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光明神始乱终弃后》弦上书

17、第17章 过来一下

　　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太阳半掩在云层中，天边泛着鱼肚白，整个村庄都还朦胧在没完全褪去的青灰色调里。

　　神堂内部，伊莉丝精神饱满地走出房间。经过昨天大半天的休息，她感觉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从头到脚都充沛着无限的精力。如果现在她面前出现一头野熊，她毫不怀疑自己赤手空拳就能把它打倒。
　　海因给她施加的魔法只持续了半天，现在她看上去就像是已经被药草彻底治愈，和昨天虚弱得地都下不来的她判若两人。

　　她步履轻盈地走到米斯艾尔的房门前，微微侧身，有节奏地扣了三下门。

　　周围安静了半晌，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不在房间里。

　　伊莉丝微微皱眉，现在就连外面养在笼子里的公鸡都没起床，他这个时间会去哪里？

　　没有纠结多久，伊莉丝就决定先把米斯艾尔放到一边，先去把早饭吃了再说。
　　他应该是有别的事情，总不会丢了。

　　这座神堂样式老旧，没有高大的落地窗。除了房间以外，大部分地方只有开在墙壁靠上的天窗。外面天色渐渐亮起，但还不足以照亮光线昏暗的走廊。

　　伊莉丝在神堂里拐过几个弯，清晰地看到前面祷告大厅的门口溢出微光——大厅的天窗非常多，那里的光线总是最充足的。
　　她毫不在意地路过大厅门口，随意地往里面瞥一眼，目光却在下一刻收不回来了。

　　大厅末端，由大理石做成的光明神像手中拿着太阳权柄，低垂着头颅仿佛在注视着芸芸众生，神情肃穆但透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感觉。

　　米斯艾尔正站在神像之前，闭上眼睛祷告着，有光束神像头顶的天窗照射进来，刚好照在他的身上，使他朦胧上一层似有似无的圣光。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冰冷的气息被阳光消融，在这一刻，样式朴素的白袍就像是成了他最好的衬托，身上只留下最为纯粹的圣洁，仿佛神明莅临，天使歌唱，万物失色。

　　伊莉丝一巴掌呼上自己的脑壳，清脆响亮地发出啪的一声。

　　什么神明，什么天使，清醒一点，他只是个人类，还是能随时把她就像捏死蚂蚁一样轻松消灭的人类。
　　恶魔可不兴讲究神圣高洁啊！

　　或许是她打脑壳的声音太响亮，吸引了米斯艾尔的注意。他停止了祷告，朝她看过来。

　　“早上好，大人。”注意到米斯艾尔的目光，伊莉丝不再继续站在门口观望，而是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旁仰视面前高大的光明神像。

　　站在远处时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站在它的底下之后，哪怕它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静止的石头雕像，在对上那双低垂着注视下方的眼睛时，伊莉丝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她把这个感觉的来源归结于心虚。
　　毕竟她可是在人家光明神的眼皮子底下明晃晃地勾搭祂的头号人类信徒。

　　伊莉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是光明神，肯定能够立刻看破她的伪装。
　　而教皇又是光明神最宠爱的信徒，他听到神音的概率可比别人高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他能聆听到神音……
　　那光明神会不会偷偷把她是恶魔的事情告诉米斯艾尔？

　　想到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伊莉丝就感觉背后一片恶寒。

　　伊莉丝在这边脑海里想着一堆弯弯绕绕，就听见那边的米斯艾尔开了口：“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伊莉丝内心猛地一惊。
　　不会这么巧吧？

　　“是什么呢？”
　　她表面不动声色，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甜美淡然，就像是最令人心情愉悦的甜点。

　　米斯艾尔看着神像，双眸平静无波，隐隐透着疏离的淡漠，如同冬日的带着冷意的阳光。

　　“听不清楚。”米斯艾尔垂下睫羽，似乎在细细回忆着，“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不是神音吗？”伊莉丝微微诧异，她还以为他能和光明神直接沟通。

　　“不。”米斯艾尔顿了一会，才缓缓道，“我……从来没听到过神音。”

　　伊莉丝微微一怔。
　　虽然她听到这句话顿时放心了下来。
　　但这是可以告诉她的吗？教皇说他从来没听到过神音？

　　伊莉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就说出来这件事，这就像是他对她坦白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最接近神明、最应该聆听神明的人，听不到神明的声音。她应该做什么反应？她该惊讶吗？还是惊慌？还是拍着他的肩膀说，没有关系，这很正常？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信仰光明神的、以及崇拜教皇的人类，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大概都会对他产生怀疑。
　　怀疑神明是否认可他，怀疑他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位置。
　　也许他自己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伊莉丝看向米斯艾尔，或许是他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把脸微微撇到另一侧，没有转过来看着她。

