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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天下人间 上 ...

  •   ☆

      高高的天守曾在千百年的时间里,无比静默地面对着稻妻的子民。它里面端坐的神明也千百年地直面着一览无余之下的楼阁、街道、人影。

      啊,万世不变的宁静安谧,万世不变的永恒,就存在于这所俯瞰的一方天地。

      因此当片天地发生变化,神明自高座上投下了审视的一眼。

      她走出了天守中最为华丽高贵的居室,站在悬空的平台上。她听见了自风声中传来的讯息,头上的龙胆花微微地颤动。

      半响,她对匆忙赶来的九条裟罗说,“天守阁外之人,是谁?”

      天狗大将难堪地垂下头颅。她握紧拳头,想起了一路赶来所见的景象“回大御所大人,是……”

      “海祇岛。”

      ……

      结束一段谈话,走出天守时,有人的心情堪称非常地不错。

      那曳地的裙摆滑过一层层的台阶、跨过小桥、直达大门,都无人去打扰。那高傲的表情,闲散的姿态,与风雨欲来的气氛,诡异地不相合。

      啊,要是每次的沟通都像这次一样简单就好了。

      女士的目光含着玩味,跃向了天守外高大的神像和红木的桥,直达街道的尽头。

      哒哒哒的,当她在大门处站定脚步,反应过来的天领奉行旗本武士才包围住,武器对准——

      “你们……要对我出手?”笑着对不知何处的人说,女士将手指搭在领口,轻微地、细细地划过一道,“这可不是对待远道而来的异国使节的礼数哦?”

      没有人回答她,负责下令的人只站在更高、更远一点的地方,淡淡地笑。

      ……

      盔甲和武器的碰撞声从石板路上愈来愈响地逼近。紧急收到消息走出大宅的天领奉行家主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切的发生,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这竟然是……”

      稻妻城被攻入了?

      海祇岛是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想要造反吗?!

      年长的九条家主面对类似“上洛”的场景,脑海已是混乱一片。他无法反应这发生的一切。

      由城市内巡逻和护卫将军天守的士兵组成的队伍就在他面前集合,他们以眼神无声地询问着他,似乎这下意识的反应也不过是训练后仅有的本能罢了。

      沉默中的九条孝行感知到他们是什么意思。当士兵的总需要一个领导的人来告诉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可是,可是稻妻立国千百年,这样的情形从未发生。

      “将军、将军大人!”

      九条孝行反应过来,低声地重复着这个词语,疯狂地冲向天守的位置。

      年长者身体已经不允许他这么激厉地活动,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奉行之一的大家主踉跄了一脚,随后不顾形象地爬起,喊到,“将军大人、我要见将军大人!”

      ……

      “哦?看起来前面的情况不算好。”

      同一时间,视野足以看到大半情形的人说着,端起手轻轻地抵在唇边,飘飘然地发出一声感叹。

      和他同行的官员在类似的呆滞后,像是抓到主心骨样地一把奔到他身边。他们结结巴巴地问着,“神里大人……这、这是什么情况?外面、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官员的脸慢慢地哭丧起来: 近日,他们本就被繁多的事情闹得疲惫不堪,再加上这隐约不妙的态势……

      大难临头的预想出现在脑海里,且越演越烈,“您、您倒是……说句话啊!”

      “嗯?”

      神里绫人笑了。他那雪白的衣袖飘过空中落下的迟来开放的花瓣,飘过了一些人的视野。

      他面容无辜地说,“绫人也十分地迷茫,这样单纯地询问我,似乎是您在问诘绫人呢。”

      见一些人似乎都要被打击得晕倒了,他才略略正经点地说,“很明显,今日……外面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变故。目前我们最该做的,就是让守卫的士兵做好工作。”

      他稍微站前一步,“忝为三奉行之一,绫人会持续关注情况。至于诸位大人……就请先回到会议室稍作休息吧。”

      ……

      另一边,“前方就是天领奉行府,不过看样子,人已都跑去天守阁外守着了。”

      前方领路的官员说,脸上的表情比起漠然,更可以当做是种平静到极致的,平静。

      他脚下不停地说着话,语速飞快,并不在乎听到的人是否记住,“十天前稻妻城施行了宵禁政策,后来因为贵族家庭……

      这是更久一点之前的事,他们有了怪病,导致大半人家闭门不出大肆购买物资。城内那段时间物价飞涨,因而街头闹事的人多了起来……

      天领奉行的人手不太够,遂逐渐演变成白天也要维持秩序的[禁止]。”

      官员有气无力地说着,“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普通人是很聪明的。他们有预感,不会在今天出来。”

      “多谢你的讲解。”

      行伍中央的粉衣少女含笑点头。她走在这样一列令行禁止的军队中间,神态如同悲天悯人的塑像。

      她在衷心大将的守卫下移动脚步,不快也不慢。带着的军队光明正大地席卷过稻妻城的每一处角落和土地,她笑问到,“可,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呢?”

      “身为原本天领奉行的官员,事后的你会被追责吧。”

      仔细地想了想,带路的官员无可无不可地扯出个虚伪的笑容。他对自己的选择很清楚,话语也没什么心虚,“很简单,我看天领奉行的那个老匹夫不爽。”

      要不是他,他还不会知道一个普通官员的家乡对于大人物来说,只是处理的事物中随手可以拭去的“污点”。

      要不是他,他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胆子究竟能变得多大。

      所以、所以啊,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九条孝行)在过去没有管一些人的死活。今天,他就不会管他的死活!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心海以手抵住唇下,露出海祇岛人们寻常可见的温和的笑容,“听你的口音、是靠近海祇岛,应离得不远。如若此次成功……”

      她微弯起眼眸,柔声道,“不妨回家看看?”

