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贝克兰德大瘟疫 晋升完 ...
-
晋升完“无面人”，克莱恩总算是有了些底气。通过上一次“他晋升不和娜达莎说，娜达莎也不和他说”的教训，这一次他学聪明了。刚一确认自身状态稳定，他便立刻在内心呼喊了娜达莎的名字，将这条重要情报传递了过去，顺便申请了在梦境中见面。
没过多久，他就在绯红月光下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坠入了娜达莎的梦境。
也许是由于晋升了序列6的原因，这一次进入梦境，他感觉到了之前从来没有察觉的地方。
娜达莎的梦境与我的梦境占卜的效果有点像啊……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一瞬，因为很快梦境中的场景就完成了组合，带着笑容的娜达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晚上好，夏洛克先生，恭喜你晋升。”她笑吟吟道。
听到这句话，克莱恩也不禁微笑起来。他舒展了一下肩膀，用一种调侃式的语气抱怨出声：“呵呵，晋升苦十年，魔药穷三代。我现在又给钱包完成了瘦身。”
“嗯，如果你有需要，我很愿意花大价钱聘用夏洛克先生，为他发上一笔固定的工资。”
克莱恩坐到她的身侧，顺势问道：“那夏洛克应聘什么职位才好？”
娜达莎非常从容地回复他：“关系户还要想职位吗？不都是自己想要什么职位就填什么职位吗？”
可恶的资本主义社会，害得娜达莎也沾上了这罪恶的裙带关系作风！克莱恩腹诽两句，又毫无负担地回复道：“那我要应聘娜达莎后援会的会长！”
娜达莎委婉拒绝道：“夏洛克先生，你还是离粉丝的生活远一点吧。”
呵呵...不好意思，娜达莎，其实我已经混进去了……
闲聊了一会，克莱恩连忙把自己接了王子委托的事说了一遍，特地安慰娜达莎不要担心。
“我现在已经是序列6‘无面人’了，可以改变自己的相貌和体态，如果真的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我随时可以变更身份离开，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明白了，”娜达莎点点头，“所以我最好在现实中表现得和你不怎么熟，这样你变更身份时才没有后顾之忧。嗯……我会在露西尔她们面前表现出，我和你主要只是契约关系。对外说你是恋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应付那些难缠的追求者。”
他还没夸奖娜达莎想得如此周全，她就已经抬起眼睛望着他说：“夏洛克，假设你离开了，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呃……”克莱恩斟酌着措辞，“也许你可以留在贝克兰德？我的情况其实是特例，贝克兰德有正神教会的官方非凡者们在，其实大部分情况都是很安全的……”
毕竟如果我真的得更改身份逃跑，一定是由于牵扯到了我根本无法抗衡的大人物……所以跟着我反而是让娜达莎也身陷危险……
克莱恩紧张地在内心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辩解了几句，却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听到娜达莎的回复。他的灵性在这一刻给出了“你完蛋了你说错话等死吧”的强烈预警，克莱恩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想要看看娜达莎的表情。
娜达莎正望着他，她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此刻的面无表情也绝不是冷漠，更像是为了压抑某种痛苦而强迫自己不做表情，她的面部肌肉因为强行维持平静而显得有些僵硬。
在意识到克莱恩正注视着自己后，娜达莎的面容很快柔和下来。她展露了一个带着些许亲昵和微弱埋怨的表情，声音很轻：“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也晋升了，我现在也有能够进行攻击的非凡能力了。”
……
克莱恩的大脑仿佛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前倾身体，追问道：“娜达莎……你－你的上一个序列，已经通过扮演法完成消化了吗？”
“是的，”娜达莎回复道，“已经完全消化了。”
“……‘恋人’序列的魔药素材，莫非很好找吗？”克莱恩听见自己用一种打趣般的语调试探着开口，“我感觉，光是在无面人的魔药上我就花费了至少4000镑。钱包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嗯，我和序列的相性相当不错。”娜达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复，没有过多解释。
克莱恩顺从直觉，不再绕弯子，但没有选择再旁敲侧击她的序列信息，而是先向娜达莎认真地提出了请求：“我现在可以拥抱你吗，娜达莎？”
她显然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回应：“可以……？”
于是，克莱恩拥抱住她，将双臂环绕住她的背部。他低声道：“对不起，我刚刚说出了像是想要丢下你一样的话。但我只是...呃，”他苦笑起来，“我只是担心自己保护不好你，或者又不小心走错某一步，害得你也陷入危险之中。”
“我很抱歉，我刚刚的话一定伤害了你。”他诚恳地坦白，“其实我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的敌人说不定是哪位邪神。我……”
我其实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不能活着。
这句丧气话被克莱恩咽了回去，他不想把这份恐慌传染给娜达莎。
于是，克莱恩闭上嘴，索性只是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娜达莎沉默了一会，突然询问道：“我当时突然联系你，告诉你我也在这个世界。这件事对你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克莱恩立刻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她的眼睛。
