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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扮演   姑且在 ...

  •   姑且在“慷慨之城”拜亚姆安顿下来,克莱恩在次日就前往“箭鱼酒吧”想要找找“无面人”扮演的灵感。

      他目前推测,扮演“无面人”很有可能是要完全取代一个人的身份,完美地对这个人进行扮演,甚至让他周围的人都认可克莱恩扮演的角色即是他本人,这样才能推进魔药的消化进程。克莱恩在酒吧中打听了一会消息,最终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扮演目标。

      一个倒霉的路人,温特。他把非凡者死后析出的非凡特性误认为宝石,制成项链后随身携带,然后被非凡特性污染而死。他的父母早已亡故,也没什么亲属,唯一的人际关系只有一个他无法忘怀的女孩蕊妮,温特的临终心愿也是希望能对蕊妮告白。

      实话说,这种人际关系十分简单的人物,本来应该是他这种新手扮演者最好的目标,但……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啊!就算是为了扮演,去向别的女孩告白也很奇怪,更别说要是对方答应了怎么办啊……

      难道要一边牵着别人的手,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为了消化魔药,这是为了消化魔药”吗?他只是想早日完成“无面人”的扮演,能快点回去地球,不是想被娜达莎在情感法庭直接判决死刑!

      呃……那要在娜达莎的梦境里和她商量看看吗?不对!到底该怎么商量这种事啊?!

      克莱恩艰难地尝试思考了一下发言:“嘿,娜达莎,我的晋升需要深度扮演一个叫温特的路人男,现在我要去完成他的临终心愿,向他暗恋多年的女生告白。当然,这完全是工作需要,不涉及任何私人感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边明天就开机……呃不是,就开始了?”

      因为现在是单独一个人在温特生前的房间里,克莱恩没有掩饰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呵呵,感觉放弃思考到这种程度、可以对女友说出这种话的人,头可以直接不要了,不如摘下来拿去当足球踢吧!

      退一万步说,假设温柔且包容得如同海纳百川般的娜达莎,真的善解人意地点头表示了理解——那我也真的不擅长告白啊。当时成为男女朋友也都是娜达莎主动出击的……哈哈,听起来我在感情上真的有点废物...

      实话说,大学时候的周明瑞本身就是标准的宅男,空余时间只喜欢缩在寝室里面打游戏,和女生的交际只有公开课的时候被问“同学你旁边这个位子还有人吗?”,然后他回答“有的,我室友待会坐这里”。

      但奈何缘分天注定,他在阴差阳错之下,就是凭借一伞之缘成功和娜达莎产生了联系!想当初他和娜达莎能谈上,也还是娜达莎首先展现出了果决。室友们得知他成功和娜达莎确认关系的那天,都像猩猩一样在寝室里夸张地猿鸣,敬佩道这是满级女猎手成功狩猎了洞窟生物,潜意思就是打死没想过周明瑞能交上女朋友……

      忽然回忆了穿越前的事,克莱恩顿了一顿,又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唉,室友们啊,现在我连你们的脸都快想不起来了……

      ............

      解决完“钢铁”和“血色荆棘”,克莱恩完成了战斗的复盘,又释放了“蠕动的饥饿”中囚禁的“梦魇”灵魂。处理完这些收尾和清理工作,克莱恩在当天的夜晚照常呼叫了娜达莎的姓名,很快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睡意,被娜达莎拉入了梦境。

      梦境中的场景会依据娜达莎的想法更改,今夜的梦境是剧院。借助黯淡的墙灯,克莱恩意识到了:今夜的场景正是娜达莎在贝克兰德最常演出的金雀剧院。但由于没有观众,灯光也不明亮,反而显得有种繁华落尽后的颓败。

      顺着微弱的追光灯,他看到娜达莎正坐在木制舞台的边缘。她的两条腿自然地悬空着,听到他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对他微笑着打招呼。

      “晚上好,格尔曼先生。”

      克莱恩停下脚步,摘下礼帽,对她微微弯腰,动作熟练地行了一个克制而标准的脱帽礼:

      “晚上好,索尼娅夫人。看来您对剧目很有兴趣,可惜大海上没有这样的演出。”

      娜达莎垂下眼眸,盯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过了一小会儿,她才轻声回复他:“是的,水手们也好,海盗们也好,都十分忙碌,恐怕谁都没有心情认真去欣赏一场剧目。”

      由于自己已经是“无面人”,克莱恩对微表情和微动作都十分敏锐,现在就感觉到了娜达莎沉闷而低落的心情。他不动声色地将警戒级别调高,以扫雷似的谨慎试着抛出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你在想念贝克兰德的朋友们吗?也许你可以给他们寄点信件。和夏洛克不一样,你还没有被官方开出死亡证明。”克莱恩尽可能幽默地表述自己的话。

      “实际上,我已经这么做了。”娜达莎说,“我寄信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已经开始了新的旅行,我过得很好.......”

      她慢慢地蜷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小腿:“其实我只是在逃避。是我没有颜面再回去面对她们……”

      克莱恩只知道在贝克兰德遭受A先生他们突袭的时候,娜达莎正在东区演出,而东区也正是大瘟疫最先开始蔓延的地方。她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一天的经历,克莱恩也没有去追问。

      如果不是在娜达莎的梦境里,克莱恩真想丢金币占卜一下接下来该不该深入地探讨一下这件事,但占卜暂时无法使用,他在短暂的几秒钟内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开,免得它生根发芽,到时候对娜达莎造成更深层的精神污染。

      但在他开口切入正题前,娜达莎就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已经将海盗们解决了,是吗?”

      “呃,是的,今日又收入了3000镑。”克莱恩故作轻松地说道。

      她侧过头看他:“……杀人的时候,心里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克莱恩愣了一下:“嗯……距离我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开枪杀人到现在,仔细想想,好像其实也不过才过去了半年多。但是我总感觉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了。”

      克莱恩坐到娜达莎身侧,和她一起坐在舞台边缘。他慢慢回忆着过去,用一种客观的叙述口吻说道:

      “我第一次杀人,是还在廷根市当值夜者的时候。我那时成为非凡者也没过多久,还只是序列9的‘占卜家’,平时只在射击俱乐部练了点枪法。在出任务的时候,我和队友们遇见了一名强敌。当时的局面很糟,如果我们不解决他,他就会杀了我们所有人。所以,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我身边的队友,我拔出了左轮,扣动了扳机,最终射杀了他。”

      克莱恩回忆着那时还十分慌张且青涩的自己,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叹:“我那时候开完枪后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他的死状,肠胃也痉挛个没停。也不是说我在可怜他,毕竟立场摆在那里,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只是剥夺生命的感觉……确实非常不好。”

      “哎,回过头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别人都已经把我当成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冒险家了。”

      娜达莎挪动身子,向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她松开怀抱自己的手,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

      克莱恩感受着她传递而来的慰藉,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个世界,好像杀人不眨眼才是常态,几万个普通人的命和非凡者的晋升比起来也不算什么。经历得越多,我越觉得:不管我在这里待多久,换多少个身份,可能骨子里都永远无法真正适应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回到地球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娜达莎闻言,迷茫地望着他:“……我们真的还能回到地球吗?”

      克莱恩的呼吸一瞬间停顿了,许多能安慰人的说辞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是的肯定能回去、我正在找办法、别担心。他望着她,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他半是苦笑半是无奈地说道:“毕竟我目前也只是序列6,现在去猜时空穿越的问题,就像是让小学生去解微积分一样……不过嘛,念想还是要有的。假设-嗯-大胆假设,说不定等我们有一天苟到了序列3,就能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娜达莎并没有因为这个不确定的答案而表现出失望,她将头侧枕在克莱恩的肩膀上,克莱恩感受着她的重量,心中十分充实。

      “当然,最坏的结果就是即使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我们也还是回不去,”克莱恩说,“如果我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我一定会很痛苦,很无措;但是你现在也在我的身边,所以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好像也没有到会完全让人崩溃的地步……”

      刚说完,克莱恩立马就发现了这个说法似乎容易引起歧义,迅速找补道:“呃,我的意思不是指两个人都倒霉就好受一点……这句话的意思是,两个人可以相互依靠!”

