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心只为相父治病》又生

19、第19章

　　祁染惊喜笑道：“真的？！有相父在，朕一定能办到！”
　　温离岸道：“但是陛下要对臣坦诚，不可以有什么小秘密也不可以再突然失踪，否则臣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祁染点头。
　　温离岸牵过祁染的手，摊开掌心，看见那细嫩的皮肤上长了一串被鞍把磨出来的水泡。
　　祁染还没发觉，这一看才有点痛。
　　温离岸打开案头的匣子，从里面拿出白布、银针、药膏，对着烛火，细心为祁染挑破每一个水泡，挤出脓血。
　　祁染眼眶又红了，却不敢动，害怕此刻的幸福消失。
　　温离岸似不经意地问：“所以陛下有什么小秘密要告诉臣吗？”
　　祁染抿一抿唇，怯声道：“朕去了妓院。”
　　温离岸想的不是这，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祁染道：“相父笑什么。”
　　温离岸道：“妓院好玩吗？”
　　祁染赶紧摇头：“不好玩。”
　　温离岸道：“那你去做什么？”
　　祁染道：“去……打听怎么找药材。”
　　温离岸这才慢慢开始套话：“陛下可否让臣看一看韩砚给的药方，这样臣好提前部署，就不必找得这么辛苦了。”
　　祁染迷糊着，忽感到掌心一点清凉。
　　温离岸为他涂药的动作轻柔体贴，还吹着气，缓解他的疼痛。
　　“其它的药材宫里都有。”祁染开口，“就只有北国雪蝎和云梦血珀没有。”
　　温离岸的眼里划过一道波澜，立刻又掩饰起来，只是寻常道：“原来如此，那我们先拿到雪蝎，然后再去找血珀，一步一步来。”
　　祁染后悔起来。
　　即使温离岸在掩藏，他还是能感受到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气氛就变了。
　　“相父，你……”祁染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心的，对吗。”
　　“是。”温离岸涂完药，剪开一条白布，替祁染包扎伤口。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祁染有点不安了，“朕打听到一个地方能得雪蝎，一起去吧。”
　　温离岸道：“看来陛下对雪姬姑娘说的话深信不疑。”
　　“朕若不信她，哪里去找雪蝎？”祁染的话没说完，自己也察觉不对了，“相父怎么知道雪姬姑娘的？”

　　——“报！”
　　正这时，营门外传来通报。
　　小兵道：“陛下，焱国派遣使臣前来。”
　　祁染看向温离岸。
　　温离岸笑了笑，扶祁染站起来，躬身行礼：“恭喜陛下，如果臣没有料错的话，你要的雪蝎来了。”
　　祁染一头雾水：“啊？”
　　温离岸道：“接见焱国使臣的时候，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陛下都不要给回答，就说再考虑考虑。”
　　祁染道：“相父不陪朕一起见他吗？”
　　温离岸道：“臣早年间和焱国的官员打过交道，如果臣在场，必然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反而不容易实施后面的计划。”
　　祁染道：“相父到底要做什么？”
　　温离岸道：“臣要空手套白狼。”

　　*

　　祁国天子在银月谷遭到袭击的事情短短数日震动天下。
　　面对祁国军队压境，阿史那部落后撤三十里，而焱国则表示自己是礼仪之邦，派遣使臣交涉。
　　是日，中军帐大展旌旗以壮军威。
　　焱国使臣闫阙相貌堂堂，手持符节走进营帐，面见祁国天子。
　　闫阙清了清嗓子：“外臣拜见祁帝。”
　　祁染道：“使臣平身。”
　　闫阙道：“听闻陛下在前往天音雪原的山谷之中遭到胡族袭击，我国臣民皆义愤填膺，我国皇帝特派外臣前来传话，愿借道给祁国军队，助陛下兴兵雪恨。”
　　祁染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出一个意思——焱国站在他这边。
　　闫阙往前一步，双眼含泪道：“多少年来，胡族侵扰我们两国边境使民不聊生，焱国国力不如祁国，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此番，胡族自来送死，若陛下愿意出兵消灭阿史那部落，则功在千秋，边陲永无祸患。”
　　祁染往左右看了看。
　　闫阙又开口了：“请陛下明察。”
　　祁染自然而然地问：“你们有雪蝎吗？朕要活的。”
　　此言一出，所有祁国军官都感到意外，叹气的叹气，苦笑的苦笑。
　　闫阙点点头，拍了拍手掌。
　　使臣队伍末尾走出两个小吏，一人捧着一个黑底描金木匣进帐。
　　木匣打开，里面装着的巨蝎浑身似凝结白霜，尾针高高扬起，耀武扬威。
　　祁染揉了揉眼睛。
　　“陛下见识非凡。”闫阙道，“此物虽有剧毒，然而用于以毒攻毒治疗绝症有奇效，我国皇帝珍藏着几只极品，特献给陛下两只。”
　　祁染万万没想到，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宝物，竟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两只。
　　“多谢焱帝。”祁染道，“但是朕总共要六只，你们还能再给四只吗？”
　　闫阙微微一笑，让小吏合上匣子。
　　祁染看着雪蝎消失在视线中，倍感失落。
　　“陛下听外臣一言。”闫阙道，“方才所讲出兵灭胡之事，如果陛下能够做到，那么外臣也有把握说服我国皇帝忍痛割爱，再给陛下四只。”
　　话说到这，祁染已经很心动，他本来就想为死去的六名桃花卫报仇，现在又刚好能得到雪蝎，何乐不为呢？
　　但他记得温离岸的交代，不能给答复。
　　“使臣的意思朕明白。”祁染道，“请使臣暂住营中，容朕考虑几日。”
　　闫阙不失分寸，退后道：“谢陛下接见，外臣静候佳音。”

