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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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树叶一片片回旋飘落，碾进泥土。刚下完一场雨，十月的秋风打在身上、透进骨里。
张小白哆哆嗦嗦地骑着自行车回家，慢悠悠地，不敢骑太快，好像骑得稍微快一点，吹来的冷风就能将他冻死街头。估计他此时心里也想着自己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抗寒能力，这天气居然敢穿着一层校服就骑车出门。
开发区边界是Q市每天最早安静下来的地方，天气不好路上就更没什么人。刚不到八点，路边上连饭后出门遛弯的人都没有。只有超市门口每天雷打不动的小吃摊还在那里坚持着，不过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今天会生意惨淡，也都准备收摊回家了。
环卫大爷在路边扫着落叶，被雨浸湿的落叶扫起来有些费力。这条道上的路灯，光亮已经被树遮得差不多了，环卫大爷的工作服在这漆黑的道上倒格外显眼。
即使此时张小白再急着回家，也不忘在环卫大爷面前停下来，把背包里的一盒牛奶给大爷。
大爷当值时，经常看到张小白骑车路过这里。小伙子每次看见他，只要身上有点吃的喝的都会给他。大爷一开始总是推辞，但张小白依旧坚持给他送，大爷跟他接触时间长了，发现他就是个热心肠的开朗大男孩，便会收下他的一些东西，偶尔还跟他聊聊天。
“谢谢小白，不用总这么惦记我。快回家吧，都冻哆嗦了。”
张小白眨眨即使有镜片挡着也要被吹得流眼泪的眼睛，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搓搓冻得生疼的手。
“不用客气大爷，回见。”
再骑车不到两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张小白和门卫大叔打了个招呼，大叔在保安亭里昏昏欲睡，听到有户主跟他打招呼，只是懒洋洋地招了下手。
自行车径直行驶到了楼道口前。楼道里窄，小区里又没有车棚，每家一套的下房，门也已经坏的一踢就碎。所以住户们索性就破罐儿破摔，把电瓶车、自行车都停在楼道口边上。张小白见缝插针地停好车，一步仨台阶地奔上楼。屋里的人早在听到他停车的声音时就开了门，他抬头望见，就知道这人怕是一直在门边等着自己，便加快动作，立刻把人推进屋、带上门。
“外面这么冷，开了门就进屋啊，不要在门口等着。”
张小白进了门，把书包撂下换了鞋，先和哥哥保持了一定距离，怕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冻着他。可那人并没有领会，走过来将一片热毛巾拍在他手里。
“今天天气坏得突然，你总是不爱戴手套，手肯定冻坏了吧。”
温热的感觉覆盖到被冻僵了的手上，浑身上下仿佛都跟着暖了起来。张小白用热毛巾擦了手后递还给哥哥，那人将毛巾丢在一边后去了厨房。
张小白低头看见地上有个还没拆开的快递，快递盒上的收件人栏里，赫然印着“张靖”两个字。他顺手将快递拎起来走到茶几前。茶几上放着两碗热腾腾的手擀面，他并没有着急吃，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坐在沙发上拆起了快递。
“今天怎么没有等我回来做饭，是要出门吗？去拳场？”
“嗯，有个人...据说还挺厉害的，点了名要找我打。我让陈哥抬抬价，咱家今年的供暖费还有过年的开销就都出来了。其实不去也行，只是我冬天不想再多出门了，打完这场我就歇了。”
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抬头，插好电的小太阳已经摆在了他的身边，立刻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张靖坐到张小白的旁边，一手端起碗一手拿筷子，吸了两口汤就开始嗦面。扭过头看坐在身边的弟弟正在拆手里的快递，盒子里装着一整套的《高三考题汇编》，张靖见张小白十分不耐烦地把东西扔到一边，知道他又要耍性子，好声地劝着。
“我知道你厉害不需要这些。可是你们老师就因为这几本卷子，直接给我来了个语音方阵。买都买了，你就做吧，别让老师说你在班里搞特殊。”
一边说着，一边将这几本卷子整理好了又塞回张小白的怀里。
“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你们老师来折磨我了。”
哥哥的劝导属实是发自肺腑、苦口婆心。见张小白虽不愿意，却也没有再反驳，张靖就转过身继续吃着碗里的面。打拳十分耗费体力，他每次去拳场前但凡要是在家，就一定要吃饱了再去。
说起打拳，就不得不提起兄弟俩人的父亲张铭忠。当年张铭忠开了一个拳馆，无论是职业的还是业余的都喜欢到他那里去打拳。很多打综合格斗的知名人物都以能挑战他为目标，但想要他应战，前提就是要打得过张靖。可是很多人在张靖这里就败下阵来，所以当年真正领略过他的实力的，其实寥寥无几。
时间一晃而过，兄弟俩和父亲分开，已有五年了。
“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去拳场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张靖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应，也不管弟弟一直盯着自己看，只顾着吃完碗里的面。吃完后才用筷子敲了一下张小白的脑袋，起身去厨房边洗碗边不忘叮嘱一句：