　　踌躇了一会，舌头在嘴里绕了几个弯，伊莉丝决定还是稍微安慰一下他比较好。
　　“神音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听得到的，您不必将自己压得太重。”她温柔地对他道，“神有自己的安排，您不需要怀疑自己。您能站在这个位置，就已经代表得到了祂的认可。”

　　对于光明神的信徒来说，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拿光明神出来当说辞，就一定能安慰到他们。

　　正如她想的那样，米斯艾尔听到这句话以后，他眉梢的寒冷似乎又少了几分，侧脸冷峭的轮廓微微柔和下来。

　　米斯艾尔眼中光辉落下，对上伊莉丝如海浪般温柔的双眸。
　　还是和之前一样，她清澈明亮的眼眸里，只能看见他的身影。

　　**

　　神堂小图书馆的门口，艾恩神父拿着生满锈的古铜钥匙，插进同样锈迹斑斑的门锁里，艰难地转动着。

　　片刻过后，差一点被拧断的钥匙终于费劲地打开了门锁。艾恩推开大门，里面的灰尘随着空气的突然流动，猛地朝外面扑来。

　　三个人身上立刻蒙了一层薄灰，喷嚏声此起彼伏。

　　“阿嚏！抱歉。”艾恩捂着口鼻走进图书馆，施展清洁魔法清扫灰尘，“这个地方我很久没来过了。”

　　艾恩用魔法把图书馆每个角落的灰尘卷走，随后又朝着摆在各处的壁灯施展光魔法，星星点点的光团漂浮在灯芯上，将房间照得宽敞明亮。

　　“好了，我来看看在哪里……”艾恩拿着一盏灯，走到一面书架前寻找着。

　　伊莉丝跟着进入图书馆，在层层书架之间闲逛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上面存放着的书籍。
　　这里面的书大部分都和神明有关，大到记载神明从根源创造世界的历史，小到讲述在祷告时应该注意什么。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的花体字俊逸潇洒：

　　您是否希望有更大的概率让神明听到您的祷告？您是否希望在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心愿已经被神明实现？笔者在神堂工作长达几十年，对祷告进行过非常专业的研究。在这本书里，笔者将倾尽所有的知识，一点儿也不私藏保留地告诉您——什么样的祷告才能更容易被神聆听。

　　读完这一段，伊莉丝往后翻了一页：

　　首先，在祷告前，一定要满怀对光明神的赞美——这是当然的。
　　接下来一步，不是直接跪下来祷告，而是要先把手彻彻底底洗干净。然后真诚地、虔诚地将手高举在阳光下——一定是要在毫无遮掩的天空底下，这样更能引起神明的注意。这就是在向至高无上的神明证明，您在祷告时合拢的双手有多么的纯净，没有沾染任何污垢……

　　伊莉丝啪地一声把书关上了。

　　这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有人信吗？

　　“哦，它在这里！”伊莉丝身旁传来艾恩的声音，紧接着手中一空，书就已经被艾恩拿了过去，“我之前还找它找了好久，原来被忘到这里面了，这上面的祷告教学说得很在理。”

　　“……”
　　伊莉丝看着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宝贝一样翻着书页的艾恩，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那您找到之前看见有符号的那本书了吗？”

　　“哦，那个。”艾恩挠挠头，抱歉地说，“我实在记不清是哪一本了，非常抱歉。您知道的，年纪大了，老忘事……”

　　伊莉丝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下需要他们把这整个图书馆都翻遍了。

　　时间很快过去，艾恩只陪着他们一起找了一小会，就因为还有需要忙碌的事情提前离开了。图书馆里只剩下伊莉丝和米斯艾尔两个人。

　　米斯艾尔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扫过书脊的名称，将认为可能会有用的书籍从书架上本本抽出，再搬到附近的书桌上，整齐地按照大小的顺序从上到下堆叠着。

　　伊莉丝从图书馆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破旧的梯子，这是图书馆用来拿高处的书籍所用的木梯。
　　图书馆里很乱，除了一部分被整齐摆放在书架上的书籍之外，地上也堆了很多没有来得及归类整理放置的书籍。她用脚将地板上的书堆稍微挪了挪，腾出能放梯子的位置，然后将木梯架在书架旁，踩着它从最顶层的地方开始寻找。

　　这一层全是有关远古神明的书籍。

　　伊莉丝目测了一下，自己一次拿不完这么多。
　　于是她开口朝米斯艾尔所在的方向喊道：“大人，您能过来一下吗？”

　　脚步声轻轻响起，米斯艾尔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伊莉丝一手扶着书架，指了指最顶层的书籍，有意所指地朝他道：“能不能帮我接一下？”

　　“嗯。”米斯艾尔点头，伸出双手，一副准备接书的样子。

　　伊莉丝眉眼含笑，微微弯起嘴角。

　　下一刻，她松开书架，从梯子上飞身而下，扑进他的怀抱，顺着向下的惯性，狠狠地吻上他的唇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