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修》冬新酒

82、避居幽谷佯衰亡

　　“张停云回来了！”
　　在西洲天际上看见一道破空而来的剑光，而剑光的方向赫然是青云山，于是下一刻这个消息传遍西洲各大宗门。

　　得知此消息，仙霞宗结界外的各大宗门立刻召集弟子合势要破除此结界。他们想赶在张停云到来之前进入仙霞宗除魔卫道，免得被他记恨。

　　可惜，张停云御剑来得太快，结界外的众人只见一道劈裂天地的剑光从远处降下，围困了仙霞宗数日的结界便寸寸碎裂了。

　　看见这一幕，有些宗主、长老顿时被吓得肝胆俱裂，面上已无法维持正常表情。

　　张停云果然踏入太虚境了！他更强了！

　　他们在剑光看见了凌空御风而来的男子，一袭黑衣，冷冽风中衣袂翻卷。其面如寒玉，双目血红，瞳眸中似乎跳动着燃烧的烈焰，浑身肃杀之气令人胆寒。单手持剑，剑刃森寒，他一靠近，所有人便感受到劈天盖地般的雷霆之力，虚空欲裂。

　　他们与张停云对视，便觉无尽森冷煞气冻僵了身子，叫他们动弹不得。

　　想逃！想跑！害怕张停云对他们痛下杀手！可是跑不了！动不了！

　　幸好，张停云只扫过他们，然后进入仙霞宗，只道：“所有西洲修士，随我除魔！”

　　“是！”

　　张停云突破太虚境失败了，还重伤了，若不是与裴念安分开时吃了她给的丹药，恐怕还有拖几天才能回青云山。不过，对于恢复张停云的伤势来说，那丹药并无大用。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示弱，不能对魔族示弱，不能对西洲宗门示弱，更不能对仙霞宗众人示弱。于是，张停云一直强撑，在华阳宗等宗门面前挥出了那劈天裂地的一剑。

　　既然传言他踏入了太虚境，那他就是了。

　　张停云不是傻子，相反他很聪明。他在看清青云镇外结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西洲各个宗门的心思。

　　他想杀穿这天地！他想用血洗清这天地的污秽！

　　但他不能。

　　“杀啊！”
　　“杀了这些魔！”
　　“杀了这些魔物！为我们同族报仇！”

　　待四周的喊杀声将张停云惊醒，他才发觉他站在了青云镇的土地上，血红的土地，四散的血肉，魔与人在拼杀，天空被血色映出了红色。

　　张停云忽然心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情绪好像被抽离了，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起来，他与这个世界忽地生出一层隔膜。

　　西洲大大小小的宗门加起来很多，他们的弟子涌入青云镇一下子便将看见的魔族杀穿，一部分人去涧谷，那是魔族破开封印之处，哪里的魔最多，一部分前往青云山救助。

　　一路上，进程最慢的竟是仙霞宗宗主张停云。

　　他们见他神色冰冷走在青云镇的路上，心中疑惑却也不敢接近。

　　这张停云比妖魔还可怕！

　　“没了。”张停云站在青云山下看着身后的青云镇发出幽幽叹息。他面色冷淡，仿佛只是在叹息一件物品丢失。

　　张停云在这个世界上很多快乐的记忆是与青云镇息息相关的，但如今青云镇毁，故人逝去，连记忆也变得陈旧。

　　于是，他握住剑，转身上青云山，他必须得护住宗门，他不能再失去了。

　　青云山上还有人活着！

　　这是个好消息！

　　仙霞宗许多长老弟子被困四天终于等到了救援！

　　青云山上到处都是魔族尸体，甚至垒起了几座小山坡，这阵势让上山营救的西洲其他宗门弟子心中震悚。

　　他们看见了那些浑身血色仍在战斗的仙霞宗门人，更看见被他们护住的凡人们。

　　林知持剑站到一个血人身侧，忍住心中难言的情绪，道：“道友，先退下恢复伤势吧。”

　　“好！谢谢！”血人抬眼与她对视，随后退后坐下打坐疗伤。

　　感激、信赖……这是林知从对方眼中读出的情绪。于是林知心中涌起既悲哀又可怜的情感，因为她知道此次仙霞宗被围困四天的真相，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知晓，除了这些仙霞宗弟子和他们护着的凡人。
　　她快速扭头，飞空向对面的魔族杀去。

