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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萧弈个人番 ...

  •   (提示:谢厌就是萧弈的本名)

      夜空漆黑,六平巷中的人家大多都已吹了灯,深巷中偶有几声犬吠。

      夏日天热,巷子狭窄,一场暴雨过后,地上积着污泥,散发着恶臭。

      “孽障,你们两个孽障,都给我滚出去,我就是死了,也不要你们管!”床榻上的女人病入膏肓,骨瘦如柴,使出全身的力气捞起油灯砸向门口衣衫破旧的两个孩子。

      谢琢比谢厌年长四岁,下意识将他护在怀里。

      滚烫的灯油泼到他瘦弱的脊背上,渗进粗布衣裳中,不一会儿,后背上就燎起了一大片水泡。

      谢琢关上了门,带着谢厌在门外席地而坐,“伤到了没?”

      谢厌后背上被烫出了水泡,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哥,娘为什么这么讨厌咱们?”

      谢厌七岁,谢琢也才十一岁,不懂得大人们的恩恩怨怨,他摸着谢厌的脑袋,道:“哥也不知道,不过你别怕,有哥哥,会一直护着你的。”

      “对了,你今日去哪了,我找了你大半天。”

      谢厌答道:“我去书院了。”

      “你脑子比我好用,是读书的料,可是咱们家穷,供不起你读书,”谢琢搂着谢厌的肩膀,“哥对不住你。”

      “哥,不怪你,书院的林夫子让我留在书院打杂,我闲下来也能跟着听上一些。”

      谢琢怔怔出神,他不是读书的料,至今不识字,读不起书倒也没什么,但是弟弟自小就聪颖过人,过目不忘,这样好的天资,他实在不忍心耽误。

      可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哪里有钱送他去书院读书。

      谢琢越想越难过,恨自己太过无能。

      谢厌见他出神,晃了晃他的胳膊“哥,娘的病还能治好吗?”

      他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清楚,柳青芜的病是治不好了。

      柳青芜原本是明月楼的花魁娘子,能歌善舞,名动京城,琴技更是一绝,十几岁时有无数世家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买她一笑。

      她那时年轻,被那些风花雪月迷了眼,看不清人心,在那些争相献好的公子里头看中了刚袭爵的兴安侯谢检。

      谢检面如冠玉,善于吟风弄月,柳青芜被他迷昏了头,同他春风一度,生下了一个男孩。

      谢检为那个男婴取名谢琢,并允诺柳青芜,待他娶了正妻之后,一定将她抬进府做姨娘。

      可柳青芜等了四年,他们的第二个儿子都出世了,谢检还是没让她进侯府。

      她生产之时极为艰难,差点就没了命,可那时谢检正与他的新婚妻子洞房花烛。

      从那时起,她便开始厌恶谢检,连带着也厌恶自己同谢检的两个孩子,给刚出生不久的二儿子取名谢厌。

      让他背负着自己刻骨的恨意而活,这样虽然不大公平,但对于她一个风尘女子而言,却是唯一一个宣泄恶毒恨意的方法。

      “你们两个孽种,都给我去死吧,拖着你们杀千刀的爹,一起下地狱!别怨我狠毒,你们要怨就怨你们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托生在我肚子里头,早死早干净,省得吃苦受罪。”这是她每日挂在嘴边的话,心情不好时会多念叨几遍,偶尔心情好时也至少要骂上一两遍,如此,才觉得解恨。

      ——

      柳青芜没能撑过这一年的冬天。

      上京城第一场冬雪落下的时候,她就咽了气。

      雪下了一夜,在屋檐上积了厚厚一层,连地上的污泥都掩盖住了,满城一片银白。

      柳青芜已经断了气,从旧棉被中伸出来的那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两只浑浊的眼睛没有合上,像两颗劣质的珠子一样嵌在她干枯如纸的脸上。

      她缠绵病榻多年,对于她的死,兄弟二人并不意外。

      谢厌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谢琢,“哥,用这些钱给娘下葬吧。”

      谢琢惊讶道:“你哪来的钱?”

      “是我替人写信抄书挣的。”

      “你没去书院念过书,什么时候识的字?”

      “在书院打杂,顺便听听就会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年纪小,没有哪个铺子愿意招小孩子当伙计,清思书院的林夫子见他可怜,就让他到书院里打打杂,给他些吃食。

      他干完活就在窗外听夫子讲课,没过多久,竟也学得七七八八,能提笔写字了。

      ——
      安葬柳青芜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六平巷。

      兴安侯谢检的嫡长子谢应麟叩响了门。

      谢琢并不认得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你是?”

      谢应麟身边的小厮解释道:“这位是兴安侯府大公子。”

      谢琢冷着脸道:“大公子有何贵干?”

      “听说柳氏病死了?”谢应麟凑上来。

      谢琢闻言,作势就要关门,“滚。”

      “哎,别别别,我们好歹是亲兄弟,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我们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大公子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我好心好意来请你们去侯府,你们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谢应麟冲周围埋伏的家丁一摆手,“给我上。”

      这便是他们二人噩梦的开始。

      承平帝沉湎于修道求仙,听信了谗言,要用童男炼丹,谢应麟便将自己的两个庶弟和买来的几十名童男一并献了上去。

      谢厌与自己的兄长谢琢一同被关在万乘宫。

      与他们关押在一起的人一开始有百余人,每日都会有人被捉去剥皮炼成丹药,人也就越来越少。

      等到还剩五十余人的时候,谢厌便被挑去炼丹。

      但是那天晚上,谢琢替他去了,走之前,附在他耳边,悄声道:“等火烧起来了,你就跑,什么都不要管,一定要从这里跑出去。”

