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只想退役呀[ABO]》云吟雾语

48、第48章

　　当然，他所可惜的，仅仅是对手比他预计的还要愚蠢，以至于让这场所谓的斗争，显得如此幼稚。

　　——至于皇帝遇刺的事情。

　　许攸在十分恰当的时机表达了惋惜，看上去更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即使是在这件事里算的上是重要推手之一的——局外人。

　　兰斯特洛失望的同时依旧难免生出几分骄傲，如果处于这个时机的人是他自己，也绝对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权利之争何必谈论手段高低，有用的才是最合适的。

　　哪怕他自己在这件事上险些丧命，依旧难以对许攸生出任何迁怒。

　　只是有些可惜。

　　“是我太过自负，我所在乎的，便以为所有人都会在乎，”他咳了咳，而后缓缓说道：“即使我现在对外公开你的身份，宣布你为帝国的继承人，想必你也不会放在心上。”

　　许攸心道，如果是几个月前，那确实如此，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同往日，对于这么大的一件事——

　　他估计会考虑一下。

　　如果让他那倒霉催的二弟知道他的想法，怕是会被气个半死。

　　但这确实是许攸的真实观念，最初他回到帝国，也不过是为了在对抗虫族外敌上，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甚至不是为了所谓的人民或是责任，仅仅是因为如果在这场与虫族的对抗中人类成为了失败的那一方，那么星海，也绝不会成为安全的避风港。

　　恰巧，此时的安东尼奥帝国与安东尼奥帝国皇帝兰斯特洛，展现出的是最为光辉的一面，再加上出于对母亲身前过往和自己童年光阴的探寻，他自然选择了帮助安东尼奥帝国一方。

　　至于皇帝的位置，他还真没有什么想法，在他的记忆与学习生涯中，帝国与皇帝这两个名字，可算不上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东西。

　　更何况，兰斯特洛对自己确实有着种种优待，或许是出于愧疚，或许真的想把选自己为帝国的继承人，但对于想要的东西，他更习惯于主动去争取，而非在原地等待他人的给予。

　　许攸不会断言所有皇帝的信任情感与诺言都丝毫不值得信赖，但在得知母亲去世的真相前，兰斯特洛在他的心目中，信任的天平只会永远指向“不可信”的那一端。

　　心中思绪不过瞬间，许攸婉言道：“陛下圣体安康，现在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早了，民众们也为此感到担忧。无论是为了您的家人，还是为了帝国民众，还请您好好休养早日恢复健康，您忠诚的子民仍在盼望着您安全无事的消息平复心中的焦急。”

　　兰斯特洛闻言，稍稍颔首，察觉出许攸的态度倒也并非完全不可动摇。

　　这个孩子有着与他相似的性格，却又有着和他母亲一样的观念和同等的执拗，即使是自己，也难以断定这种相似究竟是好是坏。

　　“也不早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的父亲还正值壮年，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得已将偌大的帝国交到了我的手上，”兰斯特洛语重心长，“只是那时候的我，自以为做足了一切准备，有良师益友，有同心同德之人伴随左右……”

　　许攸微微抬眸，很快意识到兰斯特洛口中的同心之人，极有可能便是自己的母亲。

　　但很快，兰斯特洛像是提起了不该提起的人，有些突兀地跳转了话题：“事实上，成为一个帝国的统治者，永远没有做好准备的一天，但我仍旧希望，当我的下一任走到我这个位置上时，我已经为他铺好路，他也早有承担起整个帝国重担的心理准备，安东尼奥的后人，能够对得起他的姓氏。”

　　许攸耐心听着，并不打算反驳，偶尔还不时回应几句，房间里一时间显得脉脉温情。

　　直到兰斯特洛终于倦了，他才主动提出告辞，皇帝很快应允。

　　许攸转身时，已经显出几分苍老虚弱的帝国皇帝陛下，终于缓缓开口：“匆匆将你叫回，一路上辛苦了，我和古翰义说了声，以前为你规划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在宫里头住下吧，也方便些。”

　　“当然，随你心意，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说完这些，他又开始了咳嗽，声音沉闷，听上去像是压抑了许久。

　　哪怕并非出于关切，许攸依旧下意识看向了远处的健康监控设备，那些线条与数据已经渐渐越过了正常且健康的范畴，停留在风险区，却又没有完全越进危险之中。

　　他微微蹙眉，回应了皇帝的话语：“多谢，但还是算了，实在有些不太方便，但我会常来看您。”