      “……”
      主动对上大军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的官员的面容,定格在了似哭似笑的瞬间。

      他扭过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样子。他抽噎着用粗糙的布料挡住视野,说,“城内贵族和堪定奉行勾结的……名单。

      在……到时候派人去拿吧。”

      “这点我们也考虑到了,会尽快拿出足够购买粮食的钱。只要锁国令开,商船就会再度到达离岛。”

      心海轻声说,“这是我们的承诺,请小心地去吧。”

      官员跌跌撞撞地离开队伍,回答完问题的心海恢复平静的态度。

      她对稻妻城的风景没有兴趣,听从她指令的队伍也保持着极高度的精神集中。

      他们一路没有停歇地行过乡野,踏上楼台,跨过桥梁。所见所闻,所思所想,均只会让坚定的意志更为纯粹。

      他们于这日的晨光华耀时分到达一城之中心的天守外面。五郎主动挡在心海前方,负责一路敲鼓的士兵停下挥舞的手。

      战争开始后许久许久也没有再出声过的白发少年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他看着天守大门外已经排列好的层叠的士兵,淡声道,“看来,想要见到那位将军大人,还需要越过眼前这关。”

      “珊瑚宫的各位就不必多耗费精力了。”俊秀的武士走出列阵,只给自己的好友一个坚定的背影,“我来,叫阵。”

      ……

      一骑讨乃是稻妻传统的对战形式。

      当有人从对面的队伍中走出,单独在最前方站好。守卫天守的奉行府士兵互相对视几眼,也慢慢地走出个高大精壮的武将。

      “来者何人?”武将沉沉嗓子,在众目之下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所谓何事?”

      “在下名为枫原万叶。”

      万叶行礼,伸手示意:“谨代表珊瑚宫一方,前来天守面见将军大人。

      并奉上谏言一卷。”

      说话之人声音很是清润温和,甚至因为措辞守礼而放慢了点。

      然而听到这话的武将却像是被巨石砸中了脑袋。他的眼前轰地一声昏黑,几乎在眨眼间在呼吸的短暂片刻,已经连话都说不出了:

      什么?这竟然是真的?

      珊瑚宫,真的就打过来了?!

      “大人是否要按照阵前规矩继续进行比试?万叶不才,仅刀法略知一二……请赐教吧。”

      万叶拔出刀,刀尖垂到地上。他枫红的眼睛看着武将,同样看向了面前所有的人。

      “……”

      天守阁前的人们一时噤默,此时的他们无法回答,武将也是。

      ……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他们无法和你打,”突的,一道声音穿过守卫的士兵,穿到了万叶的耳边。

      匆忙做出反应的人群给来人分开一条通行的道路。

      天狗的翅膀已经收回,手持一柄长弓的将领脚步落在武将的前面。她冷声道,“还不退下?他的对手,是我!”

      “是你……”
      因为新变化的万叶凝目,思绪有一瞬的飘远。

      很快他收敛回来,平静地说,“既然是天领的大将前来,想必将军大人已经知晓我们的来意。”

      “因此心海斗胆地问、”少女的声音从后方出其不意地打断了万叶想要说出口的话。

      在五郎警惕的护送下,珊瑚宫心海走到了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的位置,道,“是否足以说明,将军大人对此,已有表示?”

      那一瞬,可以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九条裟罗的身上。

      “非也,”以微小的摇头幅度否认到,九条裟罗搭箭,眼神锐利,“将军大人只命我前来会会你们。”

      那么她只会,战!

      “啊,这是何等傲慢的神明……”
      一道不知从何处来的嗓音淡淡地说着,几乎说出了珊瑚宫方所有的心声。

      九条裟罗手中的弦瞬间绷紧。她飞快地转头寻找声源,而珊瑚宫队列中,原本一直默默当自己就是普通士兵的金发少女,猛地抬起了脸。

      那双金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的几个位置掠过,片刻,没有发现痕迹的结果让她不自觉地皱起眉。

      “嘭、”
      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从衣服里面冒出来,派蒙小小声地说,“旅行者……”

      “嗯,是她。不过现在我们不要说话。”荧道,重新将注意力投到前方。

      她知道,这是场关键的对决。

      “……”
      场面一时有些令人胆寒的安静。

      静静地看着在战场上多次交锋过的强大的对手,心海仰手陈述道,“虽是神秘来客……可这话没有错误,九条大将。

      将军大人高坐于天守之上,即便是兵临本丸所在的特殊情况,也依旧没有出面。”

      “嗯……”心海沉思,“九条大将,我敬佩你的为人。以战场上相识的印象来对比今天,我不愿你失去骄傲。”

      “大将,何妨前去汇报将军大人一声呢?珊瑚宫此次前来只为进谏,让您这样的人物作为试探的先锋官,未免也太……”

      “离间之法于我无用!”
      九条裟罗断然拒绝,箭矢尖锐的顶端对准地上,一个起手式,“我只遵将军大人的命令,即便……”

      即便内心的拷问一直持续到现在。

      稍许沉默后,天狗大将的语气已经毫无波澜,“既然大御所的命令是会会你们,我便会竭尽全力。枫原万叶对吧?请赐教,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我而言,这却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
      默默等待的万叶道,对心海摇摇头。

      他的刀尖缓缓翻过,朝上。无人听到的叹息从心底逸出,和风声流转着一同向外,“我会当它是御前决斗……因此,来吧!”