      他在内心补充道:而且就算真的回不去了,得考虑在这个世界定居。那我现在有差不多7110镑,还有一些超凡物品及非凡特性,都能在大都市外买一个庄园了。到时候连房债都不用背,直接带着娜达莎就能住全款别墅!嘿,我还有10%的贝克兰德脚踏车公司股份,娜达莎可以直接靠股东分红享福!

      他在分担烦恼方面的暗示取得了成效。娜达莎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了:

      “在那一天的贝克兰德……大雾霾爆发的那天,我正在东区举办演出。因为之前散发了一些消息,所以当时街上来了很多的人——他们本不该聚集在那里的。”

      娜达莎抓紧了自己的手臂:“我其实一直很后悔。我后来才知道,瘟疫的发源地就是东区。他们之所以死在那里,一部分原因是……是我放出消息要举办那场免费演出。”

      “是我把他们吸引到了那里。如果我没有因为觉得要‘给大家带来一点欢乐’而这样大费周章地筹备那件事,许多人是不是就不会在那一天出现在东区?或许他们在别的地方干杂活,或许他们在别的区乞讨……起码他们能在别的地方活下来……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邀约,剧院的大家在那一天也不会面临危险。”

      隔着衣服,克莱恩能感觉到娜达莎细微的抽搐。等她发泄了一会痛苦后,他才斟酌着开口:“如果把所有的巧合和悲剧都算在自己头上,绝大多数非凡者在失控前就会先被自责压垮。贝克兰德的瘟疫有许多方势力参与,是一个筹划了很久的巨大阴谋。东区是他们选定的牺牲场,而这与你的演出无关。”

      “你不是带来灾难的源头,娜达莎。灾难绝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好人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如此扭曲。”

      娜达莎的睫毛微微颤动,克莱恩把她几乎要将指甲扣入肉中的手指展开,握在自己的手掌中:“痛苦、内疚、负罪感……会感觉到这些很正常。这说明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你还没有失去关怀他人的情感。如果某一天看见成百上千的人死亡还无动于衷,那就意味着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了。所以痛苦也是一种还作为正常人存活的证明……”

      “呃,总之就是……痛苦很难一下就遗忘,但我们可以背着这个行李继续前行……”

      克莱恩一边竭尽全力进行安慰,一边在内心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读档存档,以保证自己在针对娜达莎心理创伤的回答中没有出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到底行不行,众所周知,周明瑞只是一个键盘王者,不专业才是常态……

      这种安慰算什么?鸡汤吗?鸡汤味会不会太浓了?有没有人能从心理学角度为我背书…对了!弗洛伊德!不对!弗洛伊德的心理学是不是只和恋母相关……哈哈,我的安慰听起来完全就是瞎说一顿,没有任何中心主旨,说到底世界上有没有提升安慰技巧的非凡道具,如果有“安慰者”魔药我一定愿意喝……克莱恩在内心高速吐槽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但也许诉说本身就是痊愈的过程,娜达莎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谢谢你如此超常发挥的安慰……让我们换个话题吧,你之前说,你有关于晋升的事要和我讨论。”

      过了第一关,还有第二关!

