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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杨陵(一) 原来用银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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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离韫被李珂拉进一处院落,身上还在淌血的伤让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你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我送你从后门离开。”
“等一下。”李离韫抓住李珂的手腕,指着衣服上的血渍,“且不说我现在是怎样一副德行,还有韩复,他还没回来。”
李珂松了口气:“跟我来。”
李离韫跟着李珂进了前厅,她观察着院内的装修,发觉这应该是李珂的住所。
丫鬟呈上一套干净的女装,李珂说:“现在处理伤怕是来不及了,你先换上衣服,我在府外安排了郎中。”
李离韫有些犹豫:“可是舅舅,我若是现在离开,岂不显我理亏?太奶奶她……”
“好了好了,你有苦衷,我相信你。”李珂把衣服塞给李离韫,“可你若再不离开,纵然你是朝廷命官,在香川地界,舅舅也保不了你。”
“可是……”
李珂被李离韫推入一间耳房:“去杨陵吧,那道人说了,太爷的尸身应当在那里。”
杨陵?
李离韫灵光一现:“好。”
她刚转身,便与韩复四目相对。
韩复看起来有些慌张,他快步走到李离韫面前,目光在她身上的血衣上逡巡,眸中怒意闪现。
“只是流了点血,怎么这么大反应?”李离韫解下腰带,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
李离韫绯色的里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前胸后背还破了两个洞,她慢慢把布料从伤口剥离,细线牵动着血肉,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我帮你。”
韩复半跪着,小心翼翼拉扯着布料,当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他倒抽一口凉气,抱住了李离韫。
“对不起……”韩复闷声道,“我不该留你一个人……”
李离韫感到无所适从,她并没有做准备迎接韩复的愧疚之情。她认为是自己让韩复出去买糕点,也是自己执意要进地道,现在自己受了伤,本就和韩复无关。
韩复又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面对凶险。”
李离韫心道:“我们之间哪有什么以后……”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她本想推开韩复,但韩复的手臂越收越紧,李离韫竟有些迷恋这种感觉。
“好了。”李离韫拍了拍韩复的脑袋,“还有什么肉麻的话还是出去后再说吧。”
李珂带着二人去祖宅西门,宅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倒也没人注意他们的行迹。
路过太爷后院时,李离韫没忍住看了几眼,见一群家仆在里面寻寻觅觅,李勉站在一旁大发雷霆,丝毫没有刚死了爹妈的悲痛。
“他们在找什么?”李离韫问。
李珂:“听说是太爷生前喝的养生酒不见了。”
李离韫尬笑:“一壶酒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李珂:“那不是普通的酒,听说是用神仙的五脏泡的,我曾经听我爹娘说,那是太爷延年益寿的秘方。”
“这样的好东西必然是会被众人觊觎啊……”李离韫干干地笑了笑,默默看向韩复。
李离韫和韩复坐着马车离开祖宅,临行时,李珂拱手正式地鞠了两次躬。
“太爷对儿孙慈爱有佳,我希望能让他入土为安,此事要劳烦你们了。”
马车行至城郊一家客栈,郎中已经在里面等候,李离韫在这里处理了伤口,留宿一夜后,便启程前往杨陵。
杨陵邑上空笼罩着一团黑云。
“要下雨了吗?”李离韫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的城门。
那城墙看起来十分破旧,一条细长的裂缝自上而下,恰好落在“杨陵”的匾额中央,明明正值盛夏,城门四周的草木皆已枯萎,格外荒凉。
车夫道:“贵人您从京城来不知道,杨陵常年都是如此,听说啊,是这一带阴气太重了。”
“还有这说法?”李离韫掐指一算,此地阳气充盈,分明是块风水宝地。
车夫:“我听家里的老人说,以前这里也不是这样的,大概两百年前吧,这里成了陵邑,然后一道天雷落在城门,城里起了一场大火,从此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离韫:“如今大晋已经废止了陵邑,这城中的住户还多吗?”
车夫:“这种地方,能走的都已经走了,还留在城中的,除了老弱妇孺,就是当年迁过来的许家了。”
五百年前,许家先祖许猛随齐高祖征战,高祖建齐后,封许猛为忠国公。
车夫又道:“这许家倒真是忠心耿耿,都这么多年了,后人们竟还会去陵前供奉。”
闲聊片刻,马车已行至城门前。
车夫停稳马车,急切地说:“二位贵人就在这里下车吧。”
李离韫双手抱在胸前,大剌剌地坐着:“这么急着把我们赶下去,这城里莫是有鬼?”
