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来年，来我墓前扫扫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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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兰雨最终还是把那条信息发了出去。
对面很快显示了已读，兰雨的心猛地一抖，只觉得头脑发昏，从前的种种闪过心头，最终落到予林那宠溺的笑，而她在一旁，卑微的像一个旁观者。
麻痹感从头脑传到四肢百骸，兰雨突然捂住了嘴巴，强忍住生理性传出来的呕吐感，兰雨打字的手都带了颤抖。
“不好意思，发错了，打扰你了。”
对方很快回复，仿佛没有任何怀疑。
“好。”
真的…
没有怀疑么？
兰雨突然扶住床头，眼泪和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从耳鼻口同时流出，门被猛地推开，兰雨在泪眼模糊中只看到护士迎门而入，那一直面无表情的面庞上少见的带着一丝心疼。
将她温柔的固定住，感受到胳膊上的刺痛，兰雨的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呢
在这样子下去，会死掉的吧。
就像…
兰雨似乎想起什么，嘴里渐渐发苦，却再也抗不了逐渐强烈起来的药效，晕了过去。
屋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兰妈妈明显老了很多，鬓角开始染上白发，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小女儿，眼圈再次发红，她连忙转移视线，却仍然不由自主落了泪。医生沉默了好久最终仍不忍什么似的别过了头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些许沉重。
“她这个样子…或许，不能够再进行保守治疗了。”
“手术的话，风险多大。”
“3%成活率。”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屋内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烟尘，却让一直寡言的大哥也被熏的双眼通红，痛苦的活着与干脆的死去。
选。
怎么选。
没人敢选。
兰妈妈突然想起兰雨很小的时候，她一手牵着大哥一手抱着小宝，好像兰雨总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跟在身后，好像，一直很懂事，乖巧，在大哥闹着买玩具的时候，在小宝哭哭啼啼的时候……
她好像总是安静的，甚至让人忽略。
发晕，犯呕，这些症状是什么时候有的呢？
兰妈妈记不住了。
只记得小女儿日渐沉默的性子，只记得去怪罪关于她的成绩，只记得……
她突然想到小女儿吐血那天晚上，抱着她颤抖的身体，绝望的眼神，以及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我想好…，妈妈，我想好…”
“妈妈，我不想呆在这个世界里了…好不好。”
她当时的回答是。
“妈妈不想你走。”
可是现在她不像在给这个女孩子压力了。
她已经紧绷太久了。
看着眼前沉沉睡去的女孩，她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自嘲一笑，只听旁边的儿子声音沙哑。
“手术吧。”
医生询问似的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同情，兰妈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请求。
太苦了，她的小丫头啊，也该享享清福了。
进手术台的最后一天，兰雨少见的将自己已经几年没穿的白裙子拿了出来，惨白的脸庞上挂起了甜美温柔的笑容，发了一个□□动态。
“就要去见我最喜欢的人了.”
底下很快就有了评论，纷纷都是好奇问是谁，兰雨没有理，一直在等着那个不可能的访问记录，等了一个晚上都没等到。
手欠的点进去他的空间，空间里面干干净净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年前发的。
“一起奔向更远的远方。”
没有配图，估计是早就分手了，删掉了。
这个号他也早就不用了。
毕业那年，予林换了□□号，举着手机把周围熟悉的人都加了个遍，有不少不熟的也纷纷向前，予林一概没有拒绝，在无数热闹中，兰雨也走上前去，却只来得及看到他手机上的置顶备注，就被巨大的眩晕感冲的只记得逃跑。
——我的小白兔
和他新号是一对很明显的情头。
那天，她吐了一夜。
犹豫再三，兰雨终究没向那个一直躺在收藏夹里的□□号发送好友申请。
退出扣扣账号，兰雨打开微信，里面仅仅有六个人，消息置顶的小风给她发了六条消息。
昨天18：55
【小风：今天我的阿雨真美！】
【小风：呜呜呜我今天工作好多，别着急哦，晚上就去陪你！！】
昨天20：00
【小风：都怪老板，还得加班。】
1：30
【小风：我们工作的地方放烟花了欸，也是，快圣诞节了。】
【小风：阿雨，今年陪我过年好不好。】
3：00
【回到家了，明天好好等我。】
兰雨的鼻子一酸，眨眨眼，把那种情绪憋了回去，简简单单回复了四个字。
【记得快乐。】
很反常。
小风几乎秒回，一句接着一句的关心的话，兰雨直接把手机关了起来，站起身走向阳台，天是蓝的，这个病房外面就是医院后门，薄薄一层雪盖在草地上，或许是现在才七点的原因，楼下的人很少，都在很远的地方说笑着。
而这，是七楼。
她知道自己一会要死在手术台上了。
可是她不想。
茉莉花不会再雪天选择绽放的。
她在花期，至少想死的唯美。
手机在床上已经开始震动，一通接着一通的电话打了过来，铃声反复重复着。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信离开 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这一次，她想自己做一次主了。
两行清泪划过眼角，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兰雨却罕见的勾出一抹笑，脑海中乍然显现初见时那幅场景，阳光，草地，与宛若阳光的少年。
予林啊，下辈子，我不暗恋了好不好.