      ……

      风与云狂烈地共舞起来,刀光弦音中,雷的千鸟与之对抗地生成。

      漆黑的鸟羽幻影飞散地飘落,枫叶与金秋的气息紧密环绕着天地。两个神之眼持有者在天守前的平台上激昂地碰撞到一起,元素力彼此鼓动冲撞,几乎让砖石垒砌的底部晃动起来:

      哐哐哐、哐哐哐哐……

      珊瑚宫和天领奉行的人员见此默契地后退几步。他们的眼睛锁定在一高一低的人影上。

      身影翻飞间,天狗的翅膀会完完全全地舒展开,可武士的风也足够凭依起一个人,他们的刀尖与箭头不停歇地从地上蔓延到半空,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小小破绽露出的间隙,人们几可以听到一连串的金属交错声: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当日,他也是如此地站在你面前的吧。”

      战斗中,已是经历过战争,斩杀掉一些原本下不去手的人的少年说,微微笑起。

      被他的风困住半刻的九条裟罗惊愕地睁大眼睛。万叶看出她此时才想起曾对决过的人是谁,也没有生气,“我曾无数次地回想着那闯入他身影倒下的一刻,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那是他的追求。”

      “你……”

      天狗的翅膀让九条裟罗悬停在空中勉强保持稳定,她抿紧唇,听着对手的话,轻得很像风飘过,“我也并不怨恨这个结果。”

      “只是……”

      有一秒,难过的情绪自然地从万叶的眼睛里流溢而出,如同落泪,“只是我觉得这个结果本不该发生……”

      “本不该……所以我带着他的意志来了。”

      “只有胜者才会对将军提出一个愿望吧。虽然这不是正式的御前决斗,不过我觉得,只要是我胜了,就可能有那个资格开口对将军说出一句话。”

      万叶挥刀,风的力量环绕住他,还有一双注视过万物凋零生长、鲜妍盛放美丽、轮回无际的眼睛,“我会赢。我就是为此……”

      “可叹、落叶飘零——”

      “……”

      “呵……”声音同样低哑的气声从万叶对面的位置传来。天狗大将的眼睛睁大,咬住一点唇瓣,愤怒道:“吾,九条裟罗,身为天领奉行的大将——你以为我会允许你有机会越过这具躯体,直抵将军大人的所在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再来一次、一万次,我也会斩杀面前的一切。

      那日是,今日必也是!”

      九条裟罗恨声,雷元素的力量凝结在箭矢上,如同落下的天火,“常道恢宏……”

      “吾神、永恒!”

      “——轰!”

      巨大的碰撞声在两个斗争的身影之间飞地爆发出。呼啸着向外咆哮的气浪掀起了周围的建筑一角,凭空落下了大片大片的砖石瓦砾。

      铛铛铛铛地,两方对阵的士兵不约而同拿出盾牌挡在己身的最前面。嘎吱嘎吱,自稻妻城建造时就特意选用上好材料浇筑成的天守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人们在风暴中努力地站定身影,狂乱的灰尘飞沙掩盖住了一切的情况,所有人的眼睛都抗不住地离开战斗中心,只剩下一个想法:

      究竟、会是谁赢了?

      谁会……?

      ……

      哒哒哒、哒哒哒。

      烟尘消去,元素平歇。属于矮跟木屐的人影,于等待的时间流逝中,慢慢地走出了爆炸的中心。

      白发少年的衣袖无端消失掉一角。他的那只惯用手臂已经软软地垂了下来,然后他换了只手拿刀,对看着自己的官兵规矩地说,“战斗结果已分。按照惯例,请主事之人回复你们的选择。”

      天守前的士兵们默默咽下一点口水。他们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一步。

      眼前的人此刻实在是有些奇异地可怕。明明他应该、已经是断掉手臂、重伤在身的模样,却难以置信地,还是相当平静地走了出来,连微末痛苦的意思都未体现在脸上。

      所以、这个人……

      还是人吗?

      他难道,不会痛的吗?

      “万叶……”
      五郎有些担心地唤了声。

      万叶扯动下唇角,发现无法顺心意地变成笑容后便无奈地耸耸肩,同样也是很轻微地,“没事,大家。我们继续。”

      “我们……我们需要通报。没错、我们需要向各位大人通报。”

      有奉行所官职在身的与力说,目光不敢留在万叶身上。

      “通报吗?可以的。”作为问答主体的少年好脾气地回复道,“只是请尽量快点。我想尽快地见到将军。”

      这时已经没有人在意他口中对神明消失掉的尊称了。答话的与力一脚深一脚浅地跑了进去,他跑过院子的山水,跑上桥,跑到小心观察外面情况的官员眼前。

      他的头不敢向雷电将军居所的位置偏,只僵硬地重复了一遍外面的情况。

      最后他说,“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废物!一群废物!”
      这个时候还能搭话的,只有跑进来找将军,却被当事神拒绝接见的九条孝行。

      他半靠在侍者的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裟罗竟然也……她也是废物!废物!”

      “……反正我们的人还在,珊瑚宫只是帮丢了神之眼的丧家之犬构成的杂牌军,让天领奉行的……全部、全部压上!”已经被将军态度冲昏头脑的老人无暇顾及其他,仅呐喊着,“告诉他们,去平叛!这是叛乱!大不敬!该死!该死!”

