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好人不易做》君湫一语

44、第四四章 封云变

　　岘匿迷谷内，与慕少艾打赌赌输了的素还真，如今独自一人生活，凡事都要亲自亲为。

　　抱着一捆柴火归来的素还真，看到木亭内坐着的君无玖，脚步微顿。

　　“看来你适应的挺好。”君无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转向素还真。关于素还真与慕少艾之间的赌约，他也听说了，此刻是来谈正事，也是来看热闹，“正好吾泡了茶，可要喝一杯？”

　　素还真放下柴火，进入亭中，“不适应又能如何？君子重然诺，素某尚惜此羽毛。何况素还真一向随遇而安，无入而不自得。所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如今好不容易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那素某更该及时把握，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清闲。”

　　“若真得闲，你就不会在此捡柴火，自己打理一切了。”君无玖抬手倒了一杯茶水给他，“不过，她现在并不在无咎谷，你去了也见不到人。”

　　“不在？”素还真疑惑地看着君无玖，他知道风采铃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没什么重要之事不会轻离无咎谷。

　　“是啊，四处游历去了。”君无玖微微点头。

　　“她一个人？”素还真忧心不已。

　　“吾给她安排了一个护卫，安全无虑。”说到安全问题，也是他之前思虑不周，没有人手，自己培养一个不就好了，也无须等到现在。

　　“无玖的安排自是妥当。”听到有人保护，素还真瞬间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你吾相识也有数十载了。”君无玖往自己的茶杯里倒茶，见素还真的茶杯也空了，便也给他倒上。

　　“是。几次想要回报无玖的恩情，结果却是越欠越多。”素还真无奈地笑了笑，都说这世间最难偿还的是人情，可再难也有偿还的一日，而君无玖的恩情，却是连偿还的机会都没有。

　　“你并不欠吾什么，就算有，续缘已是最好的回报。”提到素续缘，君无玖眼中含笑，“他是吾亲自接生，又是吾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能与他成为父子，是吾这一生最幸福之事。”

　　“无玖如此喜欢孩子，就没想过自己生一个吗？”

　　“与吾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吗？不会有的。”君无玖缓缓摇头，随后转头看向亭外的天色，湛蓝色的天空，几朵形状各异的白云悠然自得地漂浮着，“吾情况特殊，是不允许有血脉传承的。”

　　“这……没办法处理吗？”素还真惊讶地看着君无玖。

　　“吾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有血脉传承，活了太久的人，看很多事情都会与旁人不同。若非缘分将吾与续缘关联在一起，吾也不会有要与他成为父子的想法。毕竟他不是孤儿，他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当他抓着吾的头发，开口唤吾一声爹爹，平静的心湖在那一瞬泛起丝丝涟漪，吾也才真正下了决心，他注定要成为吾的孩子。那之后，吾稍稍关注了你。吾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你是武林名宿，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吾对你是很失望的，甚至有一瞬不想让续缘与你相认。但你是续缘的亲生父亲，又有哪个孩子不希望与亲生父亲一起生活呢？”

　　“无玖……”

　　“吾给了你机会，结果你却让吾失望了。看着满身是伤，浑身是血的续缘，那时，吾是真的有灭世的念头。可那孩子还小，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的人生不该如此短暂，所以吾打消了念头，仅仅只是灭了囹圄池。”

　　素还真闻言，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该庆幸，你只让吾失望过一回。”君无玖抬眸看了素还真一眼。

　　“素某确实该庆幸。”素还真苦笑一声。

　　“素还真，无咎谷不属苦境，所以苦境如何，吾并不在意。续缘是吾之底线，他无事一切好谈。”

　　“之前无玖就说过，不会插手异度魔界与苦境之事，为何今日又特意来此说明？”素还真听明白君无玖的意思，不解道。

　　“来此之前，吾先去了一趟日月昏。”君无玖重新烧水泡茶，“以你的本事，应该知道日月昏上的火焰之城消失了。吾不过灭个火，就被天道警告，你说，吾若是直接与异度魔界对上，会有什么后果？”

　　“天道…警告？”素还真很是意外。

　　“是啊，很不可思议吧？吾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往常都是直接将他弄昏的，“不过，不管是什么，此回出手，倒是证实了一件事。”

　　“何事？”

　　“只要不是直接针对异度魔界，天道也不过警告一番，并不会对吾自身造成伤害。吾毕竟是玄宗之人，如今玄宗入世，吾又怎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只是为防万一，还需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一根头发。”君无玖抬手，指尖一弹，一道劲气飞射而出，十分精准地削落素还真耳边的一根发丝，“怎么不说话了？”

　　素还真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无玖你饶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取我一根头发？”

　　“它能不能起到作用，就在于吾先前说的那一推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时候不早了，吾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离开了。要是想他们了，也可联系他们，好好聚一聚。”话音甫落，君无玖就直接离去，根本不给素还真说话的时间。

　　君无玖离开后，素还真的面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君无玖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就算知道他居住在无咎谷，也难以猜测他的来历。今日，君无玖看似说了很多，实际上也不过是在回忆过往，算是一次交心之谈。而能够算得上有用信息的，也只有那天道警告四字。