　　兰斯特洛摆了摆手，没再开口。

　　皇帝的寝宫外是设计古典雅致的长廊，日光顺着不知历经了几百年风霜的彩色琉璃照了进来，许攸走在阳光一侧，看着被古翰义站在阴影里，与自己打了声招呼后匆匆往屋内赶去。

　　许攸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对帝国皇帝的看法与猜测，似乎有失偏颇。

　　——兰斯特洛竟然不是演戏，而是真的中毒不轻，甚至已经到了不得不使用药物压制伤情维持正常的地步。

　　许攸不免想到，父母爱子之情，竟然当真能在帝国的宫廷里看到。

　　否则以兰斯特洛的手段与性格，又如何能让克里曼斯得逞？

　　连带着，许攸意识到皇帝将自己召回的目的，除去他原本假定的两种外，竟还真的存在第三种可能。

　　——一是试探自己是否存在言语刺激外更直接的干预手段，二是海茵与德里希都在边缘星为开战反击做准备，作为皇子，他出现在那里无论从哪一种意义都显得有些充满不确定性。

　　至于第三，皇帝的身体可能真的出问题了，无论是在情感上被二儿子伤透了心，希望能找到些许慰藉，还是真的有心将他当做下一任继承人，竟都有了几分真心。

　　实在是稀奇又令人感觉微妙。

　　经此一遭，如果说有什么发生了改变，也不过是在宫廷内的通行更为便利，人们见到他，脸上所表现的恭敬与殷勤也渐渐热烈起来。

　　但许攸并未放在心上，只联系了伯特，再次督促他一定要尽快破解存储器中未解码的部分，说不定，其中的东西对整个帝国来说，都十分重要。

　　“啊？你确定不是在逗我？”伯特一边分神看着各项数据，一边匆匆回嘴：“我们运气逆天，随随便便就买到了重量级的东西？不至于吧。”

　　语气听上去，仿佛在怀疑好友是想压榨自己为他卖苦力。

　　存储器里重要些的数据，早就投入研究甚至生产使用了，只剩下意义不明的区域，他都怀疑这不过是一堆传输错误导致的乱码，许攸又是怎么确认里面东西有用？

　　“猜的，再说设备我都给你准备上了，不管里面是什么，你尽快给我弄出来就行。”

　　伯特随意嗯嗯了几声表示理解明白我尽力，而后问道：“皇帝陛下怎么样，你都有闲工夫问我这些，那就是没什么大碍？”

　　许攸隐瞒了事实：“没什么大碍。”

　　伯特都能猜测出来的“真相”，想必那些有心之人，也都能顺利得到。这大概也在皇帝本人的安排之中——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往往会对表露在外的真相疑神疑鬼，但是对经过努力探查出来的消息深信不疑。

　　伯特则是另一种例外——他纯粹是闲的，无论重要还是不重要的信息，全都是八卦和谈资，要是得知了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重磅消息，却不让他四处乱说，估计只会让他难受死。

　　——然后自己会被他烦死。

　　但他忘了一件事，‘皇帝没事’这个消息，对于伯特来说，也属于不能说的重磅消息。

　　他像是憋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许攸这个知情人，连忙絮絮叨叨说道：“既然没事的话，那你怎么还在宫里待那么久，我都担心皇帝本人真出大事了，第二王妃一手遮天，借着皇帝的名义把你和三皇子骗到宫里去，然后一刀一个，最后把她儿子推上去。甚至我都想好了，要是你真出事了，我就算开着科研院所的原型机也要去为你报仇，最新型号全新动力，随意地形原地攀升，我冲进去，大杀四方！”

　　许攸：“……”

　　“谢谢你啊，”他语气冷淡如冰，心道还真就没盼自己半点好。

　　“不客气不客气，”伯特自诩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听得进夸奖，乐呵呵地迅速问道：“那你现在呢，还回边缘星吗？”

　　好兄弟虽然人挺好，但他变成上司，有些时候就显得不那么好了，尤其是你手上还恰好有项工作被他盯着。

　　许攸也没多想：“情况特殊，暂时不过去了。”

　　“那怎么能行！”他听上去比许攸还要着急，“你不追人了？！”

　　许攸：“？？？”

　　伯特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一边调试数据重新开展解压，一边继续噼里啪啦一顿输出：“追人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半途而废呢，这样只会让你显得很随便，很容易放弃，看上去一点也不真诚，而且万一对方只是有些矜持，当时又那么尴尬……”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神色间，却已充满杀意。

　　伯特摸了摸后脑，只感觉有些凉飕飕的，但看了眼四周的散热器，瞬间又安心下来，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要为好兄弟的未来考虑，但一开口就断送了另一个好兄弟的未来：“酒吧老唐啊！他特地通讯和我说的！你这么大个情况，也不和兄弟们说一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助攻呢，真是不够意思。”

　　“很、好。”许攸揉了揉太阳穴，即使和老皇帝来回拉扯，都未曾感觉到如此头痛。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你们很好，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一定请你们好好喝一杯。”

　　哪怕心里想着的却是——

　　迟早找个借口狠狠揍他们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