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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逃离千魔渊1 她耗尽灵力 ...

  •   耳畔水滴落下的声音由远及近,身体好像被分割成好几部分,每一部分都承担着各自的疼痛,每一部分都与邻居毫无联系,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生生割裂,就连呼吸都被截断。

      眼皮沉重,意识清醒,如同鬼压床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持续的滴水、紧绷的呼吸,让时樱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惊悚片——主角被绑在废旧的轨道上,危险迫近。

      她猛地睁开眼睛,危险的预感来自云奴与季雅的对峙:他们谁都没有动,戒备地盯着对方,云奴的手按在腰间的长鞭上,季雅的右手笼在长长的袖子里。

      时樱的苏醒打破了对峙的僵局,季雅第一时间发现,毫不犹豫地走向她,将无防备的后背暴露在对峙另一方的面前。

      醒不过来时,她呼吸着危险迫近的紧张,醒来之后,还没落回去的心跳再次提到嗓子眼。
      遭遇危险却发不出声音,时樱的目光在季雅和云奴之间紧张逡巡。

      季雅蹲下身,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威胁,小心翼翼地、像对待易碎品,将时樱的脑袋和肩膀托起来,他想问“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吗?”,却因为毒药无法说话,断裂的灵脉无法传送心音,难以宣之于口。

      时樱紧盯云奴,生怕她偷袭季雅。

      那么好的机会,云奴的手却松开了鞭子的手柄,眼神依旧戒备,却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了。

      一个松手的动作,让时樱摸到了云奴的性格——她不是个阴狠毒辣的人,心中还留有道义和理智。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坠落千魔渊后,时樱先于两人醒来,还来不及四下搜索就发现季雅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一侧脸颊浮现出暗色的奇诡纹样——与合欢山镇修士们的魔气侵体症状一模一样。

      千魔渊的魔气含量远高于百魔沼,元婴中期的时樱尚觉神台混沌、灵流滞涩,更别说方才金丹后期的季雅了。

      若只是魔气入侵还好解决,坠落后的季雅连生命体征都变得极其微弱。

      时樱在季雅的身上翻找药品,发现他身上还带着自己的芥子囊和玉笛,汹涌的情感令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稳了稳颤抖的手,将药王谷赠予的丹药一股脑给季雅送了下去。

      季雅体内灵力为魔气所阻,灵药根本下不去,发挥不了作用。时樱当机立断,将自身残存的灵力缓慢地输送进去,帮助他打通灵脉内的重重阻碍……

      认定云奴就算出手,徒弟也能顺利反击,时樱这才将目光挪回季雅身上,季雅已将身上的衣袍解下来披在她身上,视线相撞,季雅的瞳孔一振,很快逃避般地移开。

      在他游移的眼中,时樱捕捉到了自己的倒影——昏暗光线下灰白的头发,灵力耗尽后此前被灵药压制的疲态尽显。

      还好不是一夕苍老。
      这点常识时樱还是有的,如果在灵力耗尽之后呈现完全的老年化现象,那么灵力损耗就是不可逆的,简言之就是变回凡人了,等死吧。

      想到自己还有恢复的可能,时樱已经开始思考今后能不能找到适配的染色膏给头发染色了,就算不做偶像,时樱对五颜六色的发色还是没半点抵抗力。

      时樱的乐观无法传达到徒弟季雅那里,他看着她的头发,感受到她灵脉的空虚,整个人都快碎了。
      自己怎么值得她舍身拯救呢?

      当下不是思考染发膏,更不是一味沉溺悲观的时候,时樱再一次看向云奴,她不耐烦地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手在鞭柄上紧了松,松了又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腻歪”还是“腻味”。

      千魔渊地形复杂、魔物修为难以估量,如果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无异于嫌命太长,眼前有个向导,时樱决定诓,不对,说服她入队。

      她拍了拍季雅,让他扶自己站起来,季雅都快被愧疚压垮了,对时樱自然是有求必应。

      时樱站起身,意外地发现,魔压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影响,相对地,自己也变成个脆皮的凡人,脚下怪石嶙峋,她刚站起身,尖锐的石头便划破了她的脚底,殷红的血顷刻渗出。