“哎呀……”车夫苦笑着乞求:“实在是这城里不吉利,小人肉体凡胎,家中还有老母赡养,实在是……”
“知道了。”李离韫下了马车,随手丢了包碎银子给车夫。
韩复紧随其后,贴在她耳畔说道:“原来用银两解决问题是李大人的习惯。”
李离韫唇角微扬:“我给你的,比别人都多。”
黑云中响起一声惊雷,城门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纸钱。一群人披麻戴孝,路上哭声不断,棺材一个接着一个朝城门涌来。
李离韫退到一侧,待这几队人走后才继续进入。城中每家每户基本都挂着白布,妇女的啜泣时不时从街巷传出,唯有许府,门口石狮脖子上还系着两匹红绸。
二人在一处客栈落脚,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目憔悴,眼眶红肿。
老板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哽咽着说:“二楼左转第一间房。”
李离韫朝楼上看了一眼:“换一间吧,我想要采光好些的。”
老板面露惊愕,支支吾吾地有些为难。
店小二打圆场道:“二位是头一回来我们杨陵吧,这几年总有灵犬深夜伤人,我们当家的也是为二位的安全着想。”
老板听着小二的话,不由得抹起眼泪:“前几日我男人便是被灵犬所伤,灵犬咬断了他的脖子,当时就没了气息。”
李离韫目光一凝:“还有这种事,这灵犬是什么来头?”
老板:“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灵犬神出鬼没,有时小半年来不了一回,有时能来半个月,就这前前后后,阳陵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李离韫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还是给我一间带窗户的房间吧。”
老板与店小二面面相觑,还是开了间新厢房给李离韫。
夜深了,客栈周边几户人家还在做法事,李离韫被吵得睡不着觉,便在窗台边坐了下来。凉风袭来,里面夹杂着路边烤串的香气和纸钱的味道。
韩复把一碗粥放在李离韫面前:“郎中说了,近段时间忌荤腥油腻。”
李离韫捏着勺子搅了搅,望向窗外:“你说,今晚那狗会来吗?”
韩复把凳子搬到李离韫身边坐下,拿过,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唇边:“我刚刚去打听了,每回灵犬来时外面会起雾,大概会在子时出现。”
夜色已微微泛白,李离韫看了看那勺粥,又看向韩复的脸。
韩复笑眯眯的,手又朝前凑了些。
李离韫早已不屑与人扮演这种暧昧的纯情戏码,可对象是韩复的话,她觉得尝试一番也别有情趣。
李离韫接受了韩复的示好,打量着她说:“这些事情你似乎做得很顺手。”
韩复继续喂粥:“毕竟想过很多年。”
李离韫倏然坐直:“是有中意的女子吗?”
韩复思忖片刻:“嗯,算是吧。”
李离韫愣了愣,心底滋生出几分不爽,她没再理会韩复的动作,起身走了。
“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我先歇会儿。”
因为身上的伤,李离韫这几日都没有睡个好觉,今天从早到晚都在赶路,她也实在是困乏了。
房中重归沉寂,片刻后,均匀绵长的呼吸从帷幔之后传来,韩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帷幔拉开一条小缝,借着微弱的烛光观察着李离韫的脸,不经意间发出一声轻笑。
大雾降临,屋外的敲打声渐渐偃旗息鼓。
李离韫睡意更沉,韩复守在她床头,渐渐也感到倦意袭来。
伴随着一阵劲风,窗户“刷拉”一声被吹开,烛火瞬间被吹灭,烛芯飘起一缕白烟。铃铛声由远及近,庞大的黑影冲破迷雾,迅猛地从窗口窜入。
墙体开裂,李离韫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急促的低喘灌入耳蜗,她猛地睁眼坐起,与韩复四目相对的一瞬,韩复捂住了她的嘴,迅速翻身上床。
帷幔外,桌椅瓷器全部被撞倒在地,巨大的四脚兽的影子映在帷幔上,它急躁地摆动脑袋,头顶便撞到了房顶,灵犬不耐烦地发出一声嘶吼,随后抬起半人长的脚,嗅着气息朝床边走来。
李离韫直直盯着黑影,浑身紧绷,攥着风云坠的手心冒出热汗。
帷幔被利爪迅速撕碎,李离韫看见了一双发着光的黄色蛇瞳,她扯下风云坠,朝它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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