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当早上上课铃响一直到下课收拾东西的时候，冰智发现凉芊一直处于一种徘徊在沉思和呆滞的表情中，终于忍不住敲响了她的课桌：“班长大人，您思一早上哪门子的春哪！回神回神！”
“什么班长？”凉芊后知后觉地疑问。
冰智讥诮道：“在你神游太空的时候，老师宣布的。谁让你上月的新生摸底考考了个年段第一，所以你完了！你现在向左转动四十五度你的脑门，你就会发现有一位大美女正在‘深情款款’等待你的对视。”
闻言，凉芊还真偏过头去扫了一眼，嘴里冒出一句让冰智差点跌倒的话：“她是谁？”
冰智抚额，她果然高估了这个女人，“你的前任乙羽音，我们班之前的代理班长。现任的文娱委员，而刚才老师将不久后的学园祭活动交给她来负责了。”
“然后？”凉芊依旧一脸平淡带着呆滞的懵懂看着冰智的唇瓣一张一合。
“然后？你难道不知道你被记仇了吗！以后的还待探讨，就不久后的学园祭来说，以她的手段，你别想过得轻松了。”
凉芊挑眉：“我想不到你竟然会担心这些？”
一拳头砸在凉芊的课桌上，她嚎道：“我当然要担心！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可知道我所有的底细！”
“什么底细？”
悻悻地收回激动的情绪，冰智摆摆手，无奈道：“没什么，总之，这回你自己看着办！”
又是这样？每一次都问不出什么的凉芊也不期待这次能有什么收获，“哦，那我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对了，我昨天找到兼职了。我打算没课时或周末有空就过去开工。”
“真的？是做什么的？”
“……应该就是调酒，泡茶，倒奶什么的吧。”
“你竟然会调酒？！”冰智惊呼。
她就不能低调点吗？“就会一点点。”想及什么，她又启唇说道：“今天下午没课，修说有朋友要介绍给我们认识，要不要一起？”
“真的吗！他说要介绍给我认识？！”
“……”是我们吧？
冰智突然叹气，“不过怎么办，我下午有事，今天约了场架要打。”
“又打架？酒吧？”凉芊不明白，像冰智这样的大小姐，为什么三天两头地有架可打？冰智的母亲和迹部的母亲是亲姐妹，他们几乎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像迹部那样的娇贵公子哥怎么都不阻止？
“这回不太确定，地方应该还是不变的吧，不跟你多说了，兄弟几个在等本小姐，我会速战速决的！”
一个旋身跳跃，凉芊来不及吭声，冰智已越过窗户，步伐轻快地消失在她的视野。凉芊放下手中旋转的笔，开始收拾东西。既然别人不想说，那么就不强求，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他人不可触及的盲点，她不也是吗？
流水素面馆。
凉芊到的时候已不是饭时，却没想到店里的客流还是叫她望而退却。绕过大厅绕过拥挤的桌子，向熟悉厢房的走去，掀帘而入。而在下一秒，眸光飞闪，倏尔转身掀帘而出。由于动作快捷猛状，出来的一霎，又一头栽进撞进某人的怀里，鼻尖的疼痛一涌而上。
“哎呀呀，小芊芊，为夫就知道你想为夫想得紧，但也稍微含蓄点嘛！这么直接……”
而凉芊双手在推离渡边修的一瞬间猛地拽紧他的衣领，眼神慑人：“渡边修，这个厢房不是我专属的么？！一回又一回，我看你该给这个厢房取个别称！就叫kissing room好了！”
闻言，渡边修只觉脑中疑云朵朵，没想到凉芊力气这么大，他的脖颈被衣领掐得生疼。这时厢房内传来“悄悄的对话”。
“被人瞧见了怎么办，白石，小金很害羞……”
迎合的是一道磁性的嗓音：“小金乖，没关系，她会长针眼的。你看，嘴唇都红肿了，小金痛不痛？”
“……没关系白石，今天你比之前都要温柔多了，小金很喜欢……”
磁性的嗓音透着欢欣和宠溺：“真的？那以后我都这样好不好？”
那个叫小金的少年语气不掩担忧：“这可以吗？白石会忍得很辛苦吧？小金没关系的……”
“……小金，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随即又是一阵静默，门帘外的两人只觉凉风嗖嗖，冷意无边。
渡边修只觉凉芊的眼神才叫那个冰封彻寒，不自觉地“咳咳”两声，提醒房内的两人低调点。
大致里头又结束了一场激情，这才缓缓传出白石温润磁性的声音：“修，我的小金都饿了，怎么我们点的面还不到？不是说有新的面食么？”
小金饿了是因为把你喂饱了吧，你这批白眼狼！渡边修翻完白眼对凉芊好语说道：“小芊芊，他们是我说的朋友，一起进去吧？”
半个小时后。
凉芊吃尽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这才徐徐抬头，扫了一眼近在咫尺金光闪闪的脑袋。神情之泰然，可谓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
“吃……吃完了？”小金金眸大眼里透着不可置信。