　　青云山上的魔在结界破开的第一天就被杀干净了，剩下需面对的便是涧谷封印处源源不断冒出的魔族。

　　不过以华阳宗为首的西洲宗派联盟见仙霞宗因奔赴除魔前线而面临差点被血洗的惨状，便大方担当起涧谷除魔之责，让张停云重新打扫仙霞宗，给他安抚人心的时间。
　　毕竟，仙霞宗上下也没多少人了，全是残兵败将。就算加上那些凡人，也不过是一堆老弱病残。

　　他们本来隐藏的目的就是要减损仙霞宗的实力，如今目的达到了何必再斤斤计较。
　　穷寇莫追。何况，张停云还不是个一般的‘穷寇’。太虚境的实力，根本不能硬碰硬。

　　青云山后山的山谷下，张停云从一片狼藉的废墟中走出，看向一旁的封印，一张血淋淋的人皮盖在他之前设下封印的虚空裂缝处，刚好严严实实地把裂缝缝合。
　　他听见这张皮发出声音，有刺耳的笑声与怒骂声，也有慈爱又温柔地唤他名字或叫他“师弟”。

　　“师弟。”
　　这不是幻觉。

　　于是张停云也回道：“师兄。”

　　“大师兄。”
　　“悯之师兄。”
　　“三长老。”

　　张停云没疯。

　　他带回来的大师兄关山重被一个名叫九幽的妖魔附身，他吞噬了关山重的意识取代了他，潜藏在仙霞宗为的就是打开此地的封印。涧谷处的裂缝只是他们撕开的一个小口，但若打开此处的封印魔域所有魔族便可倾巢而出。所以当涧谷的裂口撕开，九幽便想吃了章悯之打开真正的封印与外面的魔族来个里应外合。
　　可惜，它没有成功。

　　危急时刻，恰巧三长老来了。

　　只不过，这妖魔很强大，再加上随时有封印破裂的危险让他们分心，最终他们不敌妖魔，被吃了。不过幸好这妖魔的魔性让它想吃了东西再打开封印，于是待它将章悯之师兄与三长老吞下肚后，身体里的四股意识厮杀起来。

　　是的，关山重师兄的意识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他夺不过身体的支配权，如今有了师弟和长老帮忙便渐渐占据上风。

　　可九幽怎会甘心，他是天之上的人，自诩傲视天下修士，怎么甘心自己败在这三人手下，于是想强行突破身体的桎梏打开封印。于是，在四股意识的厮杀中，关山重的身体消失，只剩一张皮，并且三人占上风后以此人皮为封印盖在了原来的封印之处。

　　如此不人不鬼不妖不魔东西，吓得那些前来查看封印的宗门宗主脸色骤变。见封印依旧稳固便匆忙离开了，于是只剩张停云在这。

　　他们怕，张停云不怕，因为这张人皮上有自己三个亲人，只不过他们有时候很沉默并不会回应他。

　　他们还活着吗？

　　他不知道。

　　“宗主。”何秋月站在张停云身后站了好一会才唤他。

　　青云山后山的山谷是一片清幽紧密之处，那时封印稳固，日子平淡且无聊，少年时她们一伙人便常常来这谈天说地，总之这本是一块好地方。但如今，此处山林阴翳，一旁坍塌的竹屋更显出凄风苦雨的意境。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死去的、人”何秋月攥紧衣袖，咬牙紧绷住面孔，停顿了一下，“我找不到她们的尸骨，所以立了衣冠冢。”

　　张停云转过身与她对视，面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慢吞吞道：“三长老、悯之师兄、路堂主、秦卿、赵襄儿、柳珺卓、颜烈、司文瑞……”

　　前面念的是他的长辈，后面念的是他晚辈。

　　何秋月听着这些人名猛地捂着耳朵吼道：“够了！够了！”

　　张停云噤声。

　　风吹起林中树叶发出窸窣之声，张停云听着很烦。他上前两步抬手扯住何秋月的衣袖，带有撒娇意味地晃了晃，说：“师姐，我觉得好生气，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泪水从他两颊掉落，滴在地上。

　　何秋月终于忍不住了，哭了。她放下双手抚摸张停云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哄道：“阿云，不哭。”

　　她的师长、弟子死了，她如何不心痛？不难受？
　　他又如何不心痛？不难受？

　　听见这句话，张停云觉得心更痛了。他握住师姐的手，道：“师姐，要不这宗主之位让给你吧。”

　　何秋月僵住，然后一把挣脱张停云，冷冷直视他，“你说什么？”

　　张停云苦笑道：“师姐我觉得我太瘟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出来的。

　　为什么仙霞宗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有罪。

　　何秋月抬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抓住张停云的衣领，目光冷冽，但泪水又显出她心中也有莫大的苦痛。因为张停云高于她所以这个动作有些难，于是张停云跪下，她俯视他问：“为什么？”

