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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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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悄寂,虫声唧唧。
夜幕下的城外军营,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营内的几处篝火发出光亮。
这些日子,沈戎待得有些无趣,毕竟这里不比京城,没有繁华的街道和热闹的夜市。
所以他整日缠着程默教自己练剑,如今一套剑法耍下来,也能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他颇为满意的掂了掂手里的剑,这是沈苍凌专门为他准备的,轻若翎羽,吹毛立断,坚不可摧。玄色剑鞘上,银丝盘绕成繁复的云纹,其间缀以数点冷星般的碧色宝石。
每一处,都彰显出这剑的主人身份之尊贵。
沈戎正欣赏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不愧是长兴王的儿子,剑法果然了得。”
沈戎吓了一跳,回过头时眼中还带着警惕:“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
谌明珠双手环抱在胸前,火光映在她那张巴掌大小的脸上,精致又明媚。她席地而坐在那篝火旁,面带笑意,不知为何,沈戎觉得她和此情此景完全融入在了一起,就好像她天生是属于这辽阔草原的人。
夜晚的邵州,风中带着丝丝凉意,谌明珠将手伸到火旁烤了烤,说道:“酒足饭饱,看美男舞剑,岂不美哉?”
沈戎表情有些扭曲,人生第一次隐隐产生了一种被人调戏的感觉,他僵硬地笑了两声,底气不足地说道:“公主还真是……直爽啊。”
“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沈戎没回应她,只是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他接过程默递过来的水壶,刚喝了一口,就听谌明珠说道:“你喜欢楚尘对吧?”
咳——咳咳咳——!!!
沈戎疯狂的咳嗽起来,喝进去的水一般都呛了出来,程默立刻一手接过水壶,一手不停拍抚着他的后背。
“公子,别着急。”
沈戎手臂一挥,程默犹豫的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谌明珠:“不是,你平时说话都这么直的吗?”
这是一点铺垫都不带做的啊,直接让人毫无心理准备。
谌明珠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脸皮这么薄?一点都不禁逗。”
沈戎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这些,难道是上次几人见面,她看出什么来了?现在是以楚尘未婚妻的身份兴师问罪来了?
想到这,沈戎顿时觉得,那火光映在她带笑的脸上,愈发显得阴森森的。
他左右那么一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尘的事他早就懒得掺合了,如果再节外生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戎往她对面一坐,用尽量和善的语气说道:“那什么,你听我说啊明珠,我是真心祝福你和楚尘的,你俩那简直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且皇上已经下了圣旨,我估摸着……悔婚是不太可能了,就算没有圣旨,我跟他也绝不可能,所以你放心,我肯定是不会从中整什么幺蛾子,你让我给你们当证婚人都行,真的!”
“为什么不可能?”
沈戎一愣:“什么?”
“我说你和楚尘,为什么不可能?”
沈戎觉得大脑有点短路了……
他脑海中缓缓飘过一排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他前暗恋对象的现未婚妻,在问他跟自己的未婚夫,为什么不可能???
这是整那一出?这逻辑说得过去吗??这、这对吗???
沈戎的动作和神情都有些卡顿,他试图给谌明珠捋一捋这事,但想来想去,真是不知道从何开口,于是问道:“谁跟你说我喜欢他的?”
“这还用谁跟我说吗?”
谌明珠在腰间摸索了一阵儿,沈戎本以为她要拿出什么有力的证据,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没想到她摸来摸去,竟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还一边说道:“这种事情,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
沈戎无奈扶额,这精神状态,简直太超前了。
他甚至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谁在吃谁的瓜。
他心力交瘁地解释道:“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别介意,我不会怎么样的。”
谌明珠嘴里嗑着瓜子,含糊地说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以为全天下的女子这辈子都只为一个男人活着吗?我告诉你,楚尘不喜欢我,本公主也不稀罕,我要嫁,就嫁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要不然,我宁可一死。”
“那你今日为何要找我说这些?”