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唇边的汤汁，凉芊瞥向小金的一眼里带着不可置否的肯定。才五碗面而已，她应该是从昨天早饭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不是没钱，实在是她懒得去挤食堂。
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白石杏仁色眼眸绽着琥珀般迷蒙的诱惑，“过来，小金，你再凑近些，是想让我跟这位大胃王间接接吻吗？”
小金扑腾过去，让白石抱了个满怀，“白石白石，是不是小金胃口没她好，所以教练才不愿跟我们走？”
凉芊无解，问：“为什么这么说？”
于是，小金又扑腾回来，凑近她小声说道：“白石说，教练是因为你所以才不跟我们回四天宝寺的！我们原先的教练被开除了哦！白石说因为长得太猥琐了！白石还说宁愿要个内里龌龊的也不愿接受了外里猥琐的，所以呢，就建议教练回去，可是无论小金怎么求教练，教练都不愿回去！而以前的时候呢，谁吃的流水素面越多教练就越‘照顾’谁，你胃口这么好，让小金很烦恼啊！”言毕，小金突然义正言辞地喊道：“不行，小金要追过你！教练，小金要再来一碗素面！”
白石一把揪回已经连吃了三碗的小金，一边语气极致温柔道：“小金你忘了你肠胃不好吗，今天我可没有带胃药哦！”
“可是……可是……”
“小金哪，教练不会回去了。内里龌龊什么的，那白石兼任教练一职不也是顶顶好的嘛！”久不闻声的修在长板椅上翻了个身，瞅着众人说道。
闻言，白石却说：“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呆在神奈川？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你熟识的人，修，其实……我们私底下都知道你是个孤儿。”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陪伴，不愿你孤独。然而这句话梗咽在白石的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孤儿！？我不是！该死的，你才孤儿！你全家都是孤儿！”猛然坐起，渡边修歇斯底里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片刻静默，他起身出门，“对不起，我出去透透气。”
戏剧性的场面突然冷场，凉芊突然觉得她其实并不了解修，虽然来自同一个世界，但从外看来他的适应度比她强多了。然而，今天的他又推翻了她的自以为是。修，在这个世界竟是孤儿么？那么在那个世界的他的生活又是怎样的呢？相识有几个月了，她幡然想起修从未谈起他从前的生活。如果她的不言是不愿，那么他的不语是为什么？不同于她，修想必是有个完美的家庭的吧……所以他亦是不愿，实是不忍回忆。
修，你是想回那个世界的吧？
“清水凉芊，我看得出修对你很不一般，你和修认识多久了？”打断沉默氛围，白石突然问。
不一般？那是因为他们来自一个世界。想了想，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还在上国中时认识的……”
似不介意她不认真的回答，白石招过小金坐在他的一旁，杏仁色眼眸柔情四溢，“小金，想不想知道教练的身世？”
小金眨巴眨巴大眼睛，用力点点头。
白石揉揉他温顺娇俏的金发，却转向凉芊说道：“修是个孤儿，幼时生活在大阪那边一个小孤儿院，当时孤儿院的院长因资金有限，只能将每个没人领养的孩子供学至国小毕业。基本那些孩子都在四天宝寺的小学部就学。校长是个很惜才的人，但也没有能力让每个孩子都有未来。而修在小学时就爱上网球，校长看赏他的资质，便破例供他上了国中、高中。高中后，修如愿出国深造，辗转在欧洲很多地方，参加了很多大型比赛，得了很多奖项。却不知什么原因，出国六年便回国回校，当了我们的教练。别人不明白，我却听校长疼惜地说，‘这孩子只是飞累了，一直以来，他都当自己是没有窝的候鸟。’所以我知道，修一直都怕孤独，却任命孤独。”
说着，白石微微停顿，继而说道：“和我们一起的三年，他的眼里依旧寂寞。奇怪的是国中最后一次全国大赛后，修为了庆祝，特地来神奈川定制队员新球拍作为奖励的时候，他失踪了一个月，直到校长带领我们去寻时才找到。那时的修一个人在酒馆喝酒，眼神空洞神情颓靡，我们至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大阪，修的萎靡持续了一个月多，当我们都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却又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了，痞子样甚至更甚从前。但我知道，修骨子里还是寂寞，直到你出现……”
“我？”凉芊将凝视着茶几的视线对上对面面容俊朗的少年的双眸。
“就是你，清水凉芊。最近几个月，修回大阪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我们都察觉到他眼眸里泛着不同之前的异彩，尤其是谈到你的时候。”
