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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舞蹈 娜达莎 ...
娜达莎并没有带他去走酒馆正门,而是绕到了酒馆的后门。绑着双麻花辫的安塔兴致勃勃地打开了门,在看见克莱恩的时候,她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
我每一次都得被娜达莎的朋友这么嫌弃一遍吗......克莱恩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新朋友的审视,只能回复一个温和的微笑。
安塔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表情介于“这是好姐妹亲自带过来的男人我不能表现得太扫兴”和“天哪这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弱鸡男人真的能行吗”之间。
作为从小就在冒险家和酒鬼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女孩,她明显不擅长委婉,只能以虽然已经很努力遮掩但仍然略显僵硬的表情尬笑道:
“哈哈,索尼娅,这是来看你表演的朋友吗?”
呵呵,她明显先排除了一个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克莱恩微笑着站在原地。
“这是特莫荣先生,”娜达莎温和地回复道,“他的确是我的朋友。”
显然,为了避免让安塔觉得克莱恩现在的马甲特莫荣是个骗子,娜达莎没有选择用“这是我的保镖”这个说法,毕竟特莫荣看起来确实像是只会写点文章的小白脸男。
不管信没信,安塔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连拖带拽地将克莱恩塞去了隐蔽的小角落,免得他被其他人高马大的客户欺负,又连催带赶地将娜达莎拉去后台化妆换衣服了。克莱恩打量了一下这间酒馆,本能地评估着如果发生危险该从哪里逃生,又扫视了一下现在正在喝酒的顾客们,试图把他们的面容和通缉令对上号,但很遗憾地发现并没有大额通缉犯在其中。
克莱恩考虑了两秒,转而把这种遗憾的心情压了下去。
嗯,我现在是来陪女友活动的,不是趁机来钓鱼执法做兼职的。克莱恩默默对自己强调。
酒馆中央,抱着旧手风琴的乐手正踩在一个啤酒桶上,弹唱一首出海寻宝相关的即兴小调,一大早就来喝酒的客户们醉醺醺地用手敲着桌子,含混不清地跟着合唱,中途夹杂着“上一次你被那个浪吓得屁滚尿流”的调笑声。克莱恩跟着节拍,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为自己这种完全适应不进环境的姿态半调侃半自嘲地笑了笑。
并没有等待太久,他看见安塔推开了门,窜到了乐手的旁边。她踮起脚,压低声音对着乐手的耳朵飞快地嘟囔了几句。乐手原本正拉到兴头上,听完她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
乐手看了看后台的方向,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的常态,耸了耸肩,克莱恩辨别出他在说:“那好吧,如你所愿。”
乐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力清了清嗓子:“先生们,让我们换首曲子吧!”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一片不满的抗议声,在用力的拍桌声、木酒杯锤击桌面的杂声、七嘴八舌的咒骂声中,乐手淡定自若,充耳不闻地重新按住了琴键,一阵过于热情的前奏顷刻间流淌而出。
依据周围客户们的反应,克莱恩判断他现在演唱的应该是一首经典老歌。
“这里的酒有半杯是水,我们真不该来这,但安妮塔的眼神能让人发狂——”
安塔潇洒地钻进了前台,非常干练地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酒杯,然后熟练地将杯子一推,让它顺着木台面滑向了躲在角落里的克莱恩,杯底在桌面上摩擦,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手边。克莱恩摇摇头,非常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这主要是考虑到如果沾上酒味,可能会影响娜达莎之后的心情。
安塔翻了个小幅度的白眼,倒也没有强求,只是把杯子又粗鲁地拖回了自己手边。
我怎么感觉在她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难道我用格尔曼的马甲过来才更好吗?也是,格尔曼一坐在这就可以开始表演“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尊重我”了......克莱恩在心底吐槽道。
随着歌曲的前进,原本还在吵架的酒客们此时已经伸出手臂揽住了旁边同伴的肩膀,左右摇晃着身体,一同跟唱:
“别和我提大海上的雾,也别谈那海军的枪——”
有人举起酒杯:“嘿,是时候了,快点让跳舞的小妞们登场吧!安塔,你怎么还在这磨蹭?”
安塔正托着面颊,期待地望着后台的方向,她看起来非常喜欢这首歌,克莱恩猜测她的名字可能就来源于这首曲子。
听到这话,安塔猛地直起身子,大声地怼了回去:
“闭嘴喝你的!”
