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富江》熙一安

33、第 33 章 83.

　　83.
　　或许是该有某种声音的，但那声音也如同被抽空的气流，转瞬间便游走了。
　　林诠能确信耳边确实经过了某种东西。然而当她下意识转头探查时，只能看到一点在肩膀处留下的暗色。
　　她的身后有痕迹更明显些的粗线条，好似是某个张牙舞爪的人类的形状。
　　林诠放任自己愣了两秒。

　　周围的一切也确实在寂静着，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发生了什么？”终于有人试图呼吸。
　　原先正准备逃离的异能者碰了下身边身体僵立的同类。
　　“那些……都变成啥了？”
　　有手指颤抖着指着在地面新增的凌乱图案，它以方才女人站立的地方为中心，线条无序纠缠着，又几乎呈蛛网状向外辐射，蜿蜒着自在场的每个人身侧擦过。
　　没有回答。

　　方才的经历简直如同一场幻境，所有人都被笼罩进了真空似的缺氧中。人们便又从这窒息感中回想到了那骤然而猛烈的震动，她们甚至还没有感觉到过分浓重的慌乱或是恐惧，紧接着一切都被那些浓重的线条吞噬着。接二连三涌动的阴影造成了近乎被剥夺的视觉，于是人们开始从被迫敏锐的肌肤处察觉到空气的颤动，随后空气消失、随后阴影消失、随后一切消失，上方开始撒入新的日光与温度。被剩下的是不该剩下的，那在提醒着某种真实。

　　又过了一会儿，等外面的风沙重新吹向这片寂静之所时，才有人试着活动了下筋骨，却不敢再轻易妄动。
　　有小簇的窃窃私语。
　　许多人大概都在紧张地寻找如此罕见的异能力者的所在方位。

　　但林诠知道她已经走了。
　　她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下那个形状诡异的图案，一时间陷入了失语。

　　“她救了我们，”同事过来拍她的肩膀，“也救了你。”
　　她的视线也落在地面，方才他还是想趁着林诠不备要在背后下手的异能者。
　　“我们知道，抓进来的这些，尤其是那个教会的人，大都怀揣着狂热的报复欲。”
　　林诠收回手，扯了下嘴角：“她还顺便毁了我们的监|禁所。”
　　同事笑了下：“不然我们全都逃不出这次地震啦。”
　　“但是，我确实没想到会强到这个程度，”她叹息着说，“她能够控制，这是更不可控的一点。”
　　林诠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了地震发生前的事情。
　　“……来的人不多，但实力都不弱，托你的福，我们也挡了一阵……”
　　她说着点了点胸前佩戴的警徽。
　　几位警察边说边走，配合着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异能者们收押归队，迁往下一个关押地。
　　“……我问她吃饭了没，她确实很聪明，”又有人接话道，“后来饭全被吐出来了。”
　　她的脚步在踏过某个图案时停顿了下。
　　“也或许该多谢这位周某。”

　　未曾言明的真相为，赵圆每天吃下的猪排饭其实是抑制环作用的“催化剂”。由于目前技术水平的限制，警局所制作出的抑制器械或道具的作用过程非常缓慢，后来催化剂的想法被得到采纳。作为抑制环主要关联者的林诠所钟爱的猪排饭就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林诠未曾放松对地面上形状的审视：“有个消息，他们宣称圣狄萨是异能者的天堂，也是异能的起源地。”
　　“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同事道，“一切起源于地球好不好。这样说话还自称为‘神’的一般都是邪|教头头。”
　　右前方异能者听到了，不忿回头要反驳，被一个警棍敲了回去。
　　“这种说法，像是要吸纳更多的异能者，”又有警察说，“乱臣贼子，所图非小啊！”
　　大家短暂的笑了下。
　　“我们得查清楚它的驻地。最开始的川上富江大概率就是该教会的人，”有警察肃容道，“刚才让赵圆跑了，这不太妙。以她和富江的关系，说不定……”

　　84.
　　[你在哪里？]
　　在脑海中，这道陡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富江]一大跳。她立刻收回正在奴役着其余富江的血线，紧抿住唇，保持着冷静的状态。
　　好不容易恢复完全后再次被充当血包的【富江】骂骂咧咧地竖起了耳朵。
　　数百个从强酸中解放的富江也纷纷停止了躁动，有眼睛的开始滴溜溜地转动起黝黑的眼球，没有眼睛的这时候在努力长出眼睛来。
　　[你在哪里？]
　　赵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的那道更清晰了些。
　　于是这声音一发出，便在所有富江的身上荡起了波澜。
　　原先正在别扭地打扫卫生的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扫帚，被驱赶着出去偷东西的也立刻转回身子，还有正在为[富江]捶腿捏肩的则直接拽过她的头皮力图听得更清楚些……
　　虽然能信息同步，但还是晚了，晚了，因为只有那个不知羞耻的冒牌货才是赵圆的通话对象。

　　[富江]显然对她们的想法心知肚明，她也不必出声，一发狂就揍倒一大片。
　　直到乌泱泱的富江尖声叫骂着铺满一地，[富江]才稍微感受到了快意。

　　[富江？能听到吗？]

　　听到是可以听到的。
　　但是她不回答。
　　[富江]面无表情地托着腮，再次用血线驱赶着某个幸运儿出门偷东西。

　　“哪里会有鹅肝酱啊！”被赶至门边的一位富江忍无可忍，她毫无顾忌地大喊，“圆！赵圆——”
　　[富江]气得要将她舌头拔下来。

　　[嗯？]
　　这边话音刚落，不知身在何处的赵圆仿佛真切听到了似的。
　　于是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才受过教训的三百多号仆人富江来了劲，乱嚷嚷地再次吵了起来。
　　有的效仿方才直接开始在原地大喊，有的则再次一拥而上去扯[富江]。而后者一时不察，居然真就被齐心协力的她们从中央的舒适座椅上拉了下来。
　　她们对着她的耳朵、眼睛、头颅、甚至手脚大喊，显然将[富江]简单当成了能通话的工具。

　　“高塔、高塔，赵圆，我在高塔旁边——”
　　“屑女人！废物！为什么还不来？”
　　“我去找你，你在哪里呢？”
　　“迟早宰了你啊——”
　　“赵圆，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快来把这里的冒牌货都干掉！把她的血放干！”
　　“珍珠项链！给我买珍珠项链啊混蛋！！！”
　　“——赵圆，你屁股上真有红痣吗？”
　　……
　　……
　　……
　　“唰”的一下，场内近乎半数的视线极具压迫性地转向了最后清晰出声的这位富江，她正薅开前面富江的脑袋，刚刚挤进了[富江]小腿肚子的方位。
　　她根本没工夫理会骤变的微妙氛围，仍然冲着腿肚子大喊：
　　“你屁股上……啊该死的是谁！哦！好痛！喂——住手！住手啊冒牌货！赵圆！赵圆！”
　　她显然被下了黑手，然后是被围殴下的凄厉哭喊。
　　“赵圆——”这位富江是个倔脾气，越是不让喊越是要拼着最后的劲儿嚷，“赵圆——你屁股上的痣是在左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