      “您说的杂牌军似乎是一路从海祇岛打过来进驻稻妻城的。阵屋那里,您的大公子也……”

      站在他身边的神里绫人开口,陈述着事实,“这个情况,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好吧?”

      绫人的话很客观,一些窥视事情发展的官员忍不住点头。九条孝行却无法忍受,他抓着侍者的衣服不滑落,对准青年怒吼,“开什么玩笑神里家的小子,你是不是想看九条家的笑话?!

      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做了什么事别人不知道!我们都是一丘之貉!

      哈、你现在说风凉话,可以、咳咳咳、咳咳咳!但是我告诉你,要是他们真的攻进天守阁,我们全都要玩完!”

      “将军大人是不会留情的,全都玩完!”

      “请您保持冷静,孝行大人。绫人并没有他意,刚刚的话我们都可以当做没有听见。然,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如何处理明显以势逼迫将军大人的海祇岛方。”

      在部分官员一脸敬佩的视线里,绫人简单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既不能损害将军大人的威严,也不能惹怒他们……

      将军大人正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如果大势需要,我可以作为代表前去商谈。只是……”

      “只是什么?”
      有官员忍不住问。

      绫人的面上带着点为难,“珊瑚宫的那位巫女以智计闻名,绫人只能保证劝住他们一时,最终还是需要……”

      将军出马。

      他对着官员们深深一拜,“故劝解之事,就只能拜托各位了。”

      接二连三的事情和神里绫人一直以来的靠谱形象,让天守阁内的官员不存在太多反对地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们也自问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大军压阵的景象。无论内心是否愿意,表面上,他们还是应下这个差事,紧急地准备起劝告雷电将军的话。

      “——”

      缓步地,轻松摘掉自己身影的绫人走出了无数人走过的地方,来到大门处。

      对着高举的枪尖丛林摆摆袖子,水色烂漫的青年自言自语道,“说是一点,就仅有一点的时间。”

      那么,我那还没有出场的合作伙伴小姐,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

      当绫人的身影出现在已经破破烂烂的平台上,你整理了下衣服,来到侧旁的千手百眼神像上。

      用风隐蔽信息是惯常做的事,没有人能发现你的痕迹,包括那道扰乱九条裟罗心绪的声音。

      ……

      嗯,既然现在神里绫人已经出来,你就已经知道,差不多该做最后的选择。

      握住一个东西低头祈祷着,你念道: 只要将军出现,只要雷电将军……

      “……”

      新的脚步在这片斗争场上响起时,绫人已经顺利地安抚好幕府的士兵。对待万叶他也很明显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白发少年承念当年协助逃离追捕的恩情,没有继续紧逼。

      他被拉下去处理伤口。等待之后再一次进行问询的,是珊瑚宫心海本人。

      “神里家主的名声,心海即便在海祇岛,也听说过。”

      心海主动出面,双眼与默契合作过的人对上,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您既已出现,天守内部的情况,相信不会太好。”

      “心海斗胆,这并非是攻心之语,而是你我之间都明了的事实。心海也知道觐见将军是何等麻烦之事。”

      “可是……”

      心海托起小臂,作思考的样子,“我们士兵来到此处,寻求的不是其他,而仅仅是个活下去的机会。

      心海曾在眼狩令颁布后上书安稳、生息、团结三义,且废除眼狩令和一系列由此引发的不恰当的政策。今日来,不过是已经知晓幕府内部的龌龊,想要让这三义的文章真正地抵达将军大人的案头。”

      “若这个诉求可以完成,那么心海及其士兵将再度感念将军大人的恩情。如此说来,我们要的也就是个回复,总归这个小小的请求,幕府也该应下吧。”

      心海身后的士兵在五郎的示意中敲下了武器的底端,他们恢复士气高声呐喊着,“请将军大人明鉴!”

      “请将军大人明鉴!”

      “请将军大人——明鉴!”

      “——”

      “哈……这个啊、”

      从开始围住天守就安心待在门口旁观的女士不经意地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穿透了刚刚呐喊遗留的着空气,让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我可以回答,稻妻的人们。眼狩令,对将军来说,是不可能的。”

      “你……!”
      有士兵愤怒地想要捂住女士的嘴,后者一甩袖子,士兵倒飞出去。

      她由此长腿踏出,红唇张扬: “我是至冬来的使臣,刚刚从将军议会的地方出来——坦白地讲,你们就不好奇之前我在天守阁和将军大人说了什么吗?”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女士觉得时机正好,“没错,我知道身为外交官插手他国事情不太好,但天领奉行的家主前来贿赂我……自然是要向他的上司汇报的。”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女皇的慈爱意志的践行者,我向将军大人试探地提出废除眼狩令的想法。”

      在神里绫人眼神玩味,心海若有所思,普通幕府士兵恨欲杀人的目光里,女士张开手臂,抬起下巴朗声笑到,“将军大人拒绝了!祂明明白白的拒绝了!

      神之眼,乃至愿望这种东西,对追求永恒的祂来说,是绝对的变数、不该存在的东西!