　　“我是个废物，我根本护不住宗门，根本没能好好照顾大家。”
　　这不是答案，何秋月摇头。

　　“师弟。”
　　“为什么我们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天罡宗来夺山门，我想是因为我们过于弱小，我们在宗主的羽翼下收到庇护，一旦没了羽翼面对外界的风霜雨雪我们没有一点力量去反抗。强胜弱，所以弱是原罪。”

　　“后来你回来了，震慑了他们。可是暗地里的动作没又有停过。更甚至，因为你强，所以他们更要针对你，因为害怕你争夺……可是我们仙霞宗从未有此心。他们信吗？”

　　“所以，强也错了？”

　　“不！因为我还不够强！”

　　“师弟。”何秋月松开张停云的衣领，蹲下身轻抚他的脸，“弱小不是错，强大也不是错。他们对于我们根本不讲道理的。”

　　“可我愤怒。”张停云凝视她。

　　何秋月道：“我也愤怒。我们仙霞宗建在魔域封印上，这封印还是奚问风师祖打下的，所以面对魔族我们有责任不退缩，哪怕战死至最后一人也要守护这片土地。我愤怒的是我们被同胞暗算，宗门弟子因此白白牺牲。我想杀了他们。”

　　“但很悲哀，这群人根本杀不完。”

　　“宗主，我们退吧。你的身体……”何秋月哽咽了，她刚刚探查张停云的身体，到处都是伤，一副残破不堪的身躯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用什么硬撑着。

　　“仙霞宗已经如此对他们起不了威胁，你之前表现出的实力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们退回青云山内修养声息，你的身体需要休息，面对魔族我们这群残兵败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如今还没怀疑你的实力，不敢对你出手，我们趁这个时间修整调养。”

　　“好。”张停云点头。

　　仙霞宗宣布关闭山门修养声息，但青云山并未设下什么结界。有其他宗门的人进去问询，得到了回复，意思就是我们仙霞宗如今山门宫殿被毁，长老弟子又死的死伤的伤，宗主也因宗门惨状而伤心欲绝不理世事，根本没没心思也没能力管宗门外的事了，就缩居在青云山，不会去除魔。有魔族进入青云山到她们眼前她们就杀，没有就不管。

　　这是直接摆烂了。

　　“张宗主如今情况如何？”有人小心问。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张停云如何了？

　　仙霞宗的小弟子将人领到后山下方山谷的封印处，指着不远处坐在地上的人，“呐，那坐着呢。”

　　一连观察几天，发现张停云要么沉默打坐，要么坐那对着那张皮胡言乱语，于是回去复命。

　　然后，西洲各大宗门内部传出流言：张停云疯了！不是完全疯了至少也是半疯了。看来仙霞宗如今的惨状确实刺激到他了。

　　这是好事，至少目前华阳宗等宗门持此意见。

　　西洲终于属于他们了！

　　不过就是可惜了青云山。他们不敢去碰张停云，谁都知道疯子难缠，何况是位太虚境的。

　　既然西洲属于他们了，那就得谈谈如何解决涧谷处的裂缝问题了。

　　仙霞宗教他们如何封印，用了，但没用。

　　派人去质问仙霞宗，对方说：“你们没起作用，关我们什么事，是不是步骤错了。”然后闭门谢客。

　　气得各大宗门宗主暴跳如雷。

　　什么意思？同样的方法仙霞宗可以我们就不行？质疑我们的能力？

　　因为无法封印涧谷的裂缝，于是魔族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冒出来，根本杀不完。
　　因为无法从源头解决，于是魔族开始从涧谷向其他宗门的山门领地处扩张。

　　有人怒斥为什么张停云不去涧谷封印。

　　一是因为涧谷处的裂缝是由魔域魔主厌亲手破开的，再由源源不断的魔族提供天魔之力支撑其打开，这是魔域沉寂千年后指向人世的惊天一剑，哪有那么好解决。
　　二者是想封印这个裂缝需要耗费许多力量，真正的太虚境或许可以，但如今的张停云不行，甚至因为他为强行突破伤了根基，或许他以后也不行。
　　西洲几大宗门宗主若合力或许可以封印，但他们无法合作，于是只派些长老弟子前去，力量达不到，于是封印也完不成。

