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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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缥缈的乌云中漏出，忽明忽暗，白日的星火将夜幕烫出了洞，透明的光亮伴随着闪闪烁烁的星屑。雪一般的星屑落满了树梢，沿着屋顶的脉络铺上薄薄的月光。
精神矍铄的老人如猫儿一样轻盈地落在屋顶上，他背着手慢慢悠悠朝着瑜走过去，光从叶的缝隙中漏出，半明半昧，勾勒出他胸前的四个大字——一日一杀。
“哟，今晚月色不错啊。”
瑜盘腿坐在屋顶上，目光所及之处浩瀚的星海延绵不绝，草木争相突破天与地的交界处冒出。
她回答桀诺：“是啊。”
老者走到他身边，主动询问：“你觉得揍敌客家怎么样？是不是传说中的样子，让我想想看……用那句话说就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嘛，奇犽那小子虽然资质不错，但是火候还是不够的。”
瑜看着他胸前“一日一杀”的字突然问：“请问这四个字指一次杀一个人，还是杀一单人。”她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用“单”来形容一个人的性命，好像是随时可以买走的货物一样。一瞬间冷气从她脚底一直攀爬到她的头顶，这股冷气让她瞬间清醒了。
人的生命可以用金钱衡量吗？
人的生命可以轻贱到如此地步吗？
人的生命为何可以被轻贱到只能用金钱衡量？
饿殍遍野的乡村，瘟疫肆虐，孩童被买卖，有劳动力的青年被低贱卖给买主，也许只是一袋米的酬劳。
一袋装不满一个瓷碗的酬劳。
桀诺不惊讶她猜到自己的身份，或者说猜不到他的身份才奇怪呢，这种人是永远不会和奇犽有联系的。
他看着少女突然紧绷的神色，转移了话题。
“嘛，也许吧。小姑娘，现在不睡觉没关系吗？明天还要做很多事情吧。”
他意有所指。
“您说的没错，但是比起这个，我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桀诺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个笑声将周围的树林震到哗哗作响，落叶从树上被刮到地上。
一片落叶落到桀诺刚刚站立的地方。
“我的名字，桀诺·揍敌客，有缘再见了，瑜。”
瑜站在屋顶上，夜晚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卸去了沉重的枷锁，冷漠的高墙被狠狠击碎，连同她被这个世界冻得僵硬的身躯。
她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母亲温柔的怀抱，作为一个新生的生命在母亲温暖甘甜的羊水里浸泡。
是啊。
是这样的。
瑜小心翼翼，扒着窗沿探头探脑，原本黑黢黢的房间却突然被灯火照亮。
雷欧力提着煤油灯，张着嘴巴打哈切，一只手揉着乱七八糟的头发，他衬衫皱巴巴穿在身上，整个人靠在墙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的身体被瑜眼前这双笔直纤细的双腿挡住了大半，瑜吞咽了口口水，无端觉得头皮发麻，她视线上移，金发少年环抱着手臂，橙黄色的灯光晕染了他白皙的皮肤，凌乱的刘海下那双浅褐色的双瞳静静注视着她，他脸色紧绷，嘴唇紧抿，瑜甚至可以看见他卡在喉咙上的喉结艰涩地挪动。
“酷拉皮卡？”
小杰听到她的声音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双腿夹着被子，一只手还搂着被子的衣角，说话时候鼻音很重，奶声奶气的：“瑜姐姐你回来啦，你在外面呆了好久哦。”
瑜突然想转身爬到附近的树上睡觉。
“瑜，你刚刚在外面干什么？”
酷拉皮卡侧过身示意她进来，瑜才踮着脚尖着地慢慢从窗外跨进来。
雷欧力一边打着哈切一边断断续续地接话：“是啊，你不见的时候酷拉皮卡可着急了，我被他一脚踹醒，我直接滚到床底下，爬起来看你不在和酷拉皮卡一直找，我们以为你出去上厕所了，小杰说看到你爬窗出去了。你为什么大晚上要爬窗出去啊？”
瑜抬眸看向天花板，脸色僵硬，迟疑地说：“为了……赏月？”
窗外正好一阵风吹过，月亮被乌云挡的严严实实。
空气突然尴尬。
还是酷拉皮卡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绷着一张脸说：“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他自顾自爬上床铺，将被子拉到下巴下面，闭着眼睛就不说话了。
雷欧力困得不行，眼皮子黏在一起上下打架，瑜回来后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舒缓了，他现在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他灭了灯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发出呼噜声。
小杰坐在床上和瑜面面相觑。
“瑜姐姐。”他小小声说：“酷拉皮卡是不是生气了？”
愧疚和心虚几乎淹没了黑发少女，饶是她再迟钝也知道因为她不愿意说真话，金发少年生气了，还是非常生气的那种。
“是的。”
“是因为瑜姐姐不愿意说真话吗？”
“是的。”
“那瑜姐姐要和酷拉皮卡道歉吗？”
“小杰你不生气吗？”
男孩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米特阿姨说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觉得瑜姐姐是为了我们好才说谎的，可是，酷拉皮卡很生气。”
而且他觉得瑜姐姐总会把实话告诉他们。
瑜的床铺在酷拉皮卡和小杰之间，她站在离酷拉皮卡最近的那一侧，看着少年金色的后脑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小杰已经抱着被子呼呼大睡，雷欧力也发出了绵长的呼噜声。
瑜望着天花板，再一次感受到这种难言的滋味。
就好像小时候被食人鬼抓破了手臂自己一个人悄悄找了草药治疗，瞒着父母撒谎是摔倒划破的。
母亲发现后对她露出难过的笑容，根本就是强颜欢笑，因为她看见母亲背着她用袖子抹眼泪。
那一刻伤口的疼痛算不了什么，她的心被无形的手反复揉碎，揉捏出酸涩的汁水。
酷拉皮卡背对着瑜，他褐色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某一处，放在枕头上的手指却越抓越紧，几乎抓破了枕套，他心中起起伏伏的情绪让他难以入眠，他想起瑜拙劣的谎言。
他知道对方是不想让他们担忧宁可撒谎也不想说实话。
能够让一个不擅长并且痛苦撒谎的人撒谎，这件事情本身就令人担忧。
对方明明知道她的谎言是如此拙劣，拙劣到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心虚，但是为了特意“敷衍”他们她还是选择用这样的话去搪塞，酷拉皮卡很不喜欢这样，不是厌恶对方撒谎，而是……不甘心，不甘心现在还弱小的自己，因为弱小不被信赖，是这样吗？
他的理智在瞬间崩盘，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更不该因为这个所谓的好意的遮掩而愤怒，但是他无法左右自己的心情。
他手指滑入被窝里，五根手指揪着贴在心口的衣料，他下意识将自己蜷缩起来，在族人死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下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好像这样可以拥抱到那些逝去的灵魂。
拥抱那个形单影只站在浸透了族人鲜血土地上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