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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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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今夜风很大,狂风卷着旋儿从窗外呼啸而过。
撕扯窗棂作响,冷风呜呜的声音好似鬼魅在哭嚎。
方不盈心里虚虚的,忍不住靠近旁边的小乞,将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打小越怕什么,越要盯着那一处看,那种看不见掌控不了的感觉更令人心生恐惧。
窗外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天边远远挂着一轮惨白淡晕的月盘,呼天啸地的狂风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胸腔里那颗心提到嗓子眼,她跟小乞没话找话。
“小乞,你睡着了吗?”
小乞没有搭理她。
黑暗中,他呼吸平稳。
方不盈忽然想跟他说说前几日遇到的事,她一直克制自个不去想,晚上甚至没有惊厥发热。
她以为早就过去了,没想到恐怖画面一直留在脑海里。
“我没有跟你说过,我前两天出门时撞见一宗砍头现场,那是条曲折弯曲的小巷子,我恰好转进那条巷子走近路,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被子,脸上血色消失,手背崩出一条条青筋。
夜晚,狂风,恐怖闲谈。
一切要素都集齐了。
她怎么觉得今晚会有事发生。
“然后呢?”
黑暗中冷不丁响起一个人声。
那是小乞的声音。
方不盈呼吸停住,心中生出诧异,连带害怕都消散几分。
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问她话。
她犹豫了下,讲述后续的事,跟他说那个可怕的头颅,她当时肝胆欲裂的心情,还有今日官差过来询问的大致过程。
唯独没提后来遇到二公子这件事。
黑暗中,小乞的声音冷漠刻板,裹挟着外头的风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你没看清黑衣人样子?”
方不盈摇摇头:“当时小巷有个弯道,恰好将对面的人影遮得严实,我只听到一声惨叫。”
再者,头颅飞起来时,她满腔注意力都被头颅牵走,等发觉那是个什么东西,脑袋一片空白,心神都被吓得恍惚晕眩,哪还顾得上瞧对面有没有人。
缓慢眨下眼,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恍似片片鸦羽。
原来是她。
他听见女子惊声尖叫时,没有驻留,三两下跃出了巷子。
他敢保证,女子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原来,她连他的背影都没看见。
倾诉完整件事情,方不盈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满腔恐惧似乎都随着倾诉流淌出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笑:“我蛮以为经历过许多事,不会再轻易害怕了,没想到内心还是不够坚强。”
小乞阖上眼,双手环胸,对她的念叨充耳不闻。
外面狂风仍在继续,方不盈心里却踏实许多,她闭上眼准备睡觉。
冷风呼呼地哭叫,风中隐约传来什么细微动静。
“谁?”
小乞猝然睁开眼。
双指夹着某样暗器,随手一送,暗器破窗而出,如流星般扎中刚跳下院墙的贼人。
只听“嗷”一声,外面脚步陡然乱了,屋内小乞一跃而起,身轻如燕,翩然几步跟只燕子一样掠窗飞出。
方不盈跟着坐起身,下意识想跟上,屋内乌漆墨黑,她都不知道往哪儿下脚。
愣了会,才想起要点火折子,立马从木箱上拿起火折子点燃蜡烛,漆黑的房间晕开一团晕黄。
她刚下床趿鞋,准备冲出去,房门被打开,小乞走了进来。
窗户洞开,狂风卷着枯黄叶子灌进来,方不盈背抵住窗户,单手护着蜡烛不让它被风扑灭。
她扭头看他,墨发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烛光下那张脸蛋浮现惊惧神情。
“怎么回事?你没受伤吧?”
小乞走到木箱前,将暗器放下,那是一枚细长的铁针。
他一头长发同样被风吹得乱舞,挡住他脸庞,看不清他脸上神情。
闯进来之人不会武功,被银针刺中后,跌跌撞撞撞开院门跑走了。
以他的身手,轻而易举可以追上他。
但他没追上去,他看得分明,来人脚步虚浮,惊慌失神奔向对面的郑府大院。
追杀他的敌人不会这么不堪一击。
他淡淡瞥她一眼。
来人为她。
方不盈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就算盯着他看,也注意不到,全然被他头发遮住了。
她注意到这枚铁针,上面还带着血迹,心下讶异。
既惊讶小乞的身手,又惊讶他居然拥有这种暗器。
不过约莫,这就是小乞平时保护自己的手段吧。
外面没了动静,想来他把宵小吓跑了。
方不盈转过身,移开蜡烛,正对着那扇被他打破的窗户。
窗框被撞裂,硬生生掏出一个大洞,此时冷风正如奔涌的泉水,生生不息灌进这个洞口。
这两日刚糊好的窗户,大小姐听闻他们家窗纸都是破的,特意送与她一批桃花纸,她把两个屋子的窗户都糊一遍,恰好把桃花纸全部用完了。
小乞循着她视线望向洞开的窗户,脚步顿住,一时迈不动脚。
方不盈转过头,担忧地打量他,示意他转个身。
“你刚刚太莽了,就这样撞上去,要是撞伤怎么办?身上有哪里疼吗?”
她眸底莹润,昏黄烛光下,好似蓄着一汪温柔的海洋。
眼里全然关切,没有半丝怨怪和生气。
仓促出去,穿了件单薄长衫的少年眉眼低垂,身姿挺得笔直,目光在她脸上划了一圈,薄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吭声。
方不盈提着蜡烛环绕他一圈,没看到他受伤,才舒了口气。
紧接着,她转过身,对着这扇破裂的窗户发愁。
“我们得想办法把窗户堵住,不然今晚没法睡了。”
小乞没作声,径直走到床边,随手拽起被子,脚下借力踩上窗台把被子严严实实挡在洞口前。
不停猛灌的狂风被挡在窗外,吹动被子往里凹陷,被子被小乞定住四个角,牢牢黏在窗户上没有卷动半分。
做完这一切,他瞥了眼方不盈。
好似在说,看,这就解决了。
方不盈忍不住笑出声。
窗户破裂,木箱上东西被拂落一地,满地狼藉中,她心情却很好。
“小乞,你这个法子很不错。”
“但是,你晚上要怎么睡觉呢?”
他们一直是一人一条被子,如今他被子被挪去挡风了,晚上没有御寒被子了。
对此,小乞直接把所有衣服披在身上,躺回床上,双手环胸,看样子打算就这样睡了。
方不盈哭笑不得,不知道哭他半点没起其他心思,还是笑他比她更不想跟她盖同一床被子。
她摇摇头,从新被下拉出一床旧被子,这是她原先放在下人房的被子,拿回来后一直铺在新被上,两床被子盖身上晚上才没那么冷。
她把那床旧被子丢到他身上。
“盖这个吧,晚上别冻坏了,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
小乞睁开眼,略有些硬的被子覆在身上,隐隐散发少女清幽的体香,他拧拧眉,想了片刻,到底把被子展开了。
方不盈见此弯起一个笑意,她把蜡烛吹灭,重新躺回床上。
夜色寂寥,寒风呼啸。
就在小乞快要睡着时,旁边忽然响起透着些依赖的声音。
“还好有你,小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