酒馆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乐手拖长了调子,指尖的音符开始变得黏腻而拖沓,就像就是提前为即将登场的“安妮塔”做铺垫,酒客们默契地转过头,期盼地盯着后台的帆布帘。
虽然很突兀,并且简单用着作家身份的特莫荣绝对不应该做这个行为,但克莱恩的手指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外套下的枪。如果娜达莎登场时,这些脑子不大清醒的酒客们想要发出任何越界的、不大礼貌的起哄声,那他也略懂一些威胁的手段。
嗯,这还真不是吹牛,我确实懂一些。比如把枪管直接塞进叫得最大声的人嘴里、抓着别人的头发往桌子上砸几下之类的,应该都能起到很好的劝导效果。
不过这是格尔曼之前做的事,和特莫荣没关系。哎,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特莫荣能在娜达莎面前维持住文雅的形象......克莱恩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旁边的安塔显然不知道她嫌弃的小白脸男刚刚闪过了好几种让别人闭嘴的暴力方案,她正紧张地将双手合拢,等待着娜达莎的登场。
下一秒,帆布帘的边缘被掀开了一角。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头张扬的红色长发,红发用一条不知从哪扯来的丝带松松垮垮地编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头发搭在娜达莎光洁的颈侧;然后出现的是颜色鲜亮的长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翻飞。
克莱恩注意到安塔不仅为娜达莎准备了假发,还为娜达莎化了妆。但妆容实在是有些艳丽了,娜达莎的脸颊两侧还被刻意点上了一些深褐色的雀斑,这让总是显得优雅而温和的娜达莎,显现出了一种野蛮的明艳。
原本乱糟糟、充斥着叫骂和酒杯碰撞声的酒馆,在娜达莎整个人从帆布帘后完全展露出来的那一刻,突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上百双带着醉意的眼睛齐刷刷地凝固了。
乐手显然深谙调动情绪的技巧,手风琴的风箱被他猛地往中间一合,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长音。紧接着,黏腻的节奏在一瞬间被打破,密集的音符如同砸在甲板上的暴雨,急促、欢快、极具律动感地从他的指尖汹涌而出。
娜达莎提了一下鲜艳的裙摆,踩着急促的节拍,三两步跨上了搭建得十分简陋的木制小舞台。
“啊,红发的安妮塔,你的围裙里藏着什么?”
“是海盗昨天丢下的金币,还是磨得太闪亮的小刀?”
“别对我摇你的手指,别对我眨你的眼睛——”
木板在鞋跟的敲击下发出沉闷却有力的“砰砰”声,娜达莎轻盈地转了一个圈,鲜艳的裙摆在舞台上散开,像一朵倒扣的灯笼花,她的发尾在空中划出明亮的弧线,如同火花爆裂时迸射的余焰。
这是一首讲述危险又迷人的红发舞女安妮塔的歌曲,但娜达莎的演绎使得这首曲子更像是于篝火旁庆祝的舞曲,舞蹈中带着独属于她的、对旋律纯粹的沉浸与雀跃。
手风琴的声音还在不断加快。乐手满头大汗,闭着眼睛,凭借本能般地按动琴键。娜达莎快速地变化着舞步,在狭小的木台上轻巧地跳跃、旋转,丝带随着转身甩在半空,几缕碎发擦过她微红的脸颊。
“如果你愿意为我起舞,多少杯酒我都愿意喝,只是请别再在里面加点佐料——”
有动情的酒客挥舞着手臂大喊道:“加了毒药我也喝!”
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木杯敲击桌面的声音随着这句话而爆发,在连成一片、快要把屋顶掀翻的喝彩声中,娜达莎仍然在快速地旋转、旋转,直到舞裙和红发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
她像是璀璨的夏天,现在正燃烧着所有的光亮,轻易就能点燃他人全部的心火。辛辣而迷人的安妮塔,展示着青春、红色、舞蹈...她的形体、旋律、动态——所有的一切,就让她像一团获得了实体的火焰,如此悦动着、拍打着节拍,引领着属于世界的舞曲。
手风琴拉出了最后一个尾音,又在半空中拖出了一个长长的颤音。娜达莎轻巧地并拢双脚,鞋跟在木板上敲出一个干脆的句号。随后,她微微提了一下裙边,行了一个不那么标准、但足够得体的谢幕礼。
底下的口哨声和喝彩声变得更大了,前排的几个酒客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往外掏钱,金币和纸钞像喷出的彩带那样飘洒向舞台,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娜达莎如梦初醒般站在这小小的舞台中央。她的唇角微微上扬,最终,她还是没忍住,对着台下的喧闹轻巧地、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
“太棒了、太棒了,没想到这群指不定明天就死了的酒鬼们居然也能欣赏到这样的表演......”安塔动情地擦拭着眼泪,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装扮的娜达莎和克莱恩正不知所措地围着她。
“你根本就不应该在拜亚姆跳舞!”安塔猛地站起身来,辫子跟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摇摆了两下,她忽地扣住娜达莎的双手,强调道:“索尼娅,你完全能去更好的地方!”
克莱恩心想:你还是挺有眼光的,就是没必要非得用这种高强度的肢体接触来表达吧......
“呃,谢谢你,安塔......”被抓住双手的娜达莎迟疑地回复,“我会考虑的......”