“那还用说吗？”他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你是不知道我暗地里想了多少次谢天谢地。”
“可是，我似乎并没有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娜达莎说，“更多的时候，你在外面做你那些危险的事，而我在过我自己平静的生活。我没有替你执行过什么任务，你也没有向我索求过什么。”
娜达莎……
“娜达莎女士，你给我的那些非凡物品，如果拿到地下聚会上去出售，少说也能赚回来1000镑了。”克莱恩用一种略带夸张的语气说道，“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真让我这个现在一穷二白的人心生折服。”
克莱恩放缓语气：“娜达莎，让我实话告诉你吧：只要你存在，我就能轻松获得幸福。”
他重新收拢双臂，再次抱住了她：“就像你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联系我时说的那样：在这样的世界中，知道有一个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挂念着我，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我好受了许多。”
克莱恩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传来了一种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应该是娜达莎的眼泪。从刚刚起就一直十分不妙的预感终于落实！他不免有了几分慌乱。
“娜达莎，你还好吗？”他放轻声音，有些无措地问道。
“是不是你的晋升出了什么事？”克莱恩谨慎地捧住她的面颊，小心地为她擦拭眼泪，“晋升的时候，灵性很容易出现波动，偶尔会看见幻觉，或者在不知不觉中受到非凡材料中残存精神印记的污染。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要硬抗。我可以去向‘愚者’先生支付报酬，请求祂为你再完成一次净化仪式。”
他感觉到了远比自己目前遭遇的所有危机更恐怖的东西，那就是女友的眼泪！娜达莎不说话，克莱恩只能绞尽脑汁去猜测她哭泣的原因。
“果然还是我刚刚的话伤到你了吗？咳、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一定会落到最差的境地里，没必要那么悲观。”
“而且我们是可以通过你的非凡能力通讯的，即使我真的换了身份离开，我们也随时可以在梦境里制订计划。这样，你先等一段时间，避开风头之后就可以再来找我了。呵呵，就是贝克兰德的粉丝们大概会迎来一次集体的心碎……”
她摇了摇头，克莱恩感觉到她似乎有想要将一切都倾诉而出的冲动，还有一种破釜沉舟似的决心。
“我的非凡能力，很有可能会伤害到你。”她说，“我该解除我们的绑定，我早该这么做的……”
“等等、等等娜达莎！”克莱恩连忙阻止她就此和自己一刀两断的决断，“我知道你的非凡能力链接着我的灵性或者别的什么，但是我真的不介意这个！”
“娜达莎，再重申一遍我们的最终目标：那就是尽快变成高序列非凡者，然后找到回现代地球的方法。无论你是汲取我的力量，还是要拿走我的什么，这些都无所谓，好吗？”
“就算这些东西在未来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那也没关系。”克莱恩安抚她，立刻扯上自己另一个马甲的大旗，“我会向‘愚者’先生询问解决这种隐患的方法。如果你的能力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可控的变异，祂也会有办法压制的，你就放宽心吧！”
过了好一会儿，娜达莎才轻轻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度轻缓、甚至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道：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活下去。是吗？”
这个问话的方式……娜达莎不会又遭遇灵性污染了吧？她每一次晋升都要来这么一次吗？我真的得找个时间在灰雾之上好好占卜一下她的状态了。
克莱恩心中不解，但现实中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感到安心的、肯定的笑容。
“是的，因为我需要你，娜达莎。”
娜达莎细细地凝视了他一会，忽然长松了一口气，就像她被他的这句话拯救了一样。
“抱歉，我有点太情绪化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些许鼻音。
克莱恩见她恢复了正常，也终于把悬着的心又放了回去：“不，这不是情绪化，这只是...在信任的人面前展示了真正的自己！”
他看着她，眼神诚恳地肯定道：“我很高兴能承担你的一些负面情绪。但眼泪就还是算了吧……”
话刚出口，克莱恩就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他迅速补充：“呃，不是说不能流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尽量少流……”
克莱恩有些局促地停顿了一秒，试图找补：“呵呵、我是指，最好还是少遇见一点会流眼泪的事情。”
周明瑞，两辈子了，你安慰人的技巧没有一点长进...！他对自己糟糕的表达能力感到一阵绝望的无语。
娜达莎并没有计较他话语里的笨拙，她找了个借口说哭过之后有些疲倦，便匆匆结束了梦境。克莱恩回到现实之中后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立即进行占卜。
我需要拿到娜达莎非凡能力相关的深层材料。虽然之前试过用她制作的道具进行梦境占卜，但得到的只有她是如何投入材料的片段，无法涉及一些更本源的东西……
克莱恩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忽然来灰雾之上投诚的二五仔银镜。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考虑向它提问，问问娜达莎的非凡能力究竟是什么。
克莱恩将这个计划在脑海中标记为待办事项。随后，他站起身，简单洗漱，带着一丝疲倦进入了深眠。
............
