抓住它们俩？还有就是该藏到哪里才不会被苏雁来发现？
韩鸣阳思考着，忽听身侧传来草叶折断的响动。
不是蛇的动静，而是有人来了。
韩鸣阳侧头看去，一个陌生少年正慢慢向他这边走来。
少年行动缓慢，并非他试图不引起韩鸣阳注意，而是真的走不动了。
少年一步三喘，面白如纸，颊上泛着一丝病态的红晕，他的唇色倒还正常，白净脸庞更显得嘴唇殷红。
他的身体不好。
——这是韩鸣阳看见少年的第一反应。
少年垂眼看着脚下路，小心翼翼地绕过石子土块，没两步就要停下缓缓。
他抬眼往前一看，正好对上韩鸣阳的视线。
少年眼中立刻闪过一抹惊喜神色，嘴唇张合几下，似是在说话，但他中气不足，声音竟传不过这几步之遥。
少年只好继续抬脚往前走，依旧保持着半天走不出一米远的速度。
韩鸣阳看出少年的目标正是自己，于是主动走了过去。
少年正好可以省点力气，站在原地等韩鸣阳靠近。
少年刚想说话，不料神色一变，慌忙用衣袖掩住嘴，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仿佛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中撕裂，少年咳得痛苦不已，他先是弯下腰，最后竟完全失力跌坐在地。
幸好韩鸣阳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少年才没有把这一绞摔结实。
少年呼吸都有些不畅，却还在不停地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韩鸣阳都有一种少年整个人就要被咳嗽震碎了的错觉。
韩鸣阳都不敢轻拍少年的背给他顺气，生怕会让少年更加痛苦，只能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等待咳嗽自己停下。
过了半晌，少年的呼吸终于顺了过来。
他哑着嗓子对韩鸣阳轻声道：“多谢阁下相助，我不小心在这座山里迷了路，阁下可以为我指个路吗？”
韩鸣阳自然答应：“我能送你下山，你要不先坐干净的地方歇一会儿。”
说着，韩鸣阳伸出手，想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握住了韩鸣阳的手，眉眼含笑地说了声“多谢”。
可就在少年借力站起的那一瞬间，韩鸣阳的右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韩鸣阳立刻移目看去，只见一只两指粗的细小青蛇正在迅速钻回少年的衣袖。
而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两个冒着黑血的小血洞。
韩鸣阳想立刻抽回手，却惊觉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少年。
少年同样望着韩鸣阳，他眼眶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刚止息片刻的泪水又从他的杏眼中成串淌出。
韩鸣阳头晕目眩，整个人向后栽倒。
少年被带了一个趔趄也没松开韩鸣阳的手，他拼尽全力用本就不大的力气将韩鸣阳轻轻放倒，而不是让韩鸣阳直接摔在地上。
在韩鸣阳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少年用带着哭腔的嗓音缓缓道：“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澜衔川·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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