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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借着我 ...

  •   蒙蒙细雨掩山房,葳蕤春色浸于水色朦胧。有雨击落于屋檐,又顺着飞檐翘角落下,一珠急促追赶着另一珠,衬着钩白的月弦,在地面形成一片盈盈水色。

      有光从窗格中映射出来,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出几分温暖。

      站在庭院向窗格看,有一人影慢悠悠地由远及近,最后端坐于窗格旁的茶桌旁,伸出一只手,端起桌上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那人惬意地一只手搭在窗台,手撑着下巴,面朝窗格的方向转来。另一只手伸出,终于将那挡人视线的窗格打开。

      没有轩窗遮挡,烛光倏然变大,犹如天色破晓般,那端坐于茶桌旁的青年便也露出了真容。

      只见其身穿白色绣金锦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着件玄色大氅,一头青丝未束。

      狐狸眼,眼角痣,偏偏眸色清浅,周身气质凌然,不像靡艳的牡丹,倒像是幽兰。莫把幽兰容易比,都占尽,人间秀。

      沈时韫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窗台,透过朦朦雨雾,望向远处葱郁树丛。

      不知敲打几下后,眸底染上几分笑意,悠悠开口,“怎么,你是打算在那里站一宿吗?”

      夜色寂寥,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混在一起的虫鸣,没有任何声音。

      “也行。你想站便继续站着,我还有事要出府一趟。希望我明天回来,你别染了风寒起不了床。”

      说着便自顾自的将窗格再次关上。

      远处传来布料摩挲声。只见一人三步并两步、怒气冲冲地穿过雨幕,随手将伞放在门边后,推门而入。

      几步间便冲到沈时韫身旁,见沈时韫正低头整理着衣服,真有出门之意,便更加怒不可赦,伸手牢牢地攥住沈时韫摆动整理的双手。

      “你真要出去?”

      “夜半三更你准备去和谁鬼混,甚至还准备夜不归宿?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胸口的伤还没好?”

      一句话又快又急,尾音上扬甚至有破音之势。随着话音落地,少年攥着沈时韫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力道之大,让沈时韫怀疑对方恨不得要捏碎她的手腕。

      沈时韫晃动几下双手示意少年将手松开,面色无波无澜,随意道,“有什么不好,前几日杨叔书信说他府里新进了一批上品茶叶,邀我去小饮两杯,顺便住几日。”

      “况且我品茶又不是喝酒,就连医师都建议我多出门走走,说不定对伤口还有好处。正好你这几天心烦气闷,处处看我不顺眼,我出去不是顺你的心?”

      谢言生看着沈时韫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再听着她随意的话,心里就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偏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如此难受。

      谢言生想说什么来反驳沈时韫,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犹如失落小狗般丧气地将手里攥着的手腕放开,身后无形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也垂了下来,无精打采。

      沈时韫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言生是十岁的时候被她父亲带回家里的,当时的他瘦瘦小小,衣服破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等对方被父亲安排着洗了澡换了衣服,沈时韫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对方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

      就像是被欺负惨了、饿了好几天的小狼崽,见了食物就赶紧扑上去吃,生怕下一秒食物就会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一样。

      十三岁的沈时韫如是想。

      两人年龄差的也不是很大,很快便熟腻起来。

      自此以后,小谢言生便同小沈时韫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一起上学堂。时光荏苒,两人逐渐从糯米团子长成青葱少年。这不,前不久,谢言生刚刚及冠。

      说起来,谢言生便是从那几天开始不对劲的。处处挑她的刺,就连沈时韫喝个水都得说上几句。

      沈时韫神思飘荡,思绪回到谢言生及冠当天。

      天微亮,整个永安城都笼罩在朝阳的淡淡光辉下,街巷寂静之际,整个沈府便陆陆续续忙了起来。

      诺大的沈府张灯结彩,房梁挂朱缎,祠堂铺软席。来来往往的婢女小厮脚步匆匆,满园春色挂彩,好不喜庆。

      因为谢言生自从被带进沈府之后,沈时韫父亲便对外声称是自幼流失在外的小儿子,稚子落于民间十年才阴差阳错被人找寻回府,外界一直以为沈时韫和谢言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至于谢言生的姓,沈父只是解释其养父辛辛苦苦养育他十年,两人感情深厚,便任其与养父同姓。

      沈府为京城名门望族,屹立数百年不倒。就算有人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妥当,也无人敢在人前碎嘴置喙。

      沈时韫很早地便穿戴整齐,随着父亲站在家庙门外开始布置会场,随后迎接会宾。

      等所有的宾客都到齐了,冠礼则开始。全场说话声、奏乐声一并停止,偌大的祠堂院落寂静无声。赞礼唱:“谢言生二十岁成人冠礼开始”。

      沈毅君作为主人起席,笑呵呵地走到场地中间,袖袍一挥,向全场一揖。洋洋洒洒开始致辞,“今日谢言生二十岁成人冠礼。鄙人衷心感谢并热忱欢迎诸位亲友嘉宾的光临。感谢正宾陈廉……”