      季雅也顾不得什么伦理、禁忌,一把将时樱抱了起来。

      幸亏他反应及时,潜藏在黑色怪石间的魔虫嗅到血腥味猛蹿出来,它长有黑色的甲壳、尖锐的口器,身量接近小蛇。它舐尽了时樱残留在石头上的血,尤嫌不够,昂着脑袋朝时樱流血的脚探去。

      季雅惊怒交加,蕴着灵力朝地上丢下一张雷符,紫电游走,将这片怪石里的长虫劈得外焦里嫩,一条条横七竖八地挂在石缝外。

      云奴有些惊讶,魔虫她并不陌生,千魔渊的魔虫每条修为不过金丹上下,可它们习惯聚成一团出击,就连元婴修士都会狠狠喝一壶。
      这带毒虫被小白脸瞬间清理了大半,虽以符咒辅助,但他本身的修为也不可小觑。

      眼下双方已有对立之势,是不是该趁他们对魔渊不熟悉的时候偷袭,将两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云奴还在心中盘算时,时樱开口了:“在想什么?”

      无意识间,答案就从云奴嘴边溜了出来,“在考虑怎么除掉你们,啊!”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真是可爱。
      时樱这么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云奴的发言,季雅表情阴沉,目光冷然,如开刃的刀剑,原本在云奴心里被嘲讽为小白脸的气质荡然无存,通身的杀意。

      季雅的神情确实吓人,云奴意外地起了逆反心,她生生止住后退半步的念头,对上季雅的视线狠狠瞪了回去。

      时樱状似沉吟,眼睛却是直勾勾盯着云奴说话:“为什么想除掉我们呢?你就这么恨我们?没有恨的理由吧。再者说,季雅在我的帮助下已臻元婴,就算他带着我这个负累,就算不熟悉魔渊的生态,搏命之下,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这是你想看到的?”

      云奴梗着脖子,“谁说我就一定会输?”

      虚张声势。
      时樱注意到云奴和自己说话的同时还在紧张周遭的动静,说明她对魔渊情况也不是百分百掌握,连她自己都需要小心翼翼,而小心往往对应着求生。

      她继续试探:“不惜任何代价也要除掉我们,哪怕无法回到江歧身边也无所谓?”

      云奴的眼睛微微瞪大,当即想要反驳,却咽了下去,“关你什么事?总之我就是有办法杀了你们,然后全身而退!”

      时樱但笑不语。
      云奴摸不清那个谜一样的、跟在江歧身边受他回护的女人,又不敢将后背暴露在两人面前转身就走,只能戒备着周遭的动静。

      双方无言的空档,魔渊的风变大了,随地大小长的奇异植物相互摩擦着,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响声,水滴或是落石的声响夹杂其中,云奴防着时樱季雅,又得防着可能会发生的异变,整个人紧绷如全副拉开的弓弦。

      “你在意我和江歧的关系?不论是我对他有助力,或是单纯的道侣关系,你都想除掉我?”

      季雅习惯了时樱的套路,就算对谈判全无了解,也能看出对方的动摇,而时樱步步为营,正一点点撬开云奴的防线,他放松下来,不再紧盯云奴,将注意力更多转向警戒周围环境。

      听到“对他有助力”的说法,云奴动摇了一瞬,她发现自己不善言辞,没有回答,紧盯着表情游刃有余的时樱。

      回想她在厢房里的“私生饭”行为,时樱已在脑内架构起了云奴的性格,于是她先安抚云奴的情绪,“我与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至少现阶段你不该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

      大业未成,趁乱除掉少主的道侣,这是可以解释的,也是可以被护法和胡休他们原谅的;但若是杀错了人,错杀了线人或是进军修仙界的关键人物怎么办?那自己就成了罪人了!
      云奴开始紧张了。

      时樱试探到了对手性格中有别于“私生粉”的最关键一点——绝对支持正主的事业,拿捏住这一点就拿捏住了胜利。

      “撇开助力或道侣的身份不谈,你觉得你熟悉江歧吗?”

      云奴的防线瞬间抬高,“你什么意思?”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时樱有些累了,靠在季雅的怀里摇了摇头,“不是在挑衅,只是基于我的观察给你一点提示,江歧有点认死理,想必在与道侣的关系上也是如此。有句话叫‘无法战胜的是死去的白月光’,能理解吗?”

      云奴歪了歪脑袋。

      时樱解释:“如果江歧心里有个人,而那个人死了,不论今后他再遇到谁,谁都无法战胜占据他心里的那一位。碰巧又被他知道,心上人的死因,你想想,你细品!”