      啊,我真为你们高兴!稻妻的神明拥有无上的恒久的意志!身为至冬的执行官,我非常敬佩祂的选择,所以——”

      “女士。”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上方飘来,高底典雅的木屐缓缓踏过空气透明的阶梯,散下一条紫色的发辫。

      交替的长腿在步伐间隐隐带着令人畏惧的坚定、冷硬、强横,面容冷漠而精致无比的神明君临此地,凭空走到了人们的眼前。

      她道,“你可以,离开了。”

      “啊,竟然是将军大人——”

      丝滑流畅地对雷电将军行了一礼,女士没有半点反对地走入了天守阁,“那我这就回去~”

      裙摆旖旎的执行官走远了,单从背影看,有种令众人无法理解的快意。不过这种想法仅仅是一秒,他们很快将目光转到神明的所在。

      祂在看他们。

      “……”

      “将、将军大人!”

      天领奉行的士兵在惊诧后,连忙顺从地齐刷刷地跪地行礼。而海祇岛的士兵则让怒火和惊讶停留在脸上,他们沉默地咬紧牙,喊,“将军……大人。”

      “今日是接待至冬使节的日子,我本不想为了他事,耽误之后的时间。”

      神情高贵凛冽的女子道,长袖在身侧无风摆动。

      “然而一时之间,所有奇异之人都聚集在了这天守阁外。”

      她笔挺地站立着,仅仅是一个姿势,便让人无法以肉眼直视她的一举一动,那如同刀锋磨到极致的气质。

      “我以为,是为了什么。”

      她轻点一下头,对神里绫人的方向,“社奉行,你来说。”

      神里绫人同样半跪下,他还保持着平静,回答言简意赅,“海祇岛于今日兵谏,欲废除眼狩令,清算相关人员。”

      “哦?兵谏……”

      雷电将军抬指托首沉默片刻。片刻后的她随意地伸出手,反向身后扣住。

      “唰!”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从远处急速吸引而来,九条孝行的头颅猛地停住,离神明白皙的掌心仅有一指的距离。

      将军沉默地审视着他。几道呼吸被攫取的空白过去,她松开手,老人瘫软在地上,“他们所说的兵谏,你可知?”

      九条孝行闭上眼睛,流出几道浑浊的泪,“臣……臣……”

      “你知道。”
      将军眨动一下眼睛,她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拉下去,问出前因后果。”

      “是!”
      紧跟而出的奥诘众应到,将浑身无力的人拉走。

      “……”
      事情明显步入了新的阶段。想要见到的雷电将军明明已经到来,然而在珊瑚宫方看来,祂的举动却犹如一块沉甸甸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祂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以听进去谏言的神明,也并不在乎今日造成的“结果”。

      祂是这片土地统治千百年之久的神明,因而他们无法不谨慎地再次叩问自己: 真的可以对抗祂吗?

      那君临这个国家恒久的神明、真的能够改变祂的想法吗?

      真的、真的可以完成此行的目的?

      ……

      一点点的胆怯和畏惧无形地从人群里散发而出,心海察觉到了,将军同样。

      祂看着海祇岛的士兵,问,“你们,都是为了眼狩令而来?”

      “正是!”
      心海踏前一步,将想要继续护住她的五郎反压在身后。

      她是一个种族、领地、团体与意志的领袖,她不能退缩,“我们向您求一个旨意,废除眼狩令和封闭的锁国令,恢复稻妻原有的状态。”

      “这是万千稻妻人民的诉求,请将军大人……”

      心海握紧拳头,将手按在胸前,深深地行礼,“请将军大人……允许!”

      “珊瑚宫大人!”
      一些士兵看到最前面的少女竟如此地恳求,忍不住咬紧牙关,“您、何至于……”

      何至于如此地卑微啊!

      “眼狩令……锁国令……这两件旨意,没错,是我下的。”将军点点头,又摇摇头,“可你们仍是不明白它们代表了什么……这是维护稻妻的必要措施……”

      余光扫到逼问九条孝行的口供已经送上,将军简单看过后,将纸张放回士兵的手里,“眼狩令造成的战争我并不知晓,看在你们为了同伴家人的努力,此次行动我可以赦免你们的罪过。”

      “且解散回家去,幕府会在之后对你们安排抚恤的政策。”

      将军转身,发辫甩过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道来自天上的冷酷的长鞭,狠狠鞭笞过万千人的眼睛:“奥诘众,清理干净此地,无事不要再打扰我!”

      “……”

      “那么将军、御前决斗的结果,此刻还有效吗?”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白发少年的声音和他捂住肩膀持刀的样子,一同闯了进来。

      面对转身无波澜地睥睨他的神明,万叶的眼睛依旧是平视的,像是照水的风影,“我已经打败了九条裟罗,按照赢家的规矩,应该可以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吧。”

      “……”

      将军的眼睛在远处昏迷的九条裟罗身上逗留片刻,转到万叶时,运转的思维有略微卡顿。

      祂几不可查地皱起眉,“刚刚的战斗、并非由我见证……不算正式的御前决斗。”

      “是吗。”

      轻轻地说出这句话,万叶释然地笑了,“果然啊……果然是这样。那么将军大人,假如我向您拔刀,您会承认这是御前决斗吗?”

      “万叶!”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在少年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时就急促地响起。万叶甚至听到了幕府之中,有人这么地、同样感情地喊他。

      而且还有一个人。

      万叶想,唇角带笑:她也在喊他,带着一点急迫。

      她是因为什么急迫?是紧张是担心吗?

      可明明那天他已经拿到画了,是已经完完全全的……

      足够了!

