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明宴

50、起疑 “依你之见

　　萧明珠瞧着眼前人低眉顺目之态，轻挥了挥手，淡淡道：“既知管教不当，还不快些将这人带走，司正定要好生处理了才是。”

　　不紧不慢的话语，话至最后几乎算是一字一句，那双柳叶眸微弯，其中映着顾元昭的模样，声音很轻。

　　而那宫人见此则频频发出求饶声响，顾元昭见此则是垂眸应下，随后便挥手令候在一侧的宫人上前将跪地求饶的宫人硬生生拖了出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明珠的眸中则渐染了几分若有所思。

　　太子的眼线于她而言根本不足为惧，除掉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本不该这么快便对其下手的。

　　想着她垂眸望着手上书页，久久未曾翻下一页。

　　在自己的耳边，总不自觉响起那宫人的话语，挥之不去，又叫她心乱万分。

　　“殿下身侧唯有顾司正，对其这般信重，就是不知司正对殿下又是否忠心不二了。”

　　萧明珠望着走到自己身侧垂首斟茶之人，明明不久之前还是院外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如今竟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走到身侧奉茶，倒是好手段。

　　这般费尽心思来到自己面前竟只是为了说模棱两可之言……

　　知晓是太子安插的眼线，就是不知贸然说出这话又是打着什么主意了，萧明珠没拆穿，反倒是饶有兴趣的顺着对方话开口道。

　　“依你之见，顾司正对我可是忠心耿耿？”

　　宫人将茶水注入瓷碗之中，对她试探的话语面上表情未变，只是保持着恭敬之态开口：“奴才愚钝不敢妄言。”

　　说着便顿了下，抬眸瞧了眼对方的眼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只是……世人常言制衡之术，若是权利分的太多，难保不会心生贪念，若是有人能共分权利，彼此牵制，殿下也多一人可用。”

　　萧明珠听着倒是觉得越发有趣，她手拿着书卷轻点着桌面，似笑非笑道：“你想为我效力？”

　　“若殿下不弃，奴才定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宫人话音刚落，便跪地俯首，字字句句好似都在表着忠心般。

　　可她一个太子眼线，竟对着自己说这所谓忠心，倒是可笑。

　　萧明珠也没拆穿，只是将书卷抵上她的下颚，稍一用力便逼其抬眸对视，柳叶眸微弯，面上虽是在笑，可眼中却冷的厉害。

　　“你在教我做事？”

　　萧明珠声音不大，但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冷意，宫人见此则颤着声音求饶道：“奴才不敢……是……是奴才逾矩，还请殿下恕罪。”

　　对她的这求饶声声，萧明珠眉头轻皱了下，随后也只是抽回抵上对方下颚的书卷，垂眸望着面前颤抖请罪之人，懒懒开口。

　　“想必是顾司正平日是疏于管教，倒是连你一个低等宫人都敢到我的耳旁对司正出言不敬，到底该是要罚上一罚，才能叫那些不安分之人长长记性才对。”

　　说着便轻敲了敲桌面，屋外的宫人纷纷上前，将跪地之人拉起，拿出刑具便对着这出言不逊的宫人实施拶刑，宫人的惨叫求饶之声响起，萧明珠面上表情也未变上分毫。

　　直到那惨叫声渐弱，直到那人的双手十指皆是一片血肉模糊之态，她才扬手叫其他人退下。

　　虽说此举明义上是为了维护顾司正，可那宫人所言却也有几分道理。

　　顾元昭四年前处心积虑同自己表露忠心，只为了成为她身侧之人，这么多年她也的确将事处理的分外妥当。

　　萧明珠清楚，对方一开始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向顾家复仇，而她也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加以利用。

　　可顾元昭心思缜密，先前灾星一事也早早想好后手于此才能全身而退，这样之人若是真一心为自己办事那自是极好的。

　　可她冷静筹谋，将所有罪责都推向顾隐白身上，所有人都会是她利用的对象。

　　对兄长尚且如此，又有谁能保证顾元昭会一直站在自己身侧忠心不二呢，对方知晓自己的底细，而她却是从未看透过顾元昭。

　　仅凭那所谓的口头之语可算不得数。

　　萧明珠将书卷轻放于桌面之上，嘴角扬起几分浅笑。

　　她会令顾元昭真正忠心于自己。

　　毕竟一把开了刃的刀，只有亲自握住刀柄才能叫人安心。

　　——

　　“娘娘，今日瑶云殿将我们的人赶出来了。”

　　宫人朝着园中垂眸修剪花枝之人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开口说着。

　　曹贵妃听此面上表情未变，指尖折去边缘枯黄的花瓣，淡淡道：“让她说的话，可是说清楚了？”

　　“一字不漏，全都说清楚了。”

　　听到这话曹贵妃眸中才闪过几分笑意，她瞧着眼前未完的插花之作，扬了扬手：“听闻花匠这段时日培育出了新品种，你且去带来，记得……”

　　她顿了下，回眸望着那候在一旁的宫人，狭长的狐眼上扬，说出的话也渐咬重了音，“要取那最盛的一朵。”

　　宫人听此，了然的垂首应下。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曹贵妃指腹轻点着桌上所放花束，嘴角的笑意也渐大了些。

　　离城逐渐步入夏日之初，池中红莲倒是迫不及待结出花苞，层层叠叠掩在荷叶之下，倒显得有几分热闹。

　　熙宁公主斜倚在美人榻上，身旁宫人手执羽扇一下一下轻晃着，送去的阵阵凉风将她额前碎发扬起。

　　“不知顾司正可听闻过当年云洲许氏一案？”萧明珠半闭着双眸，好似不经意间开口说着。

　　听到许氏，顾元昭的面上表情微变几分，但很快便恢复成平常模样，“回殿下，略有耳闻。”

　　不卑不亢的话语，好似这庄旧案于她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陈年旧事般。

　　萧明珠偏头望着站在身侧之人，对她的这个反应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的面前，淡淡道：“近日我倒是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正与这许氏有关，司正不妨仔细瞧瞧，你定会感兴趣。”

　　顾元昭望着对方递来的信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将其接过。

　　信纸紧紧握在手中，好似有千斤重般，她垂下视线，眸中神色在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瞧着面前人露出这般表情，萧明珠自是了然，这许氏与对方而言，可不仅仅只是这般略有耳闻的关系才是。

　　即便她伪装的多坦然自若，可露出的这个表情，即便只有一瞬，也足以证明这许氏同她的关系。

　　不过也对，顾元昭为了替已故母亲复仇才会步步为营至今，又怎会错过当年陷害她母亲沦落至此的真凶呢。

　　萧明珠点了点美人榻，眸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就是不知在瞧见真相之时，这位顾司正又会如何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