      魔渊的风吹过,云奴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时樱提高了声量,发言开始变得有压迫感,“魔域之所以选择紧急把江歧叫回去,必定有大事要发生,你做出令他分心的举动,是一罪;不论你是否能除掉我们,又或者两败俱伤,都是在替江歧削弱己方助力,是二罪!这两条罪过,你承担得起吗?”

      云奴无法反驳,远处传来了近似呜咽的声响,她吓得连忙转身查探,确认无事才转回去面向时樱二人,她太紧张了,压根没发现季雅收回的掌心中残存的风灵力量。

      时樱十分笃定,“千魔渊发生了异变,你也很担心吧。”

      她耗尽灵力变得如凡人一般,也能察觉到千魔渊的变化?还是她身后的小白脸发现的?
      不论是谁发现的,这两人的实力都非同凡响。
      直到这一刻,云奴才正视了两人的实力。

      “带我们一起走,你也不亏啊,多个元婴修士的助力呢。就算你看我们不顺眼,离开魔渊再分道扬镳也行啊。不必强迫和我们搞好关系。”时樱立刻给云奴递了个台阶下。

      云奴到底不是谈判场上的老油条,见到梯子顺着就下来了,还要装出勉为其难的模样,“行吧,我是看在少主的面子上才跟你们一起走的,你们可别拖我后腿啊。”

      双方把话说开,云奴担当向导,必要时季雅协同出手处理路上遇到的魔物。

      三人从有毒虫的洞窟深处,借由一条巨石裂缝般的窄道离开坠落点。

      季雅尝试过用木系灵力的天赋治愈时樱,然而时樱体内灵力少得可怜,根本无法与治愈力产生共鸣,促进躯体自愈。

      见季雅万分颓丧地垂下脑袋,时樱搂了搂他的脖子,又拍拍他的后颈,“救你是我自愿的,我心里有数。多好一张脸,别露苦相行不?”

      季雅深深望进时樱的眼中。若非千魔渊实在危险,他真的很想能这样一辈子照顾门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过后再想,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冒犯。

      云奴全然掌握身后的动静,心想:看来这女人当真不是少主的道侣,否则她与小白脸的关系也实在太亲近了。之前听到其他人喊她门主,看来在修仙界也算个人物,搞不好还真是少主找的援手,幸好当初没有冲动。

      窄道的尽头是更为昏暗的区域,抬头可见斜前方的空中垂下长长的水草,鱼群浩浩荡荡地经过他们面前。

      云奴挑了挑眉毛,那是噬魂鱼的水域。
      说是水域,其实与外头常见的江流湖泊相去甚远,鱼群就像是凭虚而游,修士进入这片区域最多就像是进入回南天的南境,魔压也相对应地增强一些,却不会有真正的溺水感。

      根据他们上一次来勘察的结果,魔渊的地形又发生了改变,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你是想说,在前面这片区域里有能治愈外伤的药草。”

      云奴的思绪被时樱与季雅的“对话”打断,小白脸说有药草,她是信的,形成千魔渊的魔潮吞噬过悬壶派和药王谷周边的土地,众所周知,医修门派附近药草总是丰富的。

      她瞥了眼这对男女,见小白脸大有带着女修莽进去的架势,并没有出言提醒噬魂鱼的可怕。

      噬魂鱼会追着有血腥味的、或是灵魂有残缺的人直到离开这片水域。

      若是他们自己不当心,被噬魂鱼给分食了,也不是她的过错,她只是在替少主测试这对外援究竟有没有资格拯救魔域罢了,不机灵的帮手只会拖后腿,还是趁早摆脱的好。

      时樱拍了拍季雅,“你把我留在这里去采药,你放心,她陪着我。保持警惕,这些鱼看起来不像吃素的。”

      季雅轻手轻脚地将时樱放下,她的脚已用被划破的防御法衣布条包扎好了,看起来没有那么吓人。
      他警告地看了云奴一眼,果断跃进眼前的区域。

      魔渊水域有魔压,也有浮力,季雅很快消失在水草丛中,以时樱的目力,找不见人了。

      又等了一会儿,就连云奴也分辨不清季雅的方位了,她抱着双臂,带着几分洋洋得意道:“小白脸不见踪影了,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也不必对你下手,只要将你踢进眼前这汪水里,噬魂鱼就会帮我处理干净了。等小白脸回来,我就说你是因为担心才去找他的。”

      时樱笑着鼓掌,“好精彩的计谋。”

      云奴显然想吓吓时樱,好让她今后能为自己上位提供助力,而非真的想动手。
      “现在你已经没有修为了,魔域这边多一个元婴期修士不多,少一个不少,我看你们能提供的助力也有限。更何况千魔渊坠落本就容易分散,到时候我一问三不知,少主哪里能知道是我把你们处理掉了呢?”