　　第一条原因世人不知，第二条原因张停云不能说。因此，西洲私下有许多贬斥张停云的话在流传。
　　至于为什么不敢在明面上传，自然是张停云本人就在西洲。

　　魔族兵将从涧谷跃出魔域，仙霞宗是最受影响的，因为离得近，但如今他们实在没有解决封印的能力。

　　白藏和宁喻合力杀掉一只埋伏在山林中想吃了他们的魔将，放出火苗将尸体焚烧，然后相互对视，面色难看。

　　“最近山上的魔族越来越多了。”白藏道。

　　宁喻补充，“也越来越强了。”

　　两人皆是路如雪的弟子，天资聪颖，又经过上次魔族的血战洗练，实力早已远超同龄人。从前他们能单独狩猎魔兵魔将，如今却要联手合力。

　　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魔族变强了。

　　“那裂缝一日不封，魔域大军迟早要攻破青云山，情况越来越危急了。”白藏很是担忧，仙霞宗如今门人弟子不多，他们两个是路如雪的弟子，见过张停云也得过他教导，自然知道宗主如今的真实情况。

　　连宗主都没有办法，他们又能怎么办呢？难不成只能逃？离开青云山另寻山门？

　　“不能走！”张停云道。

　　重新建起的竹屋内，坐着四人，分别是张停云、路如雪、何秋月与江寒长老。如今，仙霞宗能聚在一起议事的也只有他们了。

　　“我也同意，不能走。”路如雪道。
　　她在四天围困中为保护弟子而被魔族撕了一条胳膊，但如今再提起面对魔族战还是退时依旧目光坚毅，神色淡然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

　　“退又能退到哪去？我死也要死在青云山。”

　　“如雪！”何秋月呵斥，她不想从唯一的师妹口中听到死这个字。
　　害怕一语成谶。

　　路如雪轻笑，她姿态放松，坐在竹椅上仅剩的另一只手臂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秋月，我真的不怕，能为你们任何一个人死我都非常乐意，非常开心。能多杀几个魔族再死，挺好。他们好多人都在青云山，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们指的是谁，几人都清楚，于是不由沉默。

　　路如雪与秦卿最为要好，可秦卿死在了路如雪面前，她想救下秦卿的弟子，可那些孩子她也没护下。

　　“我不会走的。”江寒长老也道。他是三人的长辈，这里唯一的大人。

　　他慈爱的目光扫过几人，说：“你们都知罗宗主是师祖奚问风的徒弟，却不知……”

　　几人看向他，面露疑惑，难道五长老与师祖有关系？
　　可年龄对不上……

　　江寒哈哈大笑，“逗你们玩呢，别丧着个脸。”

　　“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联系，但我确实是因为你们师祖入仙霞宗的。我听闻她除魔卫道的故事也想做个救世英雄，想拜她为师，结果得知她已先去百年，只有她的弟子在重建仙霞宗，于是我就加入仙霞宗了。”

　　“重建？”仙霞宗不是立派千年未曾断绝吗？路如雪疑惑。

　　张停云从师父口中知晓过一些往事，提到过如今的仙霞宗是她重新建立的。

　　“这你也信？那个门派不说自己开宗立派千年，出过不少名动天下的人物？不这样说怎么招收弟子建设宗门？”江寒啧啧摇头。
　　他好久都没讲故事了，自从这些家伙长大后就不可爱了，也不爱听他讲故事。当然，可能是因为他看着是个老实人实际上经常骗人的缘故。把仙霞宗的弟子骗的团团转，然后她们长大了就不信他的故事了。

　　路如雪无语，翻了个白眼。

　　“这四洲的宗门大多都在骗人吹嘘宗门历史，至少你师父是真的奚问风传人，而奚问风又是真的名动四洲的英雄人物。”
　　“其实仙霞宗真正的创始人就是奚问风，所以到停云，也不过才第三代。”

　　张停云听到这里笑不出来了，太失败了，仙霞宗可能要在他手上断代了。

　　“而她的出身是合欢宗，以采阴补阳之术修炼的合欢宗根本就是当时宗门的最底层，宗门内女子就是人畜，供修士进补的药材。而你师祖，天资绝代，心中有丘壑，岂堪受辱。细节不知，总而言之，她干翻了当时很多宗门，然后就此扬名四洲。挑战妖皇，封印魔族。厉害吧。”

　　何秋月美目中闪出点点星光，“我只知师祖厉害，却不知如此厉害。”

　　“为何这些事藏书阁内无一记载？”张停云爱看书，但此刻他竟然陡然意识到了一个不寻常之处。

　　他回想师父讲与他听的故事，思考，不被记载，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举？是隐藏还是掩埋？