      “稻妻雷电五传之一枫原家之子,枫原万叶。应友人遗愿,与其本心所作之选择,向您提出御前决斗的申请。”

      万叶收敛起笑容,将刀搭在另一只打了绑带的手臂上,沉声道,“我将向您问出一个问题:

      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请回答我!

      ……
      轰隆!

      雷的声音此刻在天幕上疯狂地降临,狂躁的风吹起,乌云飞快地聚拢厚厚地堆积。

      发辫飘扬在半空中的神明抬目,祂有着满足人们一切幻想的,强大的无可匹敌的姿态。

      祂像是这国家伫立的无数神像代表的聚合体,信仰铸就的坚实的锋芒之刃。仅仅是看着,就会让人忍不住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以避免那压死自己的错觉。

      这样的祂,踏出了脚步。

      “此身即是世间最为殊胜尊贵之身。神明的威光,不容人僭越。”

      将军说,手中的长刀从胸口缓缓幻化而出,“此身即是天罚。如此无礼诘问之徒,既想要见我之一刀……”

      雷电将军持刀挥下,刀光如同雷影,如山岳,如海洋,“如你所愿!”

      “哐!”

      闪耀到令人目眩的光从万叶和雷电将军接触的地方传来。旁观的人们无法得见起刀的样子,也无从判断落刀的结果。

      他们只看见仰首看向神明的少年人腰上突然亮起的紫色神之眼,雷电的力量与风在呼吸的间隔中极快、极静地融合成了一道完满无暇的弧光,那道光华美、绚烂、沉静雍容不足以形容,那道光以披荆斩棘之势对上了将军的一刀——

      那道光……

      与神明的刀,咔,停顿在半空。

      “啊……”

      万叶笑了,又似乎在哭,“您……还是……”

      “他……”

      说完这句话的少年直接轰地被反作用力击飞出去,烟尘环绕的风秫秫而过,他在空中用破败的手紧紧握住了刀,眼睛看向天空。

      “那一刀,未必无法企及……”
      友人(有人)曾对他这么说过。

      他也一直相信着。

      结果在最后……

      啊……

      “嘭!”

      “万叶!!!!”

      就在白发少年击飞的瞬间,雷电将军受阻的一刀自停顿后完美地接上了新的力量,想要向前方再度挥下。

      而这次挡住她的是柄长剑,另一边金发的少女从人群中一跃而起接住人,交接过后的她手中的剑同样指向雷电将军,沉声道,“雷电将军!”

      “旅者……”

      和,“陌生的人。”

      将军的眼睛微微泛起紫意,她收刀,再度斩出,“此即为,无想的一刀。”

      “既然你们想要救他,先接下这刀吧!”

      轰隆隆隆——

      宛如雷电轰鸣的声音在将军的刀下出现。心海立刻用水元素护住珊瑚宫的士兵后退,另一边神里绫人交代众人退至天守阁院内,外面的争斗完全不是他们能够的插手的。

      雷电将军的武艺已臻至极境,祂身上隶属于神明的感悟都在这一刀中。

      武器已经不再是武器,而是[境地]。祂的刀已经不再是刀,而是[心]。

      因此你自刀落下后,仅仅是眯起眼睛,出剑——

      叮。

      刀剑相交的瞬间犹如金属棒敲在杯子上,极端清脆地传到了整个城池的上空。下一秒,武器相接附近的空气扭曲成一个小小的黑洞,空间的崩塌感碎片般的扩散:

      “外面的将军就交给你了!荧——”

      和好友交代的话没有说完,你的四周就被无形无际的新的画面取代。昏暗的天空覆盖住原本自然的景观,重重叠叠破旧的鸟居在石块遗迹间伫立,而在所有无言荒凉的背景深处,紫色的人影轻缓地放下半跏趺倚坐的腿,看来:

      “又是新的陌生的存在……”

      雷之神明说,紫色的眼睛里留有一丝近似温柔的幻影,“神之心,在你的身体里,对吗?”

      ……

      “这就是一心净土。”

      神子所说的地方。

      先收回打量起空间的眼睛,看到真正神明的你沉思了会才点点头,“是的,我吸纳了神之心的力量。”

      “这对我而言却是难得有趣的事。”雷神说,脚步踩在三重巴纹的沙砾上,留下浅淡的痕迹,“人类还可以吸收神明的力量吗?还有外面那位旅者,没有神之眼也可以使用元素力……”

      “你,你们,都是这永恒长河中跳跃而起的浪花……”

      雷的神明在无人的空间里说道,表情近乎为苦恼。

      可当人想要仔细地看,那一缕情绪却浅薄得犹如浸透水的纸,下一秒就会破裂掉——

      “于我的永恒,你们是变数。于变数,你们格外强大。看来,只能是我亲自解决了。”

      雷神说,已经做好决定。

      “您想说的,只有这些?”
      沉默了一会,你说。

      “嗯?你指的是外面的事吗?”雷神轻轻地摇头。这个动作由将军做出,是种维系规则的恒定感。而由祂做出,则属于手指掠过泡沫,使之破碎的无端的湮灭感。

      “平常我不会注意永恒之外的事。不过看完了前因后果……将军的选择也没有错。”语调轻柔地,雷神说到,眼角眉梢流露出丝预见性的了然,“因为待到十年,或许是五年后,他们便会忘记今日的所在。”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时间而过。一切都是不变的。”