      陈廉是二人自幼的私塾先生,年轻时才华绝艳,名冠京城。是沈父三顾茅庐才请来的。沈时韫的加冠礼便是由陈廉作为正宾,此时他正眯着眼,摸着胡须,一脸高兴。

      冠礼极为繁琐,且极重礼仪。沈时韫礼仪周到、面色端正地在一旁站着,谁也看不出沈时韫正在发呆。

      终于等到谢言生穿着白色童子服走出,三次加冠后,谢言生已身穿黑色绸衣,头戴缁布冠。

      谢言生向祖宗告祭,拜谢完陈廉后,一抬头,就看见沈时韫略显空洞的狐狸眼。

      心下觉得好笑,一边分神关注着沈时韫的动向,一边接着进行接下来的加冠礼。

      等陈廉摸着胡须笑着说,“所谓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我便取字‘隐’,希望言生不事张扬,谨言慎行。”后。

      谢言生连忙敛回心神,恭敬地鞠躬谢过先生赐字。

      加冠礼结束后,便是谢言生的二十岁生辰宴,生辰宴没有加冠礼般庄重严肃,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和自己的同行友人聊起天,满庭杯觥交错,鼓乐齐鸣。

      谢言生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后,视线在庭内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下一刻便大步向后花园走去。

      料还没到后花园,谢言生刚拐过长廊,便看见沈时韫穿着一袭月白色广陵长衫,手持一柄山水折扇,扇头抵着下巴,低头听着身前人说话。

      谢言生将视线转向被沈时韫挡住半个身体的人,只能从身形和衣着看出是个妙龄女郎,正仰着头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和沈时韫说着什么。

      倏地沈时韫手一挥,折扇挡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笑弯的狐狸眸。

      谢言生双臂环胸,斜斜地依靠着廊柱,面无表情,准备看沈时韫和人家小姑娘说到几时。

      整个长廊都挂着红灯笼,谢言生的站的位置只能朦朦胧胧的照着灯笼的一丝灯光。

      从加冠礼结束到现在,大半天的时间过去,太阳已经西沉,只剩余晖在天畔挥洒最后一点霞色。

      谢言生的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余晖慢慢消散,谢言生脸上的阴影便加深了一重。

      谢言生终于等得不耐烦,准备上前打断两人时,视野中那女郎突然扑进沈时韫的怀里,没等两人有所反应,便又手捂着脸跑走了。

      沈时韫一时不查,被扑了个满怀,怔愣地朝女郎离开的方向看了会,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手帕。

      手帕绣着梅花,沈时韫翻过来一看,在背面右下角看到个小小的、秀气的‘珍’字,是那女郎的名字,云珍

      “你借着我的生辰宴在这私会女郎?”

      谢言生情绪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时韫先将手中的手帕放入袖中,打算以后找机会还回去。这才转过身,无奈地回答,“不过是碰到顺便聊了一会罢了,哪有你说得那么难听。”

      谢言生换了一身紫色锦衣,少年身材高挺,腰身紧实,面目英俊,站在那自有一股潇洒不羁的傲人劲。

      偏偏脸色极为难看,像是被人抢了钱一样。

      “谁家半路碰到聊天聊着聊着抱到一起?”谢言生阴阳怪气地讽道。

      沈时韫也不惯着这个叛逆的弟弟,上前给了谢言生一脑瓜,“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哥哥说话的?”说着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跟上,正好我把生辰礼一并给你。”

      谢言生呲牙咧嘴地摸了摸被拍的脑袋,直到听到礼物面色才少有和缓,说出来的话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呦,原来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我还以为你忙着和人姑娘聊天,早忘了今天是自己弟弟生日。”

      “少来,礼物前几日我便准备好了。今日就算我与天王老子聊天,礼物也不会因为聊天耽搁。”

      谢言生哼了一声,跟上沈时韫的步子与她并肩,不再说什么。

      等到了屋内,沈时韫将桌子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谢言生,“诺,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谢言生拆开一看,以为又是什么玉佩之类的东西,接过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意料之外地愣了一愣。

      只见两个小人木雕乖乖巧巧地贴在一起,仔细一看,小人的手牵在一起,显得极为亲密。

      谢言生拿起来一看,果然,高马尾的小人像自己,让另一个披散着发手持折扇的像沈时韫。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我们两个?”见谢言生拿着木雕不说话,俨然一副没缓过神的样子,沈时韫手持着折扇晃动了几下,神情颇为自得,“这可是我雕了足足一个月才雕好的,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

      谢言生敛眸,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不受控地跳得厉害,震动之大让谢言生怀疑一旁的沈时韫都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砰砰声。

      脸颊微微散发着热气,偏偏谢言生装作冷淡地将木雕细心地重新包好,语气嫌弃,“谁送人礼物送自己的木雕啊,这天底下就没你这么自恋的人。”

      沈时韫才不管谢言生的言不由衷,她知道谢言生极为满意自己的礼物,想着可能小孩子脸皮薄,便也没反驳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你自恋的哥哥现在困了,回你房间去吧,今天也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因为白天起得早,又劳累了一天,沈时韫躺在床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月上柳梢,蝉鸣不止,整个沈府也渐渐寂静下来。

      只剩下谢言生,手里紧握着木雕,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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