　　*

　　见完焱国使臣，营中议论颇多。
　　祁染拿出雪姬给的地图，对照银月谷位置，找到一条适合行军的路线。
　　“陛下，臣可以进来吗？”
　　“相父请进。”
　　温离岸进来坐下。
　　“你们再添一些炭火。”祁染对侍从道，“把火盆往相父那边挪一挪。”
　　温离岸的目光移到主座后方的地图之上。
　　祁染见此，侧过身道：“相父，焱国使臣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能起兵消灭阿史那部落，那么焱帝就愿意拿雪蝎作为交换。”
　　温离岸道：“陛下怎么想？”
　　祁染道：“朕仔细想过，阿史那部落距离沧州边境不过三十天路程，据向导说他们人数不足十万，只要我们以反击的名义出兵二十万，定当大获全胜，如此不仅能换到雪蝎，也使边陲安定。”
　　温离岸点了点头。
　　祁染道：“相父赞成吗？”
　　温离岸道：“臣不赞成。”
　　祁染听了，越发觉得前几日温离岸与他亲近只是为套他的话，起身问：“相父答应朕的，现在有天赐良机，为何又……”
　　温离岸同时起身，走到地图前：“陛下勿忧，听臣一言。”
　　祁染道：“相父请讲。”
　　温离岸指向阿史那部落和焱国之间的一条含糊不清的疆界：“祁国北境之所以安宁，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阿史那部落和焱国互相牵制，他们两家争斗，无法形成统一力量，就无法对祁国造成威胁。”
　　祁染微微皱眉。
　　温离岸道：“如果陛下贸然进兵打破了这个平衡，让焱国有机会统一北疆，短期来看没什么，但长期来看就无异于给祁国埋下祸患。”
　　祁染明白过来，若按这个道理，直接攻打焱国也不行。
　　“可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桃花卫护驾时九死未悔的神情。
　　那是遇袭的雪夜中他唯一记得的场景。
　　只因为他无心赐的那碗降暑的汤药，他的侍卫死心塌地为他付出了生命。
　　他为自己的莽撞而感到歉疚。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楚七掀开帘子闯进来，紧跟着萧腾也追进来，拉住楚七往外扯。
　　祁染道：“怎么了？”
　　楚七道：“陛下，萧将军不让战死的兄弟们的遗骸运回，也不让臣去杀了那几个胡人替他们报仇，真是岂有此理。”
　　萧腾先一步跪地：“陛下恕罪，臣拦不住他。”
　　楚七这些天就守在银月谷树林里，无心喝水无心睡觉，嘴唇干燥得起皮。
　　祁染看着又是一阵心酸。

　　炭火飞灰，蜇人眼疼。
　　“相父说的道理，朕能理解。”祁染暗暗握紧拳头，含泪道，“但朕还是有点委屈，朕不想让忠心于朕的侍卫白死。”
　　温离岸跟着转过身。
　　“相父。”祁染道，“朕要雪蝎，也要复仇。”
　　温离岸走到祁染面前，将扇锋收于胸前，定然道：“陛下放心，臣非但不会让几位壮士白白牺牲，还会使他们名垂青史。”
　　祁染顿了顿，擦去眼泪：“真的？”
　　温离岸抬眸，补了一句话：“臣也绝不让陛下受半分委屈，因为祁国的天子断没有受委屈的道理。”

　　*

　　宵禁过后，边关之城的街巷空无一人。
　　北风疾过，落叶飞卷。
　　张宗之带着卫兵在残垣后埋伏。
　　突然，几个蒙面黑影从院中一口枯井之中爬出，悄无声息地行走到废旧土屋里，扣动房门。
　　门吱呀打开，一位面戴白纱女子往外张望。
　　张宗之躲回墙后，只听到淅淅索索的脚步，随后传来关门声。
　　风大，门环打在门板，叮，叮，似铃响。
　　屋内亮起一星烛光。
　　张宗之把手指放入口中，吹响哨令。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