我们，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吧。
门被突然推开，医生推门而入，抬起头的一瞬间只见到一个倩影悄然落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崩溃的叫喊声从身后响起。
“阿雨！”
兰妈妈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身体下意识的向前冲了过去，想要捞住那抹白色的身影，却仍然晚了一步，扑了个空，低头看去，女孩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身旁绽放出无数绚烂的红色雪花，美的，像一幅画。
安详得……
就好像跳楼，死掉，对她来讲，是种解脱一样。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温柔的男声唱着红豆，
死神就这么宣判了女孩的一辈子。
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兰妈妈捂住脑袋，谁都没想到，一向优雅的兰妈妈，有一天会哭的这么不注重形象。
兰雪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见到所有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她默默地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把名叫小风的电话摁掉。
叮咚，信息又发了过来。
【别闹，我好担心你，接电话好不好。】
兰雪没有回复，只是依稀想起初中的时候，她向姐姐倾诉她暗恋的男生，那时候姐姐摸着她的头。
“小雪呀，你认为喜欢到底是什么呀。”
兰雪倚在她的腿上，努力憋住自己的眼泪。
“我想和他在一块，可是他和小小在一起了。”
姐姐笑了，她当时看不懂姐姐眼睛里的光，现在知道了。
那时候姐姐跟她说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得到
后来她知道，姐姐确实做到了。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轻轻的哼着歌，兰雪把床头的棉花娃娃抱在怀里，那是她去年送姐姐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的意愿是叫这个娃娃陪到姐姐病好。
她那么幸运，每次生日愿望都完成了，怎么这次，就完成不了了呢？
姐姐傻，把她照顾的那么好，自己却永远不懂得照顾自己。
“小兰雨啊，下辈子，别那么孤独了。”
“我来当姐姐。”
冯悦收到兰雨死去的消息，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冯悦只看到了沉默的兰源，兰妈妈被他扶着已经哭成了泪人，才上高中的小妹妹独自一个人坐在一旁，搂着娃娃不停地哼唱着同一首歌，仿佛与这一切无关一样。
“别唱了！”
冷漠的呵斥声从兰源口中说出，刚想在讲些批评的话就被冯悦挡住，她看了看兰雪，兰雪并没有理她，只是因为她的帮助，小姑娘的肩膀开始耸动，歌声也渐渐地听了下来。
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哭了。
好端端的元旦，被过成了这样。
冯悦眨了眨眼睛，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或许是这些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等真正这一天到来时，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悲伤了。
眉目中透着疲惫与无奈，自从工作以后，她已经很少有机会睡个好觉了。
默默的陪伴着兰妈妈走完了流程，知道看着好端端的女孩子变成了一盒檀木，冯悦才与兰家分别。
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天空依然是蓝色的，就和兰雨死之前一样。
打开手机，上面是高长东发来的三条消息。
1：23
【阿雨谈恋爱了吗？】
2：45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帮我像她问声好么，我就不过去了。】
7：00
【还在吗，那个算了，别说我名字吧，我怕她困扰。】
冯悦讽刺一笑，只简简单单的回了一句。
【她去世了。】
高长东这次什么话都没说，立马打来了电话，冯悦直接挂断，果断地把这男人拉进了黑名单。
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因为这个人的死亡而变化任何事情，红绿灯亮起，她看到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走过，兴奋的讨论着今天看到的篮球比赛有多么精彩，喜欢的人打得有多好。
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习惯性的打开聊天框，想拍照分享，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好像才突然意识到，那个温柔到骨子里，天天和她互损的女孩子，永远的不存在了。
——
12.31号，予林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阿林，来年，来我墓前扫扫雪吧。”
阿林，这个称呼显然早已久远，他印象里，好像只有大一时遇到的一个女孩子喜欢阿字叫人，但那时候的事情，他也早就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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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着眉擦手刚想回复，对面的短信又发过来。
“不好意思，发错了，打扰你了。”
眉毛一挑，予林回复了一句好，看到对面的已读后，再没收到任何一条信息
微微松了口气，予林转而露出温暖的笑。
“小朋友，饭好了！”
笑着高声喊了一句，一阵小跑声传来，细白的手环过腰间，软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林同志，做我最爱的糖醋排骨了嘛？”
“好啦，你喜欢的，我都做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来年，来我墓前扫扫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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