“……”自修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凉芊就一直以为，修就是那样一个性格无赖、幽默风趣的人。他是否孤单？是否想家？是否欣喜发现她的存在？她从未探究。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界里，修亦是特别的。也许，他于她是如锦织一样的存在，而她于修，更是如亲人般不可替代吧。
白石轻轻抿了口香气浓郁的茶，缓缓说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神秘呢？说实话，我很好奇。修竟然连我都不透露丝毫。”
闻言，凉芊勾起唇角，笑意带着点调侃：“你怎么不觉得说，修其实是暗恋我追求我的呢？”
“也许吧。”白石回以同样意味不明的优雅的笑脸，“不过，我说的神秘却是凌驾在暧昧之上的哦！”
“是么，也许你猜对了什么也不一定。不过，谢谢你的话，作为修如此特别看重的朋友，我会转告他你们的真心。”
白石笑：“听你这口气倒是有股师母的味道。清水凉芊，和你说话我真不敢相信你实际上只有读国三的年纪。”
小金眼睛放光插嘴道：“原来小芊芊比小金小么！小么！”
翻白眼，凉芊道：“少见多怪，论心理年龄，你们确实小儿科了点。”这样的回答理应换来白石的嗤笑，她也不恼，这个叫白石的倒是个可以交的朋友。猛然感觉手机的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凉芊接起电话。
片刻后，挂上电话，凉芊紧握手机，倏尔站起：“我有事，跟修说一声，我先走了！”心下的不安，让她的脚步轻快迅疾，却旧事复发，撞上准备掀帘而入的已恢复平静的渡边修。
“怎么了小芊芊，这么急地往外走？”
“我接到迹部的电话，好像冰智出什么事了！我先走了！”说毕，她绕开修的身躯便跻身出了店门。
奔跑在街道上，冷风划过携带着温热的汗水，凉芊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前世的画面，锦织苍白求救的神情历历在目，而她和冰智的脸庞渐渐重合，分不清谁是谁，凉芊只知道，她！不能！不能出事！
“小芊芊！”
身后的修竟追上了她的脚步。凉芊猛地停下，神色阴沉地命令：“渡边修，你给我回去！”
渡边修气喘嘘嘘，顾不上凉芊的脸色，便扯过她继续跑：“我知道冰智的背景不简单，但我没办法放任你一个人去那些危险的地方！要去一起去！”
甩开他的手，凉芊冷冷道：“你知道迹部刚才说什么吗？他说冰智向他求救！冰智那么善打的人都被抓住了，你一个不会打架的去干什么！而且，对方是神奈川最大的地下势力你懂不懂！”
“最大的地下势力？！”渡边修语气带着些惶然，却又马上沉淀：“我要去！起码现在我是一个年龄大你一倍的男人！”
“……渡边修，求你别让我多担一个人的心好吗？”
竟是在恳求吗？看到这样神情的凉芊，感到陌生之余，渡边修只能哑然失色，更别谈何拒绝。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痛苦——早知她对冰智有着不同于他的容忍，却不知究竟是何原因。难道曾经，她也为谁这样痛苦、忐忑、担心受怕过？
趁着渡边修怔忪，她拦下一个的士钻了进去，心里一边拼命想着之前冰智说的那些酒吧的名字，一边拨通迹部的电话：“喂！迹部！你现在赶到神奈川了吗！我想起了之前冰智说过的几家酒吧，你派人缩小范围找吧！”
挂了电话，凉芊对司机说道：“到前沿酒吧！”
闻言，司机大叔不满叫道：“有没搞错，前沿刚刚过去！这么近搭什么的士啊，小姑娘你小小年纪嫌钱多啊！”
扔了钱，跳下车，凉芊冲进酒吧，抓住一个服务员就劈头问道：“河原木冰智在不在这里！”
服务员想是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回道：“你是想找大小姐？今天好像又是一月一度争地头的日子，这次黯风帮好像改地点到旋风舞厅去了。”
旋风舞厅？好像是南华街新开的舞厅，听冰智说起好像是家新开的声色场所。争地头！？说白了就是干架！这不是两个大帮会领主做的事吗！？为什么会让一个高中生来！若是输的一方——凉芊甚至不敢细想，只要不是、不是那个就好！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没有的士，她心中默算脚程，二十分钟大概能跑到。明明是快入冬的时候，她的里衣却早已被汗水浸透。
内心惶急，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奔过了女仆店的店面。期间有一瞬她想到冰智和锦织近乎一样的秀丽面庞，内心突然明然，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原是偿还吗？过往的伤痕勒住了脖颈留下了生命的枷锁，伴随她死去又伴随着她复生的那些宿命就要面临了吗？
如果是，那么这一世，谁来教会她，如何再涅槃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