　　什么样的人，会被天道警告？

　　道境封云山外围。

　　君无玖看着那仿佛被邪云笼罩的封云山，微微皱眉，这个封印与他上回所见，又有了几分不同，那封印之中，多了一道诡异的蓝光，在闪电的掩护之下，忽隐忽现。

　　“魔气？”君无玖眼中闪过一道光芒，“倒是好算计。”右手微抬，七弦琴现，手指轻拨琴弦，铿锵一声，一道音波横扫而出，顷刻间便破除了封云山外的逆封之印。

　　而在封印破解的瞬间，毁灭性的爆炸，宛若天地末日，吞灭而来。

　　看着不断坠下的巨石以及冲刷而来的强劲冲力，君无玖面色不变，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唯有七弦琴音不断回响，在君无玖周身开辟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与此同时，一轮红月缓缓升起，赤红血海中，一根悬浮的独木上，红色披风舞动，一人抱剑而立。

　　天落樱雪，唯美的画面却夹带着肃杀氛围。一颗巨大的樱花树下，站着一个执刀的银色身影。

　　另一处空间，一片黑暗，只隐约可闻锁链移动的声响，气息喷动的声音。

　　三处不同的异空间与君无玖所在的空间相连。

　　“哦？这是对本座的回敬吗？不过三名小小的守关者，异度魔界这是无人可用了吗？”君无玖轻笑一声，不管异度魔界此举的用意，他都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琴音响动，惊雷落地，直接断开三方连接，“本座天地无咎君无玖，异度魔族之血，没资格落在封云山，下回，可就不是这般了。”说完，身影一动，进入封云山。

　　封云山，望峰。

　　“师尊。”翠山行递上一杯茶，然后恭敬地站在君无玖身旁。

　　“为师身边，如今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徒弟了。”君无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

　　翠山行看着君无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就是，在为师这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对于紫荆衣，师尊打算如何处理？”

　　“犯了错，自然就该受罚，秉公处理，为师不偏袒。”

　　“不偏袒吗？”翠山行愣了一下，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他没想到君无玖真的能做到不偏袒、不徇私。

　　“很意外？”

　　“不是，这一点弟子也有所猜想，只是，师尊对弟子们都是宠爱有加，弟子以为师尊会为他说情。”

　　“为师护着你们，宠着你们，并不代表犯了错就能免罚。为师能做的就是将你们因一念之差而造成的损害将至最低。你不必在吾这守着，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翠山行心中震撼，什么叫因一念之差而造成的损害将至最低？可看着君无玖的眼睛，他将心中的疑虑压下，最后只回答了一个“是”。

　　夜幕降临，窗外星光点点，屋内烛火摇曳。

　　烟气袅袅的浴池内，一道身影靠着浴池壁，双眼微闭，双臂伸展，舒舒服服地泡着。

　　垂落的纱幔外，一个影子缓缓靠近，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撩开纱幔，一双赤足缓步靠近池边小憩的人。微凉的手指搭在那人肩上，轻轻揉捏着。

　　“这个时候，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突然到吾这来了。”君无玖没有睁眼，能在这种时候来寻他的，也就只有一人。

　　“弟子翻看苦境历史，发现一条十分有趣的信息。”苍的声音有些沉。

　　“哦？是什么？”君无忌却好似没有听出苍声音中的异样。

　　“师叔似乎特别喜爱那个孩子，甚至不惜为他逆转天命。”说这句话时，苍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君无玖睁开双眼，仰头对上苍的目标。从苍的视线，可以看清君无玖白皙的脖颈以及那精致的锁骨，还有隐没在水中，隐约可见的肌肤。

　　“苍，不要露出这样的目光。”君无玖抬手遮住苍的视线，“不适合你。”

　　“那师叔觉得怎样的目光适合吾？”苍抬手拿开君无玖的手，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君无玖细嫩的手腕，“师叔，在你心里，吾是什么？只是你所喜爱的弟子？可这世间，又有哪一个做长辈的会在晚辈面前如此无所顾忌？”

　　君无玖双眼微眯，在苍说出更加露骨的话前，手腕一转，直接将人拉入水中。

　　随着一阵水花渐起，君无玖压着苍沉在池底。

　　“清醒了吗？”

　　幽暗的水中看不清君无玖脸上的神情，但从他那微凉的语调中也能猜出几分。

　　“……师叔。”苍开口一瞬就发现他们虽在水中，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依旧可以呼吸可以说话。

　　“看来是清醒了。”君无玖松开苍，起身离开浴池。

　　苍在池底又躺了一会才起身，此时君无玖身上已经披了一件白色单衣。

　　“可还记得你吾初见的情景？”君无玖伸手拉苍上来，“吾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有一个念头，将你纳入吾之羽翼下，后来得知你是师兄的徒弟，这个念头便淡了。而且师兄也说的对，你不适合做吾的弟子，因为你的肩上，担的是整个玄宗，更是无数生灵。”

　　“师叔……”

　　“那个孩子，他于吾的意义不同，吾既然能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保他一生顺遂平安，又何必再让他经历磨难成长，而事实也是如此。这人生于世，会有许多牵绊，有亲人、有知己、有伴侣，吾亦不例外。”

　　“可师叔……”

　　“苍。”君无玖再一次打断苍的话，“吾的情况又有些不同，不得天道认可，与吾越亲密，就越危险。这是经由鲜血验证的残酷结论，也莫要让我再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师叔……”苍不知道君无玖经历过什么，但观他脸上的痛苦神色，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的经历。他伸出手，想要将人揽入怀中，犹豫了半晌终是放弃，“弟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