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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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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苍凌刚忙完前院的事情,过来就看见了这一幕,瞬间慌了阵脚。
他阴鸷而锋利的目光,带着一股好像要杀人的怒气,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在场三人,盯着祁胜时,甚至停顿了片刻。
“疼……”
沈戎微弱的声音拉回了沈苍凌的视线。
他整个人脱力靠在沈苍凌怀里,体内还在翻江倒海,灼烧着痛,他张了张口,也只有气无力地冒出这一个字来。
“怎么回事!”沈苍凌冲着众人吼道,或许是因为他眼底露着猩红,看上去比平日里要更加令人胆战。
祁胜扫了一圈桌面,目光最后落到那杯酒上。
他端起来闻了闻,说道:“问题应该出在酒里。”
他将杯子递给沈苍凌:“看他这样,应该是中毒的迹象,但这桌上的东西,他吃过的我们也吃过,唯独这杯酒。”
沈苍凌锐利的目光移到酒杯上,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细细闻着:“闻着并无异常,若真是有人在这酒里下了毒,那可真是费了心思了。”
他紧锁着眉头,若不是还要等着郎中来验验这酒里的东西,他满心的怒火怕是要化成力气把手中的杯子给捏碎了。
忽然,宁园外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交谈声,他看向那月洞门,没多久,楚衡一行人便悠然漫步而来,几人有说有笑,却在看清眼前这一幕的瞬间,脚步一顿,随后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沈苍凌没心思客套,但努力维持回了表面的平静:“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太子殿下移步前院吧,等这边处理好了,臣便过去招待。”
楚衡一副焦急的模样:“这怎么行,”他回头吩咐道:“快去找太医。”
“我已经让人去找郎中了。”沈苍凌急着开口,然后将沈戎横抱起来,那瘦弱的人在他怀中蹙了蹙眉,沈苍凌眼中的担忧便又深了几分。
“多谢殿下费心。”
他扔下一句话进了屋,小心翼翼地将沈戎放在床上,没多久,季辰辰便带着郎中走了进来。
“参见世子殿下。”那郎中行礼说道,可沈苍凌早已顾不上这些,他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开身给那郎中腾出地方。
“赶紧瞧瞧是怎么回事,方才吃饭吃到一半他突然难受起来,我瞧着怕是中毒。”
郎中快步走到床边,指尖轻搭在沈戎的腕间,凝神细辨。
良久,他收回手,问道:“世子殿下方才说,怀疑这位公子是中毒,那席间其余几人,可有中毒迹象?”
季辰辰抢先道:“没有没有,我们几个都没事儿。”
郎中问道:“那毒下在何处?”
“你们先去前院吧。”沈苍凌支开旁人,这才把酒递给他:“我怀疑是这酒有问题,可我方才问了问,并无异常。”
郎中目光落至酒杯中,眉头紧锁,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探入那半盏残酒。片刻后,银针未见乌黑,他却捻须摇头:“此毒无色无味,银针难验,少量服之,不过神思倦怠,可若是积累数月,则筋髓渐空,终成废人。”
原本神智不清的沈戎听见这话,吓得立刻清醒过来,他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发现沈苍凌的脸色已经阴沉得不像话。
而沈戎也难得一次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此刻正在脑海中梳理这府上每一个人的嫌疑。
突然,沈戎脑子里闪过一张人脸——
那倒酒的婢女!
“哥!”沈苍凌见他神色清醒了些,立刻迎上前去:“你怎么样了哥?”
疼痛尚未消散,沈戎只是安抚道:“别担心,郎中不是已经来了吗。”
那郎中开口问道:“公子腹部是否有阵阵疼痛?”
沈戎如实道:“是。”
沈苍凌眉心锁得更紧了,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此毒只会让人神思倦怠,那他腹中怎还会疼痛?”
“回殿下,这位公子气血两亏,脉象虚细如游丝,可是前些时日生了病?”
沈苍凌神色不悦,想起沈戎那段时间在迹幽阁遭的罪,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
郎中点点头:“这就对了,那场病伤及气血脾胃,如今这毒虽不致命,却因他体弱,郁结于中焦,这才引发腹痛。”
沈苍凌急忙道:“要不要紧?可有什么法子止痛?”