“你就应该在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总想着跟我去那些地方。”
房间里只剩下洗碗的声音，半天听不到回应。张靖回头看了一眼，见客厅没人，便放下洗完的碗筷，手还滴答着水就去卧室里抓人。果然，张小白已经摘了眼镜，开始换衣服了。
“你......”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在家。”
刚想说些什么的张靖直接被打断。
“即使你不带我去，我也会偷偷跟过去。”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当哥哥的对弟弟居然已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张靖有些不满的撇了下嘴，将手上的水弹到弟弟的脸上，张小白躲闪不及便还手去挠他哥的痒痒肉，两个人开始打闹起来。
“先去吃饭，吃完饭洗碗，洗完碗我带你去。”
哥哥的一声令下，张小白立刻一脸得逞的样子去吃饭了。
出门前，张小白本就穿着很抗风的牛仔外套，想了想又在里面加了件毛衣。张靖穿着一件皮夹克，里面原本搭了一件花衬衫，在张小白强烈的要求下，换上了保暖衣。张小白又强行给他挂了条围脖，他便索性用围脖在脑袋上也围了一圈，样子十分滑稽。两人拿上钥匙、关了灯，利利索索地出了门。
外面已经比张小白回来的时候更黑了，路边偶然会冒出一些不知道从哪回来的醉鬼，吵闹声打破了本该寂静的黑夜。张靖刚要坐上他的电瓶车，被张小白拦了下来。
“你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你坐我后面吧，我在前面骑。”
张小白骑上车，张靖也不跟他争，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整个人挂在弟弟的背上闭目养神。路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张小白嘱咐他一句“坐稳点，别睡着了”，就没再说话。
Q市的赛车场离市中心和开发区都非常远，却丝毫不影响晚上聚集在这里的年轻人。这里对外声称是赛车场，其实却是以赛车为主的大型娱乐场地。白天隐藏在荒郊野岭里，一般不会有什么车路过这，即使是路过也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到了晚上这里就是全市最热闹的地方，先不说这里本身就有嘈杂震耳的音乐、赛车发出的大马力引擎的咆哮。单是人群热情狂躁的气氛就没分过上下半场，一直响彻通宵。
张小白稳稳地停了车。张靖听声音就知道地方到了，睁开眼睛醒了醒神，从车上下来。
赛车场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年轻人，门口站岗的男生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张靖把围脖从脑袋上扒了下来，那男生一看到是他，便迎上来很热情地跟他碰了个拳。可看到他身后个子矮一些的男生时，疑惑地皱了皱眉。
“呦，靖哥，这是带朋友来啦？”
张小白露出礼貌的笑容，主动和那男生握了下手。
“你好，我叫张小白。”
这里的人都很自来熟，像这种主动打招呼的，会很容易被他们接纳。但那男生既然是看门的，自然是相当有眼力见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他看张小白第一眼时只觉得他年纪小，还是个学生的样子。再看一眼就完全变了想法，他见张小白虽稳重有礼，眼睛里却一点亲近友善的感觉都没有，仔细看还略带阴鸷，浑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气势，便开始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人到底是不是个善茬。
张靖见看门的男生眼神不对，立刻上去将张小白护在他的身后。
“这就是我总跟你们提的，我的亲弟弟。怎么样，跟我长得像吧？”
那男生明显吃惊了一下，先不说两人长得根本就不像，眼神、气质、举止哪哪都不一样。而且比起他身后那位，张靖这个整天穿得跟交际花一样，脸上脖子上身上到处都有纹身的人，竟看上去显得有些柔善可欺了。要不是总听他念叨他家里有个弟弟，谁看了估计也不能相信他这番话。
也不知道问出这句话的人，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点儿数，不过见他一脸没数的样子，那男生也不好戳穿他。
“像，忒像，你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靖都已经发话了，这看门的肯定是给面子的，这俩人听完了明显口不对心的寒暄，便走进了门。张小白跟在张靖的后面，见哥哥要跟人打招呼，他就会跟着一起打招呼。
张靖想起以前他们两个跟着爸爸的时候，那时张小白年纪太小，爸爸从来不让他进这种地方。后来跟爸爸分开了，自己也管着他。本来以为这里会让他不自在，但此时看他完全不拘束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意外。
“你还挺适应。”
张小白听了，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不是有你在吗，只要在你身边，到哪我都能适应。”
他凑到张靖的耳边说。
“再说了，我又不是打不过这帮人。就算是我哪里做的不对，我也惹得起。”
张靖看他如此坦然自信的样子，倒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也对，你也不是会故意惹事儿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