安塔瞪向克莱恩,克莱恩下意识把身体站直了。
“这个人会带你去更大的地方吗?”她嘴上在问娜达莎,眼神倒是威胁一样盯着克莱恩。
克莱恩只能配合地点点头:“我会的,我也认为索尼娅应该在贝克兰德大剧院中表演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安塔终于对克莱恩投去了有点承认的眼神。
一直到从海风酒馆里走出来,娜达莎都始终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克莱恩朝着她搭话:
“表演得开心吗,索尼娅?”
“嗯......我想,确实很开心。”娜达莎点点头,“不得不说,成为非凡者的确让我有了一些肢体掌控方面的金手指,我在舞蹈的学习上也很快。”
“不过,这也让我觉得有些作弊就是了......”
这话就不对了,有能力不用不就亏大了吗,就像我就已经把占卜家的能力最大程度地运用起来了!克莱恩立刻在内心反驳。
不过嘴上,他还是用特莫荣温和的腔调安慰道:“钢铁侠也没觉得自己穿战甲就输给外星英雄了。”
她因为这个只有他们俩懂的比喻笑望了他一眼。
下午的时光,克莱恩陪同娜达莎吃了一些他早就踩过点的特色菜,又逛了逛这边的商店,在这种久违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纯陪女友的时间中,他获得了精神的极大放松。在太阳即将落下、要返回酒馆前,他们在夕阳下沿着临海的街道散步。
娜达莎与他闲聊:“我在想,你身为占卜家,会在占卜到危险后,仍然决定做这件事吗?”
克莱恩一提到这个就心虚,迅速用一种比较高大上的说法包装了自己的作死:“呵呵……会的。事实上,命运不是无法改变的,危险有时候只代表要做更多的准备。”
娜达莎犹豫了一下:“如果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准备呢?”
咦,娜达莎在担心什么吗......她有不知道危险程度但仍然想做的事情?
心里闪过好几种可能性,克莱恩面色不变:“那就应该借助同伴的力量了,你可以把你的苦恼说出来,如果我占卜不出结果,我还能去请求‘愚者’先生解答。”
娜达莎轻巧一笑:“但是某位同伴也从来不借助我的力量,我想,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向他求助。”
清算环节终于来了......
“关于这个,我很抱歉...”克莱恩立刻端正态度,“我并不是想把你排除在外,只是由于我的能力,某些打不过就跑的场景确实我一个人会更方便处理一些。当然,这也绝对不是说你是累赘,主要还是我能力不到位......”
她认真地望着慌张解释的他,表情仍然十分柔和:“我明白的,特莫荣先生,我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生过你的气。”
娜达莎低声说:“我只是......在气我自己。我太胆小了,太害怕接触危险……”
克莱恩没忍住打断她:“娜达莎,其实我也不经常接触危险,如果占卜告诉我这件事很危险,我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都是避开的!”
娜达莎说的就像是从我身上学习到了作死一样,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啊!我到底是在哪里给了娜达莎自己喜欢迎难而上的错觉……很多时候我都是一发现不对就立刻准备跑路的!
“嗯,好吧。总之我也确实意识到了,我要是一直这样停滞不前,太在意什么危险,那我就止步于此,再也跟不上你了。”娜达莎靠在他身侧,轻轻地说,“我不想成为一直被保护的人......”
比起感动,克莱恩警惕更多!
他谨慎地表达:“我认为,在冒险前应该还是要仔细商议一下......”
克莱恩紧接着开始非常严肃地列举事实:“神秘学范畴的危险,很多时候是不讲逻辑的。比如,仅仅是看了一眼某件物品,或者听到了某个特定的名字,就会立刻遭遇不可逆转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冒险就失去了成长的意义。”
嗯,我在永恒烈阳和真实造物主上的经历就很好地证明了这点。如果我当时不是在灰雾之上处理的,那我现在就已经死翘翘了......
“好吧,我会将你的警告铭记于心的。”
娜达莎也严肃地点了点头,克莱恩无法判断她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只能再三强调但凡觉得哪里不对劲,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向他求助,绝不能一个人逞强。
等旅馆的招牌出现在了眼前,克莱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现在达尼兹不在了,他不用再为了贴合格尔曼的人设租这么大的套房了,完全可以换一间旅馆,省一笔钱!但他如果退了房,娜达莎就得也跟着他一起换旅馆,这太折腾了。
为此他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他退了房之后去住娜达莎的套房里的房间,然后由他来付娜达莎的房租......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得好好想想,格尔曼就这么厚颜无耻直接住进索尼娅夫人的房间的理由。
克莱恩沉思了一会,发现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解释!如果说格尔曼的人设有什么在情感发展上的好处,那就是他太不正常了,所以做什么都很正常!
因此,他只要获得了娜达莎的同意,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入驻娜达莎的房间。至于其他人怎么脑补这一举动的合理性,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迟早要抽一章出来专门写一下别人眼中的格尔曼的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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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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