原本之前还准备让娜达莎留在贝克兰德，但在意识到埃德萨克王子的周围出现了疑似“0”级封印物的恐怖东西，甚至还可能涉及“0—08”之后，克莱恩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严肃地叮嘱娜达莎赶快准备提桶跑路。
上次有类似状况发生时，廷根市差点就从地图上彻底消失！如今的贝克兰德也存在这样的隐患！
他先是操控“世界”在塔罗会上一番危言耸听，说贝克兰德有大事在酝酿，说不定还会有惨剧发生；一退出塔罗会，他就立刻在梦境中给家属娜达莎传达准确版消息——当然是把“0—08”相关信息全部模糊处理掉的那版，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吸引关注，他不会让娜达莎接触这方面的信息。
说完这些，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一切都在把握之中：“我现在暂时还无法脱身，但是你可以先离开。”
娜达莎刚刚听他说了之前惨遭毁灭的廷根市的事，表情十分凝重。思索了片刻之后，她轻声问道：
“好吧...这个消息同样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是吗？”
“是的。”克莱恩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如果大规模传播，很有可能被高位存在注意到，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且，愿意相信这种无端警告的人也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据我观察，‘正义’小姐与‘魔术师’小姐也都住在贝克兰德，她们各自都有渠道和能力，应该也会做一定程度的应对和努力。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先离开这里才是最保险的选择。”
娜达莎很快就做出了抉择：“露西尔最近确实在考虑带剧团去其他城市巡演的事情，我会去推动这个想法，尽量让整个剧团一起暂时离开贝克兰德。”
她想了想：“不过，这涉及很多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准备。我会按照原计划，先完成去东区的夜间学校进行慈善演出的事。”
“嗯，不要和日常的行为逻辑相差太大，”克莱恩肯定了她的想法，“总之，你先安排好离开的事宜。我一旦处理完贝克兰德的事情脱身，就会立刻和你会合。”
...........
意识到王子的案件和原初魔女有关后，克莱恩已经顾不得遮掩，当即逆走四步，进入灰雾之上，向“正义”小姐传递了这部分的信息。做完这一切，克莱恩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联系，准备立刻在现实中开始逃亡。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危机感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头顶的天空突然被刺眼的光芒照亮。克莱恩猛地抬起头，发现几颗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巨大陨石，正拖着长长的黑烟，划破长空，直奔他所在的这片树林砸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树叶开始干枯卷曲。
对方居然直接以陨石天降的方式来灭口！
无论他怎么尝试、怎么冒险，依然无法脱离险境，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拼尽全力跳跃到避开了陨石正面冲击的树林边缘，硬扛陨石坠地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和高温；要么就像个绝望的杂技演员一样，在陨石上方点燃的火焰中徒劳地跳来跳去，最终眼睁睁地等爆炸将他彻底摧毁。
在这一刹那，克莱恩仿佛看到了几秒钟后自己的惨状：身体四分五裂，体表焦黑炭化，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血肉里甚至还跳动着余火。
绝望已经涌上了克莱恩的心头，但念及着正在等待自己的娜达莎，克莱恩咬紧牙关，不甘心地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在他被必死的命运吞噬之前，一个身影却突然将他拉入了“油画世界”——阿兹克先生突然出现救了他！
“阿兹克先生！”死里逃生的极度落差让克莱恩欣喜出声。
同时，急于逃命的他终于冷静了下来，立即在内心尝试呼唤娜达莎。
“娜达莎！立刻离开贝克兰德！！”
...........