      唯有不变,成就永恒。

      唯有永恒,持有不变。

      ……

      啊,一个顽固的神明。

      一个已经知晓自己做法,且完成逻辑自洽的,何等顽固的神明。

      你突然从心头掠过这丝了悟。

      神明你已经见过不少,至冬的女皇威严且“爱”着众生,蒙德的风神看过所有的故事,仍会选择写出新的故事。

      璃月的岩神主动放下,且并不畏惧放手后的结果。而这里的永恒的神明……

      “进入稻妻时,我首先见到了辉煌无匹的雷电。它盘踞在这个国家的外围,是神明意志的体现。”

      雷神手中幻化出一柄薙刀,她眉眼不动,唇如同佛拈花微笑时的弧度,永恒,持久,且冰冷地俯瞰着自己与众生。

      她听着话语,迈出步伐,鞋底碾压过那些零碎的旧尘。

      “后来我到了离岛,拜天领奉行的通融,堪定奉行没有收取过路费,不至于像其他异国人苦留在小小的岛上。哦,对了,那里的丸子很不好吃,只有一个灵魂非常跳跃,可爱可亲的侦探吃下去了。”

      你说,用元素在空中画出演示的图画。

      画画还是有用的,此刻,不正好用上了吗?

      “侦探这个职业也是近百年新出现的呢……”雷神说,手指握着薙刀长柄,姿势毫无破绽。

      “看来外面,还是有些我不知道的东西啊。”

      “之后我到了鸣神岛,很不巧,珊瑚宫和幕府正好又打起了仗。这一次,是有个官员的家乡被毁。”画面一变,你显示出官员的表情。

      当时的他给你和技术员,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的心中升起了复仇的火焰,我可以肯定,他是恨着天领奉行,恨着雷电将军的。”

      雷神的薙刀尖定在地上,她缓步前行,走向你,“众生无边誓愿度……雷,会永度他。”

      “接下来是和士兵一起来到前线,在踏鞴砂。那里是奥罗巴斯力量的集中。还有个狡猾的官员。”画面一转,是炉心,持续性的放射力量在岛屿的上空不断徘徊。

      你依旧没有什么紧张地说。沙沙的痕迹从拖拽的刀刃下出现,雷神平静地回忆着,“奥罗巴斯……这个名字……”

      “当时我想,雷霆即是天灾。因为有天灾,才有信仰,有信仰才有神明。”

      “这颠倒的转换在稻妻的国土上持续了千百年。”你注视着画面,眼神放远,“假如没有天灾……”

      “就不会有神明。”雷神轻微地叹气。

      祂连叹息都是没有情感的,“这个想法很大胆。然而按照这个想法,天空岛将无法控制这片大陆。”

      “这是无可能之事,异国者。魔神所存在的根基是爱人。七执政是选出来的,更好的[爱人]。”

      祂也是。

      祂如此地,爱着祂的子民。

      “我帮助幕府打赢了很不容易的战斗,然后结算成果的时候,幕府拒绝这个要求。”

      你摊手,“按照正当的交易行为,这是执政机构的失职。我不明白稻妻为什么会由错误的存在维系,它连维系都是走在高空蛛丝的境地,于是我找到有心做出改变的人。”

      这次元素画面只出现了一张面孔,是八重神子。

      “神子……”

      雷神走向你的脚步停下,她注视着友人的脸,难得地呢喃着。

      半响她转过脸,“原来她也不赞成么……”

      雷神摇头,细碎的发落在她的颈侧,如若微弯的花瓣,映着一张美丽的面容,“她还是太过任性,即便做了宫司,也没有成熟太多……”

      “最后是海祇岛,它的主事者告诉我,原本海祇岛的子民是有机会和鸣神岛的人们和谐相处的,只是人心易变……”

      “这便是变化的代价。”

      雷神说,已经走到和你相隔一柄薙刀的长度。

      祂双眼含着水中明月似的笑,“这不正是印证了,你的错误吗?”

      ……

      “神明的想法我不明白。”

      你诚恳地道,“您眼中的永恒是只存在您眼中的[永恒]。璃月曾有俗语说,一叶障目。您的叶片无人可以摘下,我想,就算是稻妻所有的人都请求,您也不会动容。”

      “我与子民有过约定,不惧天灾,不畏外来的怪物,不担心人心的变动。框架定下,规则定下,守护的力量定下,那么……”

      “一切就都是约定好的东西。所有发展的可能性就只有那唯一的‘一’。”

      雷神抬起薙刀,衣袖在刀锋旁滑落,“这仅有的[一],即是全部。”

      祂的心是[寂],是[净],是[恒常]。

      是[诺言],是[守护],是无法被说服的[觉悟]。

      是[一心之所在,天下人之意志]。

      是[雷电影]。

      ……

      “啊,其实仅仅是告诉您,在您脱离人世维系着这心之所在时,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坦然地笑笑,“这种变化着的世界里的[变化],想必在您看来是无意义的吧。”

      “可怎么说呢、我倒是觉得一路走来……”

      你拔出身侧的剑,剑尖对准神明,“人、魔神、妖、人偶、他者、我者,所执著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一个存在的[本]。

      如不因此而变化,将长久的地停在那里。反之,如若因此向前,则不在会停留在追求它的[心地]。”

      “雷之神明,你在这里仍是为了追求永恒吗?”

