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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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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格翻阅着凯瑟琳的画册。
这上面所用到的颜料就算过去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褪色,因为它们由货真价实的宝石制成,放在太阳底下还能看到那些细腻的粉末闪闪发亮。弗拉基格认出这些矿石来自矮人们的矿山,她肯定亲自去过那里——矮人们总不跟没见过的陌生人做生意,托人帮忙也不行,除非你拿了上好的烈酒,以及精钢做的锤子。
弗拉基格能想象的到她是如何将那些矿石带回来,研磨成粉,然后制成颜料,在纸张上作画。最开始的画作上色没有那么好看,平平无奇,但到了后面,她的技术逐渐变好,到了令人称奇的地步。
她说她喜欢自己,弗拉基格是信的。
但是,他同样也相信,人类寿命短暂,因此更加喜新厌旧。
他曾经见过被称作疯王的那位人类沉溺于杀戮,最开始是折磨死刑犯,后来是被关进来几天的可怜人,再后来是他的皇后,最后是他自己。
他也曾经见过追求知识的魔法师转而投向死灵的怀抱,他与巫妖王一同开启了亡灵天灾但还未等其他势力做出回应,这位魔法师就因为争夺力量而被巫妖王制成了不死种族的一员。
他还见过更多,从嘴里说出的忠贞不二的誓词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磨损,最终在遇到新的爱情后被说成连尘埃都不如的垃圾,原本的恋人遭到唾弃,而人们欢呼着将新的一对送入殿堂。
凯瑟琳去了人类的王国,她会不会就这样遇到一个更加喜欢的人,从而再也不回来呢?还是说这是她早就谋划好的一环,只是为了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顺理成章的离开?
弗拉基格不想,也不敢去细想。
雪精灵是在邪恶守序和邪恶混乱两者之间横跳的种族,当破坏规矩所带来的利益能大于破坏规矩所造成的损害时,他们会选择破坏而不是守序。弗拉基格当初也是一个疯狗,跟领着族群跟炎魔打生打死,直到两败俱伤后双方才撤掉军队休战,各自休养生息。炎魔一直在掠夺其他种族的雄性增加新生儿的数量,而弗拉基格将目光放在了空着的神之权柄上。
他曾经得到过神之权柄的碎片,当然知道这种东西远比单纯的增加族群数量要重要得多。
因此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准备,但是凯瑟琳流下眼泪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但是那是最优解了,族群的壮大要远比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重要得多。
但是,弗拉基格很想念她。
有的人类会饲养宠物,放任它们在家里上蹿下跳。凯瑟琳走后城堡就在那一刻变得更加空荡,弗拉基格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情,有时是看见那颗日渐长大的小苹果树,有时是看到正在哭闹的孩子们——他们远比自己的父辈要吵闹得多,也更容易在好奇的驱使下做出一些熟悉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弗拉基格还记得他们跑去掏马蜂窝——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马蜂窝,结果被蜂群追着咬的事情。
真的,蛮匪夷所思的。弗拉基格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全部精力都在如何变强上,这一代倒是致力于发掘不同的死法。
但是每次看到孩子们在打闹,他就觉得城堡变得更加的空旷。
那些饲养宠物的人类会在宠物离去后也如此怀念吗?凯瑟琳不是他的宠物,但确实在他的默认下为枯燥重复的生活带来了一些改变,她更像一头幼鹿,不知道外面世界的危险,因此做什么都不惧前路。
她选择离开,是不是也是因为认为自己不会生她的气呢?
弗拉基格想起她滚下山坡的那个场面,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有的时候真的很气人,但是现在想起来这个钻的漏洞又感觉很好笑。
不行,锱铢必较的寒冬君主心想,我咽不下这口气。
月光从打开的窗户处照进来,弗拉基格放下画册,移动桌面上的宝石,摆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光芒荡起波澜,在中间汇聚成一个小人。
正是凯瑟琳。
她还穿着那天的衣袍,只是下摆被明显撕去一块,弗拉基格注意到她将手脚上的缝隙绑得更紧,手里还拿着驱虫的熏香。
凯瑟琳小人正在重复向上丢石头,环顾四周,向前走,然后继续向上丢石头的动作。
弗拉基格能很明显的看出她在找什么东西,或许就是那位叫做人类的克劳德?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小人重复了几次之后就明显地感到疲倦,腰背放松,用熏香在地上画了个圈之后坐下吃水果。
在忍住一个嗝之后,凯瑟琳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走的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警惕。弗拉基格推测她已经深入这个地方,而中心地带的敌人往往更加难缠。凯瑟琳开始潜入阴影,她有的时候会用这个跟弗拉基格捉迷藏,是跟气息隐匿锻炼的一样好的技能。
弗拉基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凯瑟琳。就跟所有魔物为之着迷的那样,强大,冷酷,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凯瑟琳,她只有在收到军团长的预算申请的时候才会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看上一会,不过最后总是会批的。
弗拉基格看着她脸上做出关心的表情,对空气说着话,但是眼睛依旧在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突然觉得害怕。
这种情绪就算在与炎魔族群当时的王——当然他现在已经被挑战者杀死了,没用的废物——对战时弗拉基格也没有体会到过,其他更加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内心,比如对鲜血的渴望,比如面对敌人的激动。但是他现在看着那在他面前表现完全的恋人,突然害怕她真的离去。
他一直在担心这件事的发生,现在凯瑟琳的表现给他内心的恐惧加了点猛料。
凯瑟琳小人搀扶着一个人向外走,月光渐渐远离自己的位置,她的身影消失了。
弗拉基格静静地坐着,他震惊于自己的恐惧,同时又因为这份恐惧,内心的占有欲开始无限制的膨胀。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她说自己会回来的,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