“老师，怎么了？”
在米尔略带担忧的呼唤下，已经化好了妆的娜达莎突然回过神来，表情有些不安。
“啊...没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琢磨着心头那阵没来由的心悸，困惑地思考了一会儿。
嗯...我在夏洛克的身上留下过替死的能力，他一定不会有事的。等这一场演出结束，剧团就会直接离开贝克兰德。也许是我真的没怎么经历过超凡事件，被他那晚的描述吓到了。
娜达莎收敛起杂乱的心绪，对着旁边满眼关切的米尔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只是第一次来东区演出，稍微有点紧张罢了。毕竟我也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米尔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与有荣焉般地用力摇了摇头：“老师，您真的操心太多了！您只要站上去唱歌就行了！”
小女孩傻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嘿嘿，我！米尔·格林撰写的第一本剧本，马上就要演出了！而且还是由贝克兰德最棒的音乐天使——娜达莎女士来完成！”
“米尔，你的夸奖要让我飘飘然到无法上台演出了喔。”
和激动的小女孩聊了几句，借由这股单纯的喜悦，娜达莎感觉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不少，她站起身，走出了小小的化妆室，穿过了繁忙的剧院工作人员。外面已经搭建起了临时的木质舞台，台下，衣衫褴褛的工人、面色仓皇的贫民以及缩着脖子的流浪汉们，正用一种夹杂着好奇与本能防备的眼神打量着这里。
在正式登台前的几分钟里，娜达莎在脑海中再一次过了一遍今天需要出演的歌剧《金翼》的内容。
这出名为《金翼》的歌剧，其实是一出非常简单、甚至称不上正式的短剧。台词由米尔·格林完全独立写就，剧团的乐手们则为它谱了曲。
故事的情节简单的像一个童话：平凡的少女意外得到了一对金色的羽翼，只要她扇动金翼，天空中就会洒下代表幸福的金屑。于是，她不停、不停地飞翔，一边歌唱，一边跨越山川与河流，给沿途每一个受苦的人带来希望与美好。在故事的结尾，人们发现她越飞越远，最终飞进了太阳刚刚升起的地方，和太阳融为了一体，所以从此以后，每天太阳升起时，大家都会获得幸福。
“娜达莎，该准备上台了。”露西尔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
“好的，我明白了。”娜达莎点了点头。
即便已经登台演出过不知多少次，可每当帷幕即将拉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依然会微微加快，涌动起难言的雀跃。
嗯，这或许就是我还能为这个世界带来的东西……哪怕只是片刻的音乐，与一点微不足道的短暂幸福。
娜达莎唇角上扬，在帷幕缓缓拉开的瞬间，她提着裙摆，走到舞台中央，唱出了第一句唱词。
...........
老科勒今天的心情额外不错，他好心的雇主给了他两镑的额外钞票，还祝他新年快乐。怀揣着这笔“巨款”，老科勒提前去市场抢购了腌制得还算不错的火腿，准备今晚回去好好庆祝一番。听街面上的人说，今天有一位非常知名的歌剧女演员要来东区免费演出。因为是免费的，东区这条街上的一大半人都凑过来看热闹了。
“唔，她为什么要来东区演奏呢？这里的人每天都在为面包发愁，根本没心情去欣赏什么音乐啊。”
他为这位不知名的女士担忧了一会，害怕她会遭到这些因为贫穷而变得刻薄的人的起哄与倒彩，但在她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老科勒就彻底放下了担忧，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了那美妙的旋律之中。
周围的人做出了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无论是平时习惯了顺手牵羊的小偷、惹是生非的流氓，还是满身油污的工人、神情麻木的失业者，这一刻，所有人都出奇地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倾听着这首并不算高深的歌。
它的歌词并不复杂，也没有那些炫技式的高音或花腔，唱歌的女士穿着绣着金丝的长裙，长裙的袖子又长又宽，随着歌唱而摆动时就像是垂下来的翅膀，如同她真的拥有歌曲中提到的金翼一样。
歌曲还没有结束，老科勒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紧接着，他的胸口开始发紧，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棉花，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这是怎么了？我生病了吗？哎，偏偏是在新年的这个时候生病...”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本能地想咳出声来，但又生怕自己粗糙的咳嗽声会打断台上那仿佛来自天堂的歌声。于是，他死死地捂住嘴巴，拼命想把咳嗽的冲动压下去。但很快，老科勒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他的胸腔里不可抑制地发出了犹如破风箱般沉重而浑浊的喘息声。
“扑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前面一个年迈的流浪汉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着，同样发出重重的、可怕的喘气声。
“扑通！”
像是一个可怕的信号被触发了，越来越多的人就像是秋天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他这才注意到今天的雾气格外浓，就连周边的人他都看不清了。
忽然之间，他明白了：这不是生病，这是瘟疫。他马上就要死了。
台上的歌声忽地刹住，接下来歌唱的女演员似乎是发出了一声无比惊恐的尖叫。
老科勒的意识开始迅速涣散。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和儿女；想起了那块准备作为新年大餐的火腿；而他脑海中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看起来无比温柔、就像是祈祷着他们幸福一般的女演员的面颊。
啊，金翼……他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模糊地想道：如果你留在这里，就无法再飞翔了……快逃吧……
...........
