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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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静海的电视机依然坏着。
这直接导致了屋里的色调很单一。所有的物件沉在黑白灰的阴影中。
在这些暗沉的背景里，她看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大衣衬得他如同鬼魅。
“锚点。”他将她曾说过的那个词过了一遍。
她被逼退到了墙角，呼吸空间压缩成一方被污染的海绵，接着是冰凉的皮肤触碰到了她的脸颊、下巴、颈部。
“你要在我身上找什么？什么才是锚点的记号？”
如瀑的银发近在咫尺，她听到他的声音，冷静得听不出来任何压抑着的东西，没有抑扬起伏，低沉而平直。
随后痛楚从他和她皮肤接触着的地方传来，骨骼的声音细微作响，和呼吸绕作一团。
手指威胁性地摩挲过她的皮肤时，像冰冷的蛇一样滑行。
鼻尖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本应是他身上的伤口，但她的喉咙里也隐约多了一些锈味。
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的杀意。
但和前几次充斥着极致锋利的攻击不一样，这次的攻击黏腻而阴冷，像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拉入深渊。
她按住了他的手：“不用徒劳了。”
和他比起来，她的体温好像有点偏高。她像按在了一块冰块上。
他的眼睛近距离审视着她，仿佛一拔离就会带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听到这话，他冷声笑了一下：“你确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如果她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亲上去，或者，随时都可以反手往他脊背上扎上一刀。
他微微俯下身，长发便从脸侧落下，和她的发丝在空中轻微地交汇过，正如他们的呼吸如此交换路径一般。
她直视着他：“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得到答案？我又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互不妨碍。”
捏在她颈边和脸颊侧的大手用了一点力道，掐住点红痕来。
“哦？可你妨碍到我了。”他的嘴角微微扯起来，一个讽刺的弧度。
她皱了皱眉：“早知道我不应该跟你说的。锚点什么的。”
心脏的鼓动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她分不清是谁的。但她知道的是，现在的情况诡异极了。
死亡威胁对她来说没用，她并不怕死。
但她现在却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并不是死亡威胁，而是更多。不明不白的，潮湿的，黏稠的，灌注在注射器里，朝心脏里不断注入疯狂因子。
不仅是她，也是他。
野兽在用他的本能狩猎。
“离远一点，你妨碍我呼吸了。”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没推动。
她没有想用时空技能的想法。
她像一个赌徒，站在悬崖边观看，事情到底会怎么走。
危险的好奇心诱使她试探着他接下来的行动。
那双沉绿的眼睛仍然锁着她，慢条斯理地切割着她。
“我可不介意在这里和你僵持一晚上，时间重复多少遍都无所谓。”
她愣了一下。
时间重复多少遍都无所谓……
他好像猜到了……
他的意思是，如果她调用时间回溯，那么同样的事无论重复多少遍他都会做。
杜松子奇异而浓烈的气息和烟味交缠着，如同骤雨般落在她颈侧。
她被困在墙角，后背抵着墙，四周都被拦住了去路，不同寻常的杀意像烟雾一样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伸出去推他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她改变了主意，叹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胸膛往上，抚在了他的颈边，隔着高领衫戳到了他的喉结，她的手指往那里按了按。
他没有躲，没有像以往那样厌恶地呵斥，只是她的手隔着布料在敏感的地方触碰的时候带来的痒意让他吞咽了一下。
“看到了吗？现在这样才算是稍微扯平了。”她的手顺着他的颈项按在他的下巴上、脸颊上，慢慢拂过。
两人像是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但都没有下死手。
“还有呢？”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的手使力，膝盖一顶。
衣摆掀动的时候位置交换，“碰”，闷重的一声，他的脊背磕到了墙壁。
她反手将他困在墙角，又靠近一点：“勉强扯平。”
他额前的银色碎发遮住了眉尾，眼神更加晦暗不明，嘴角上扬，微微露出森白的牙齿，让他看起来像野兽一样。
他的目光像撕开血痂一样离开她，松开了控制着她的手，他扬起头，看向天花板，颇有压迫感地笑了起来，放松地笑，意味不明地笑。
她心里动了一下。
“现在我才可以，心甘情愿地告诉你。”
“黑泽阵，锚点记号是你。不明真相，恐有暗鬼。”
她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开一步，两步。
“锚点记号会导致最终走向完全不同，通常是关键人物的反转。”
她边说着，边为自己的任务画上句号。
【锚点标记】
她的任务是在平行世界里找到锚点时空。经过详细的考察，她认为关键是琴酒。
所以她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寻找卧底琴酒。
如果她标记错了锚点，那么她的意识会消散，真正的锚点时空会将她的生命吞噬。
如果她的标记是正确的……
她停下步子，不远不近地和他对视。
他静默着，沉在房间的暗影里，靠在墙角，银白色的长发像月光一样流淌在黑色大衣上。
黑泽阵不知道有多久了。
从他进入组织起，到现在到底有多久了。他懒得计算这段时间。
重复的日子从他的手指间溜走，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枪，黑色的车，黑色的街道。
久到他以为那是上辈子的事。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无法退出，也无法前进，他只有一个人，他背后的高墙轰然倒塌。
卧底失去了联系，就成为了游离的幽灵，朝一个根本看不到的未来走去。
他可以下坠，直到自己完全染黑，因为他找不到离开的路径，没有人向他伸出手，没有人接管他的情报，他毫无用处。
他疯狂的一面被彻底激发出来，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清洗所有卧底。病态的因子在他身体里扩散，他染上了瘟疫。
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黑色还是白色，只有无尽的下坠。
——并没有完全坠入深渊，还有细微的丝线在拉着他。就像他的头发，在漆黑的灵魂里像月光一样牵拉着他。
——可他却也如同已死。
正是因此，他疯狂却冷静，残忍却克制。所以这些矛盾的特质才会在他身上同时出现。
在此之前，他可不认为他能被任何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不会有人能找到了，那些遗失的档案。
也不会有人做他的接头人了。
不会有人……
千里静海站在原处，和黑泽阵对视了片刻。
她意识到在“锚点标记”后没有出任何事，她的意识安然无恙。
她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锚点没有标记错。
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记忆像万花筒碎片一样从她眼前闪过。
她漫长而孤独的旅途结束了。
“结束了。”她说。
从现在开始，她要离开这个任务，从锚点时空里逃离，回到自己的时空。
黑泽阵看着她。他笑起来，毫不掩饰的残忍的笑：
“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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