“我先以针法舒缓经脉,暂缓疼痛,但这毒已入血分,需尽快用药化解,否则拖久了,恐伤根本。”
沈苍凌没说话,阴冷的眼神中皆是猜疑。忽然,他看了过来,沈戎一个猝不及防,慌忙避开了视线。
沈苍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先是一愣,而后便有了猜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沈戎一怔:“什么?”
沈苍凌语气一沉:“别瞒我,你瞒不住我。”
沈戎斟酌道:“今日来倒酒的那个婢女,我看着有些面生。”
“什么婢女?长什么样?可有什么特征?之前在府上可曾见过?”
沈苍凌一系列的问题让沈戎大脑有些混乱,他略显艰难地回忆道:“就是普通长相,之前也并未见过,特征的话……她倒酒时,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浅显的伤疤,若不是离得近,可能都看不出来。”
当时沈戎看那婢女眼生,就多看了两眼,谁能想到居然还闹出了这么一桩糟心事来。
按说他作为当事人,这会儿理当又气又恨,可他反复琢磨着沈苍凌的表情,又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安抚一下这人,以免他做出什么荒唐事。
于是沈戎说道:“不过我们几个人的酒都是她一人倒的,若现在就下结论是她下的毒,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沈苍凌瞧他一眼,还未开口,就听郎中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有种酒壶能够一壶装两酒,壶柄或壶底处设有机关,如此,便能在人眼皮之下做手脚。”
沈戎背脊一阵发寒,缓缓开口道:“可我回京之后,也并未与人有过什么过节,给我下毒,是不是奇怪了些?”
沈苍凌的脸色顿时更加难堪,提高了声音道:“哥为什么回觉得你与旁人并无过节,那些人便不会起歹心?”
这话说完,他注意到沈戎似乎有些愣住了,木纳的表情看向他时,显得有些无措。沈苍凌顿时心软下来,自责不该在他面前情绪失控。
于是他努力平静下来,接着说道:“至于原因,把人找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他侧头看了眼盛武,吩咐道:“你安排人,一路人去找那个婢女,掘地三尺地找,另一路,暗中围住长兴王府,除了今日来的宾客,其他府上的人一个都不准放出去,等宾客都走完了,这些人要一个一个的盘问。”
盛武看样子有些为难:“那夫人院里的下人……”
“我说了,一个——一个的盘问。”沈苍凌一字一顿,硬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了这句话。但他也知道盛武的顾虑,于是补充道:“你尽管去查,若有不从的,杀了便是。”
“沈苍凌!”
沈戎喝道。
他身子尚且虚弱,所以即使是如此斥责的语气,也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在沈苍凌听来,倒像个猫爪子,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沈苍凌走过去,单膝跪在沈戎床头,用手轻抚着他的额头,安抚道:“哥哥别生气,我说着玩的,那些下人,不吓唬吓唬不行。”
沈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沈苍凌的表情也不像是骗他,他渐渐放松下来。沈苍凌用拇指抚着他的眉心,让他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那郎中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苍凌轻声问道:“对了,程默呢?”
“我方才让他去买些糕点,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二人正说着,叩门声忽然响起,紧接着一个婢女从门外走进来,她样子有些慌张,但碍于沈苍凌在,她丝毫不敢失了分寸,说道:“世子殿下,大公子,前院有人传话过来,说、说三殿下到了府上,现在正往咱们宁园来呢。”
沈戎闻言,心脏好像瞬间漏了一拍,随后又止不住地加速跳动起来。
三殿下……那不就是,楚尘?!
他怎么会来?难道是听说了自己中毒的事情,过来看他了?他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情谊,那人不可能对他完全不闻不问。
只是沈苍凌的表情似乎不那么好看,他阴沉着一张脸,冷声问道:“他来干什么?”
“这个……”
那婢女支支吾吾,眼见着沈苍林不耐烦了,才接着说道:“奴婢瞧见三殿下身边跟着太子殿下的人,想必是太子殿下派人去向他告知了此事,这才、这才急匆匆地赶来了。”
听到“急匆匆”这三个字,沈戎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这么长时间没见,如今那人真的就在门外了,他除了期待,竟还有一些紧张。
只是沈苍凌好像不太高兴,每次只要一提起楚尘,他脸上的厌烦都毫不掩饰。只听他没好气地说道:“让他在外面等着,大公子现在的状态不宜见人。”
“不宜见人?还是你不敢让他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