“吃吗?”谌明珠递了一把瓜子过去,见沈戎摇了摇头,她又收回手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喜欢就要争取,你有情他有意,何不把话说开了,皆大欢喜。我不想因为我的到来,毁了别人的幸福。”
“他对我无意,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沈戎低着头,自嘲地笑了笑,再抬眸时,眼中已是一片真诚:“你的到来,没有毁了我的幸福,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些。”
“不用谢我,我是喜欢你才跟你说这么多的。”
???
喜、喜欢谁?他?乱了套了吗这不??
沈戎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这会儿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满脸的惊恐。
“你、你说……什么?”
谌明珠摆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噢,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吧,心直口快,你呢,又不像别人那样满肚子算计,我看得出来,你是个简单的人,跟你这样的人相处,自在。”
沈戎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我,不过我也没什么本事,办到办不到也不好说,但我起码能陪你吃吃喝喝啊,吃饱喝足了,心情就好了。”
“你这个朋友我交了,赶明儿带你逛瓦子去。”谌明珠将瓜子又塞回了腰间,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利落地起身,扔下一句“走了”便头也不回的回了营帐。
沈戎本来也准备回去,可刚一转身,就看见盛武脚步匆忙地进了沈苍凌的营帐。
他连忙走过去,一进屋却发现楚尘也在。
沈戎在原地定了半晌,在留与不留之间纠结着。
“站那干什么?过来坐。”话罢,沈苍凌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看向盛武问道:“什么事?”
“山匪那边有动静了。”
一听这话,沈戎也不纠结了,迈着碎步跑到沈苍凌旁边的椅子前坐下,问道:“什么动静?”
“他们找了孙文龙。”
沈戎问道:“孙文龙是谁?”
沈苍凌道:“接替方雄的新任辎重。”
楚尘道:“这就奇了怪了,长兴军中这么多人,偏偏这伙山匪接连两次找的都是辎重,难道他们从江北所得的财物,真的运往圣京了?”
沈苍凌看向盛武:“这件事,大皇子那可派人去传话了?”
“殿下放心,属下刚一得到消息就让人过去传话了。”
楚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这主仆二人,片刻的沉默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眸光微不可查地暗了几分。
沈苍凌继续道:“他们既然找的是长兴军,那这东西就只能是运往圣京的,只是我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江北勾结。”
楚尘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人贪图的绝不仅仅是钱财,他大费周章,卖通山匪和长兴军,可能还有这一路上的层层关卡,难道就只为了那点身外之物?如此铤而走险,只怕背后还有更大的盘算。”
沈戎细细梳理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说道:“朝中的官员大臣有几个缺钱的?就算有,也不可能冒着全家人性命不保的风险去挣江北的钱,我虽没当过官,可我也知道这些人是追名逐利的,权对他们来说,远远比钱要重要。”
沈苍凌道:“哥说得没错,若真是皇室或官员与江北有了勾结,只怕东桓的太平日子马上就要过到头了。”
沈戎明白沈苍凌话里的意思,但内心却没什么波动,只是问道:“那怎么办?”
“查,即然他们需要辎重,那就说明东桓和江北往来的消息、财物,定是通过运输箭矢的这条路传递的。”楚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如炬:“若一直想着不打草惊蛇,那这件事怕是不好查清楚了,京城到邵州的路程本就不近,这些箭矢走了哪条路,经了谁的手,问题究竟是出在京城还是地方,都要一五一十查清楚。”
沈苍凌道:“运输箭矢是固定的路线,途径建州与中州,到达邵州后又运到辎重手里,虽是经了三地的转运司,可长兴军所有箱子都是贴了封条的,无论是途中负责运输的,还是三地的转运使,都无权打开。”
楚尘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问题只能出在京城?”
沈苍凌沉默了片刻,而后眼神犀利地说道:“目前来看,极有可能。”
沈戎听了半晌,越听心中就越是疑惑,他问道:“等会儿,你们在这说了半天,是不是忽略了一种可能?”
楚尘道:“什么可能?”
“邵州边境可不止有长兴军,还有大皇子的靖安军,两军之中,皆有辎重,为何那伙山匪偏偏找了长兴军的人?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财物和消息跟着长兴军的物质一同运送回京,那一旦被人发现,所有人最先怀疑的,”沈戎看向身边的人,一字一顿道:“一定是你,沈苍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