      谢琢被带走后没多久,万乘宫就起了火。

      他结着这场大火,逃出了皇宫,在城里东躲西藏,最后躲到了城郊的乱葬岗上。

      此时距他逃出皇宫已经过了一天,天上下起了大雨,腐烂的尸骨堆里存起了淹没脚踝的脓水。

      万乘宫所有被用来炼丹的童男最后都会被丢弃在这里。

      他用被火烧得血肉模糊的双手在尸骨堆里胡乱地翻找出了他兄长的尸身。

      确切地说,那是一张人皮。

      被雨水浸泡过的人皮上还带着发黑的血迹,已经无法辨认出样貌。但是他认得,那张皮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那是他四岁那年兄长为了给他折一枝梧桐花被树枝划开的口子。

      倾盆大雨将他的视野淹没,地上散发着腐臭的积水渗透进他满身的伤口中,密密麻麻的疼痛从那些新旧的伤痕中侵袭而来。

      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飞逝,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逝。

      ——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再度睁开眼时,并不是在阴曹地府。

      一个带着青铜鬼面的男人推门进来,将一块刻着“十一”二字的黄铜腰牌扔在他跟前。

      “我没死?”

      “你没死,是我救了你。但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的代号是十一,你要的过往,抛弃你原本的身份,为我做事。”

      “这是哪?”

      “这里是鬼门,我不会放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

      “鬼门”二字听上去可怕,但实际上只是一座普通的酒楼,开在闹市里,并无甚特别之处。

      在上京城百姓的眼里,它是一间名叫“浮云楼”的酒楼,是上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三教九流的消息都汇聚于此。

      他后来才知道,鬼门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主人救回来的将死之人。

      这些人都被训练成了冷血的杀手,替那个带着铜面具的主人卖命,搜集情报或者是杀人。

      他学什么都很快,很得门主器重,接触到的情报也越来越重要,

      ——

      他很擅长伪装,那副安分忠诚的样子骗过了鬼门中所有人,包括他的主子。

      这种假象直到他十三岁那年才被他亲手戳穿。

      那一天,他完成了任务,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回到鬼门,交给门主验看。

      “你做得很好。”带着青铜鬼面的男人用靴尖踢了踢,将满脸鲜血的头颅翻转过来,确认那是自己想杀的那个人。

      他朝门主抱拳道:“挡主子路的人,都该死。”

      鬼面男人的动作忽而停滞,“你知道我是谁?”

      他不答,回应门主的是他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

      他出手很快,当鬼面人低头时,那柄匕首已经穿心而过。

      鲜血自鬼面人口中溢出,“你,你……”

      他不等鬼面人说完,就猛地将匕首抽出,大股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顺着下颌滴落,“挡我路的人,更该死。”

      鬼面人最后的话未能说出口,瘫倒在地上,瞳孔逐渐变大。

      他又在门主的咽喉处补了一刀,待人死透了,方才取下门主脸上的鬼面具,看清了他的面容,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的干儿子魏启。

      果真如他所料,只是还有些事情要收拾干净,鬼门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他从门主的右手拇指上取下那枚能号令鬼门杀手的青铜扳指,戴到自己手上。

      这时,鬼门中代号“十三”的杀手回来复命。

      他并未遮挡地上的尸首和大片鲜血,用帕子从容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对“十三”道:“我叫萧弈,以后,我才是你的主子。”

      “十三”是因为家乡闹饥荒才逃出来的,快要饿死的时候被鬼门门主捡了回来,他没什么心计,只要能吃饱饭,跟着谁混都一样。

      于是“十三”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弈擦好了匕首,扔下染血的帕子,借着月色欣赏着手中饮过无数鲜血的寒刃,“十三,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记得,属下本名付西涯,青州人氏。”

      “以后你还用自己的本名,记住了吗?”

      “属下记住了。”

      萧弈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独自出了门。

      他还要杀一个人。

      杀了魏启还不够,把魏启真正的主子——司礼监秉笔太监魏阑杀了,这桩事情才算是真的收拾干净了。

      他不喜欢拖泥带水,要做就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阑死在自己的私宅中,他的干儿子魏启也不见踪迹。

      鬼门悄无声息地变换了主人。

      而浮云楼也从此开始,成了萧弈的囊中之物。

      此时的兴安侯府也深得圣上眷顾,鲜花着锦,如日中天。

      这一年刚入秋时,兴安侯府的老夫人过八十大寿,谢检在府中办了家宴。

      一入夜侯府中便挂上了大红灯笼,到处喜气洋洋。

      没人注意到屋脊上有一抹白色的身影。

      而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后,侯府中就堆满了尸首。

      遍地的鲜血和檐下的红灯笼一般刺目。

      烈火像一只巨大的猛兽,将侯府的亭台楼阁啃噬殆尽。

      萧弈坐在屋脊上,手肘搭在膝上,下面的熊熊火光倒映在他眼中,化成了血一样的猩红。

      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猛烈敲打着他的耳膜。

      侯府的朱阁绮户被烈火吞噬,只剩下漆黑可怖的骨架。

      夜空中星子寥落,月色宁静如水,侯府中却如同地狱一般,淋漓鲜血之上是尸首和残肢,炽热的火焰燎烧后,只剩下一堆堆黑色的灰烬。

      他仍旧坐在屋脊上,清点着人数。

      总共是二百四十一人。

      少了一个。

      不过不要紧,他迟早会找到这个人。

      ——

      鬼门门主被杀的那一日,他给自己取名“萧弈”。

      世上已经没有了“谢厌”这个人,他将以“萧弈”这个身份参加科考,沉浮官场,入阁拜相,成为万人之上的首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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