“不、不不不……”舞台上的娜达莎惊恐地摇着头，周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先倒下的是那些本就孱弱的老人和病重者，紧接着是孩子和长年忍受饥饿的贫民，死亡的瘟疫之雾飘荡，周边不断有人死去，此处这里简直就像是人间地狱。
她狠狠咬了咬自己的牙尖，猛地转身，像疯了一样撞开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演出道具，跌跌撞撞地向后台冲去。
在后台一个稍微高出的木台上——那里是米尔特意为了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第一部剧上演而搭的小看台。此刻，小女孩正毫无生气地倒在木箱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染上了一层可怕的死灰。露西尔正虚弱地瘫倒在米尔身边，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一遍又一遍、含混不清地重复着米尔的名字。
娜达莎扑到了米尔的身边，她疯了似的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在众人听不见的地方，娜达莎歇斯底里地祈祷：“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我愿意…无论是血肉、还是记忆，将我的一切拿走吧...救救她、救救她们……”
............
米尔·格林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明明在前一刻，她还在经历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梦境。她最崇拜的老师穿着闪闪发光的裙子，正在台上演出完全由她写下的第一幕剧。而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剧组成员们，还在后台笑呵呵地拍着她的头，打趣地称呼她为“伟大的戏剧家米尔女士”。
然后...然后她摔了下来，她觉得呼吸越来越重，她听见妈妈露西尔在呼唤她的名字...对了，老师呢.......
不知过了多久，米尔感觉自己肺部那股灼烧般的痛楚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终于又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然而，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她却本能地爆发出了一声极度恐惧的尖叫！
眼前的人...那能称为人吗？它的皮肤就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了一样，一直向下剥落，露出了红彤彤的血肉，没有皮肤包裹的面颊太恐怖了，她不由自主地挣扎着，发出了凄厉的哭叫。
抱着她的怪物的眼瞳中喜悦短暂地一闪而过，接下来，怪物忽地伸出双手，啊，那双手也不再有皮肤的包裹...怪物像是被米尔的恐惧深深刺痛，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么骇人。它惊慌失措地转过身，胡乱地抓起旁边散落的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自己整个罩了进去。
米尔这才注意到，它穿着金丝的裙子，就像是老师娜达莎穿的那一件。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披着斗篷的怪物已经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那长长的衣袖从斗篷的下摆中飘荡出来，就像是折断了的羽翼。
在瘟疫中、在死亡中，它发疯了似的狂奔而出，转瞬便消失在了迷雾的深处，米尔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过了好一会，米尔才听见母亲露西尔的声音。
“米尔...我的米尔……”
米尔又一次感受到了母亲怀抱的温度，然而，她的眼睛却始终怔怔地凝视着浓雾中背影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什么，泪水忽然涌了出来，她莫名回忆起了老师娜达莎念给她听的书中的一段文字。
【他将要审判一切人，赦免一切人，好人，坏人，大智大慧的和温顺的……他把他们审判完以后，就会来传召我们。‘你们也走上前来，’他会说，‘走上前来，醉汉们，走上前来，软弱的人们，走上前来，无耻的人们！’于是我们大家就毫不羞耻地走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
他说：‘你们是依照畜生的形象造成的，都带有畜生的印记，但是你们也来吧！’
于是大智大慧的和深明事理的人们就要说：‘啊，上帝，为什么你接受这些人呢？’
他就说：‘我所以接受他们，大智大慧的人们，我所以接受他们，深明事理的人们，是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是受之无愧的……’
于是，他就向我们伸出自己的手来，我们便跪在他的面前……哭泣起来……我们将明白一切！那时候我们将明白一切！……所有的人都会明白的……上帝，愿您的天国降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贝克兰德大瘟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