      克莱恩坐直身体,咳嗽两声以示正式,接下来结结巴巴、跌跌撞撞、前言不搭后语、夹杂着无数“啊”“呃”“嗯”等语气词,说完了自己的“温特扮演计划”,并且已经做好了娜达莎哪怕只是发出一个“哈?”的音调,就马上许诺自己可以换一个角色来扮演的准备。

      但娜达莎神色很平和:“原来是这样。告白之后呢?我希望听听你的后续处理方式。”

      也就是比起我扮演谁去告白,更在意被告白的蕊妮的感受啊……

      克莱恩连忙交代自己的布置:他会通过沉眠符咒,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被温特表白了。接下来,他会在线下通知西弥姆港口小镇的警长温特在拜亚姆突发疾病身亡。这样,蕊妮大概率会以为是自己收到了温特死后的托梦,虽然会痛苦一阵,但也算是解开了当初温特外出冒险是为了追逐两人的未来、还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心结。

      坦白说,无论怎么解释都有点怪,因为扮演本身就是强行涉足别人的生活,让无辜者受到一定的影响,即使借口这是完成亡者的心愿,也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好人好事……

      娜达莎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嗯...那就按照你的做法去做吧。我不是蕊妮,所以无法代替她来说任何话。同时,我也没有更好的能让你消化魔药的办法。你已经尽可能地做了将影响力降到最小的努力,所以就按照你的设想来吧。”

      她和克莱恩对视了一阵子,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单独拿出来和她说:

      “啊,你是担心我会吃醋吗?呵呵,我分得清楚扮演和真心,就像你看见我和其他男演员搭戏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计较、十分理解一样。”

      克莱恩默默想道:那就高看我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理解……尤其是涉及接吻的剧本设计我更是理解不了一点!好吧,看来我这辈子都无法和艺术相互理解了!

      ............

      以浑身上下都尴尬到不行,甚至中途没忍住避开蕊妮、以头撞墙缓解尴尬的心情处理完温特的扮演,克莱恩迅速返回了“蔚蓝之风”旅馆。

      在夜晚,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达尼兹状态不对,通过梦境符咒进入了对方的梦境,和达尼兹的船长艾德雯娜进行了一番神秘学相关的对话,达成了一起狩猎“血之上将”塞尼奥尔合作的雏形后,艾德雯娜沉默了一会,突然发言:

      “你囚禁了一位无辜的女士?”

      ……啥?

      说的什么……无辜的女士是指娜达莎吗?不对,我和娜达莎的马甲索尼娅不是正在稳步发展对彼此的好感吗?囚禁这个词明显沾不上边啊。这是哪里的海盗挂着格尔曼·斯帕罗的名号在外面抢掠民女了?待会得排查一下。

      虽然不大懂为什么艾德雯娜会问出这番话,但不妨碍克莱恩维持格尔曼的人设,平淡地开口: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旁边的达尼兹冷汗直流,不敢在此时开口告诉艾德雯娜,前面他对格尔曼的人际关系表述的确有一定艺术加工……

      艾德雯娜凝视了一会理直气壮的格尔曼,又看了看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达尼兹,若有所思。

      “那么,我换个说法,”她极其严谨地修正了措辞,“你现在正在态度强硬地追求一位女士?”

      态度强硬?格尔曼这种话少的人设真容易被误解啊……这不很明显是话少但追求态度端正的冒险家在打动一位不幸失去了丈夫的夫人的心吗?我还以为大家都能轻轻松松看出这一点呢……娜达莎可是真正的爱情戏表演高手,她都没说哪里有问题,肯定是没问题了!克莱恩腹诽道。

      不过,艾德雯娜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娜达莎的事?

      格尔曼没有回复她,而是慢慢地将视线转向了达尼兹。长相斯文的冒险家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却饱含杀意的笑容。

      他甚至低笑了一声:“看来有人对我与那位女士的关系进展十分关心。”

      达尼兹以全部的求生欲慌忙开口:“船、船长!我已经离开‘黄金梦想’号太久了!那些该死的……不,那些神圣的课堂也已经远离了我太久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返回到充满了智慧光芒的船上了!请现在就——”

      他话音未落,艾德雯娜突然抬起右手,状似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耳朵,但仍然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罗塞尔托梦术’接近极限了……”

      不!!船长!!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冰山中将”的身影化为碎光消失了,达尼兹伸向半空的手还僵硬在原地,身后格尔曼的声音幽幽地传了过来:

      “4200镑先生,我想:我应该没有给你安排,让你向你的船长描述我的私人生活的任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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