　　张停云摇摇头，觉得可惜，自己当初竟在师父面前口出狂言要为师门报仇。结果呢？宗门都快被灭了。

　　忽然之间，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组织。

　　天之上。

　　都是千年前的人、千年前的事，甚至都隐秘甚少为人所知。
　　这其中必定有关联！

　　倒推，如果是天之上杀了奚问风，时间对得上，可行性也高，因为是天之上所以罗素屈服做了帮手甚至千年来宁受悔恨煎熬也不敢报仇，于是缄默千年，死前才敢向他吐露一些却又不敢真的告诉他，因为害怕他不自量力去报仇。

　　只是，动机是什么呢？

　　还有，其实从另一个角度讲，师祖的死也能讲通。

　　或许她就是天之上的人，她的死本就是一场在进入天之上前应有的谢幕！在人世中死去，然后又在天上活过来。

　　天之上。
　　天之上？

　　妄与天齐？

　　只是奚问风会如此残忍吗？欺骗自己的徒弟？

　　一个背叛她的弟子？

　　不管这两个思路哪个接近真相，他想他都找出了这一团乱麻的故事中隐藏的一点真相。而且因此他也可以确定，盗取祈天树心的人必定是天之上的人。

　　只是，他们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祈天树没有树心会造出多大的祸患吗？

　　不！或许他们知道，且正因如此所以才盗取树心！

　　天之上！他必须得把这个隐藏在深处的组织挖出来！

　　不过目前，他得解决一个困境，如何解决越来越多的魔族？

　　张停云将思绪抽出回归人世，便听见路如雪质疑：“你的故事有漏洞，采阴补阳之术如此邪功怎么会断绝，想来若能吸取他人的功力四洲半数修士都会愿意。”

　　江寒摇头，“这过程我不知，但确实是你祖师断绝了这门邪功的传播。”

　　张停云越听越觉得这像天之上的手段，掌控天下文藏隐秘，这不就是吗？

　　“之后她创立了仙霞宗，所以我们宗门阴盛阳衰也早有渊源。”

　　“传承千年，倒是没错，虽然只有三代。”路如雪点头。

　　“为何重建呢？重点没说。”何秋月催促。

　　“重点嘛就是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仙霞宗有人叛乱，然后覆灭了，奚问风死了，于是你们宗主在这里重建山门。”

　　“为什么会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故事这么模糊？”何秋月皱眉。

　　“我们讲故事总讲千年前、千年前，但到底是一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前呢？”

　　“两千年前似乎太远，一千年似乎又有些近，所以应该是一千八百年还是一千两百年呢？谁知道呢？反正我这个百岁壮汉肯定不知道。人间皇朝喜欢设立史官记录历史，但修士多依附宗门或世家，如果宗门内无记载，那么想了解那段故事只能去问本人了。但有时候，故事的主角也会编瞎话骗人。”

　　路如雪打量江寒脸上的笑容，问：“五长老，您不会又是在编故事骗我们吧。我可真信了。”

　　老实人笑眯眯道：“好了，这个故事讲给你们听，以后你们可以讲给白藏或者姜糖他们听。管他真真假假，有趣不就行了。秘密永远最有趣，因为它似真似假、若隐若现。”

　　“那你到底多少岁了？”路如雪又问。

　　“这是秘密。”

　　见众人心情舒畅了些，五长老咳嗽一声，道：“我就是追随奚问风而来，所以我誓死守卫魔族封印，除魔卫道。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说实话，我猜测这里就是奚问风的埋骨地，所以我要与她同葬！”

　　五长老表了态，于是众人的视线看向何秋月。

　　她道：“你们，不会以为我要逃跑吧。”

　　“其实我确实想离开青云山。”

　　三人怔愣。

　　“魔族来势汹汹，西洲各宗门不联手除魔反而……”

　　“四洲动乱，各自都自顾不暇，无人能助我们。我原本想劝说你们离开，离开西洲，先活下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你们……”

　　“一个师弟师妹，一个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做不到不动容，所以我想把白藏和山上的凡人送走，我和你们、”

　　“我不想死。”张停云打断她的话。

　　“诸位我只说不能走，却没说想死。”

　　三人讶异看向他。

　　张停云无奈笑道：“我有办法让华阳宗的贺兰君他们联手封印裂缝。”

　　“代价是什么？”何秋月皱眉看向张停云。

　　“你只要站在他们面前就必须得撑出太虚境的修为，这样损害身体和找死又有什么区别！”

　　沉默蔓延。

　　“你知道的，如果我在他们面前露怯，他们会用更残忍的手段解决我。毕竟，我手上人命太多。”
　　“一条一定是死路，另一条却还有一线生机可搏一搏。”

　　“师姐，你选哪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