      时樱继续捧场,“嗯嗯,想得真周到。”

      云奴试图从时樱脸上寻找恐慌,一无所获,“小白脸都走了,你怎么不害P,啊!”

      就在她凑近时樱幼稚地恐吓时,数根水草猛地长出一大截探出水域,趁云奴不备,将她捆了个结实,倒挂起来。

      云奴惊慌失措,时樱仍旧保持着那张笑脸,“云奴,你可真是个小笨蛋。”

      倒吊的女魔修眼睛瞪得更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回事?快放我下来!唔!”
      又一根水草被激发出旺盛的生命力,长出一截,还把自己的顶端团吧团吧堵住了云奴的嘴。

      被倒吊的云奴可怜巴巴的,她压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暗算的,只能呜呜咽咽地挣扎。

      时樱轻叹一口气,“你就不能乖一点,别老想着怎么暗算队友行吗?”

      不多时,季雅带着大袋的药草回来,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倒吊的云奴,径直走向时樱,捣碎了止血药草、解开绷带替她涂上敷料,再缠上新的绷带。

      “好了,要不把她放下来?嗯?”
      时樱轻抚季雅的脸颊询问。

      云奴这才反应过来,原是两人压根没有放下警惕,时樱身边定是有什么能暗算自己的机关。
      不过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把自己放出来才是要紧。

      季雅摇了摇头,快速地比划一阵。

      时樱:“但她要当向导的啊,千魔渊毕竟危险。我明白你的顾虑,不如你先把她的口塞取了,我跟她再说两句。”

      季雅瘪了瘪嘴,一挥手,堵嘴的那一团水草飞了出去,顺带抽了云奴一耳光。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云奴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

      时樱:“云奴啊,有一种外援是智力外援,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正是这个道理。人走错了路犹可说,国走错了路可是要覆灭的。”

      此刻,云奴看向时樱的眼神已没了轻佻,泪汪汪的眼里开始积蓄对强者的敬畏。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当向导吗?”

      云奴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千魔渊内魔物多,若能避开,能减少伤亡。”

      时樱微微摇头,“不止如此。我还担心魔渊内的异变。”

      云奴神色一凛,说话带着颤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时樱怎么会不知道,她早在除魔大会之前就通过回忆原书剧情,把魔域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天梯失败所造成的危害不止对修仙界,还有对魔域。

      时樱没有回答云奴的这个问题,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我知道的比你现在脑子里能猜到的还要多,所以不要再对我的外援身份有怀疑了可以吗?收起你那套想面试我的心思,我保证我们都能安全地离开千魔渊。”

      明明眼前的人耗尽了灵力与凡人无异,云奴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于是吞了口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了,现在先告诉我们,该如何安全地穿过这片区域,好吗?”

      商量的语气,微笑的脸,却带着不容反对的气场,云奴乖乖地将噬魂鱼、魔压情况等交代得一清二楚。
      “噬魂鱼对血腥味很敏感,异变之后,连带对魔气也很敏感,因此,我们魔修通过水域的时候需要服用药丸压制身上的魔气。”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云奴被放下来之后从精巧的绣花腰包里取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服下,不过片刻,她身上的魔气消散了,就连脸上的魔纹也淡了。

      季雅找回来的药草经过灵力蕴养,更兼魔气淬炼,药效惊人,敷上去没多久便不再流血,创口也不疼了,时樱不愿多耽搁,决定即刻出发。

      “但是有一点,噬魂鱼还会被灵魂残缺的修士或人吸引,你们中应该没有吧。”

      惯例还是云奴走前面,跃入水域之前,她突然转身补充,想必是灵魂残缺者不多,她才疏漏的。

      时樱闻言,心脏晃荡了一阵,她定了定心神,“没有,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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