      “如果是的,那你还未算得上[放下]。”

      你道,眉眼有一瞬的飞扬,“而我现已[放下]了。过去的我执著于一个追求,为此绝不会让自己死去。而行走过稻妻的这一路的[变化],于不知不觉间已远超于一切……

      我的生命的长度,没有因这变化而拉长,但我生命的时间,却因此,无比切实、幸福地地延伸——”

      “如果说真要有一个算得上我的[放下],那么,就是此地我对你的出手,雷神。”

      “不会有比此刻更值得留下的了。当我向前奔跑,这刻的记忆将永存,一直存在到、”

      “未来!”

      你的无论生死的未来!

      ……

      “一个人[放下]的意志么……”

      雷电影沉思,“此地是心之境,我拉你和旅者进来,没错,我的想法……”

      神明的证誓之地发出了轰鸣,鸟居开始不断地升起、向四周扩展,形成一个包围的圆。

      圆中心的神明曾枯坐千百年,她的心已经臻至圆融,却还是会在某些时候,掀起一道淡淡尘埃。

      这道尘埃无法忽视。

      雷电影也未曾忽视。

      过去祂未太过在意,只是闭目端详,想要拭去它。而今……

      “我并不讨厌你的选择。我也认为,假如你(你们)可以打败我,我或许会重新考虑。”

      是的,那也是未知的未来。祂所选择的未来。

      这一刻的选择将决定两种不同的未来。

      或许是胜,或许是败。

      却全然不是[一]。

      因眼前的存在带来的。

      由此神明露出了一点非常细微的期待,祂说,“你会死去吗?你的死亡会带来新的后续吗?”

      祂轻而带着丝无羁之感地眨动下眼睛,“死在我的面前,或者,活给我看吧!”

      异国者!

      雷神手中的薙刀在半空划出轨迹饱满毫无懈怠的一画。祂的身影跨越了空间,化作轨迹锋利的一道闪电向你扑来。

      战斗一触即发,来得不出所料。横剑相对,从璃月开始就不断精进的武艺在此刻成为你身体乃至大脑延展的一部分。

      你的剑轻易地挡住了神明试探的攻击,祂缓缓眨动下眼睛,再次落刀时,万千的雷霆从一心净土的半空落下,带来吞噬一切的湮灭感:

      轰!轰!轰!

      “还是太慢了!”

      轻喝一声,你道,风和雷的元素爆发一剑对准雷神的手,“永恒之神,你难道会如此轻易地松懈吗!”

      “必死之志可不是加持士气的好方式……”

      雷神叹气,身影在半空交错。紫色的雷从祂的脚下蔓延到全身,周边的元素浓厚到空间里的静物悄悄漂浮起来。她挥刀,以精妙到不差毫厘的角度砍来,刀锋倏地拉长,宛如天幕:

      “我没有必死,也没有必活之意。”
      你说,心里一片沉静。

      雷神想要以此拂去尘埃,对面的你,不也抱着同样跨越自己的想法吗?

      你们是类似的。

      “我只是,在做我这刻的、须臾!”

      滋滋滋,紫色的神环在雷电影的身后浮现。祂发现无法以这种简单的招式打败对面的人。

      她的武艺已经有了自己的境地,换做是稻妻刚立国的时候,说不定一种新的流派会成为传说。

      “[雷光所照,永恒之土。]”雷神似欣慰地说,无边无际的雷充斥着整个空间。

      祂的刀上已经带上了自己领悟的[寂灭]之意,那是无比纯粹的对死的领悟。

      杀意,清净,毁灭,还有一丝祓除恶祟的超脱之感都在其中,神明的心境以战斗传达给你,那一瞬,祂千百年来感受到的这些情绪浓烈的东西,都被你感知到。

      你……

      “雷之神明啊……”

      你笑着叹息到,有些类似看见花朵迎风俏丽的喜爱(遗憾)感觉,“你是不是,还在执著于,毁灭的那一日呢?”

      “是吗……这样的话,我选择,让你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雷神说,手中薙刀消失,新的长刀出现,“雷鸣!”

      更快的雷变作了神明,也可以说神明的化身布满了这片天地。

      无穷的雷光在这里自顾自地生成,你感受到了亲近你的雷元素在另一位所在的意志里动乱,你的眼前闪过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的光。

      “尘世……如影。”
      雷神说,带着丝笑,竟然是话语才迟来地被感觉到:

      “轰——!!!!”

      “啊……”

      烙印在眼睛里的灼热的光,是雷的所在。有些时候,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人。

      说是执著,便执著得可恨。说是放下,也真的,会在雷神的攻击里,轻飘飘地闭上了眼睛。

      属于你的雷从刀尖迸发,飞快地转换着形态。分散和聚集的变化活动在你的周身不断出现,它们形成了一个个深邃的小洞,原本被雷神干扰的元素在这种强横的调动中被迫地听从了你的调令,它们在剑旁凝聚了新的黑洞似的力量,它和风刮过一层层空气的剥离,岩凝聚在空中的压强,冰凝固在四方的极低温一起,对准了雷神。

      它……

      神明短暂地停下了攻击,祂凝望着这空间的变化。

      这心灵之地本该仅随一个神明的意志变化,此刻却石砾崩乱,鸟居倾倒,三重巴纹染上了新的轨迹……

      祂舍弃掉了招式。曼声道出自己的想法,语气如同吟唱,“对你,拿出对待魔神的力量,或许也未尝不可。”

      类似轻笑的声音在雷光里响起,雷电影向上空出刀,那也是祂拿出的最后一刀,“以此定生死。给我,一个答案吧……”

      异国者……

      “[无念无想,天下人间。]”

      天下人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天下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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