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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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刚吃饱喝足的徐晗如照例在河岸边散步消食。外面阳光不燥，清风吹拂，徐晗如不由感慨，此乃人生最满足惬意的时刻。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一具小孩的尸骨被一个矮小精壮的汉子从河里打捞上来，拖至岸边的阴凉处，立马停下步伐，驻足观看。
看着眼前分辨不出模样的尸骨，饶是徐晗如这个见惯了死尸的女将军，也不由得倒吸了几口凉气。
此时正值夏日，天气已经非常炎热，那具尸体显然在水里泡了相当长的时间，面目已然模糊，唯有身上搜出来的物件，方能证明他是谁家的小孩。
有好心人凭他身上的长命锁认出了这小孩，赶去通知死者的父母。闻讯而来的小孩父母围着自家小孩那具尸体哭天抢地，一边哭一边骂：“这该死的水鬼！这该死的水鬼！”哭声之凄惨，让人闻之落泪，听之动容。
围观的路人撞见此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面，面上皆是露出了不忍之色，其中自然也包括徐晗如。
徐晗如常年征战沙场，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当亲眼目睹这出人间惨剧时，她的心还是会抽痛一下。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看了多久，满腔的怜悯终于化作一声叹息，情真而意切。
就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围观人群中的一人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她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转过身子，循声望去，那个人正隔着好几个人向她挥手，正是舒木安。
自那日京郊游玩回来，两人已有十天半个月没有见过面。徐晗如正绞尽脑汁想着见面的理由，这时候对方就送上门来了。
方才有些郁闷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徐晗如顿时喜上眉梢，一路小跑到了对方面前，惊喜地打着招呼：“好巧啊，竟然在这里撞见你。”
舒木安朝着她微微颔首，以示打了个招呼，随即将目光回转到了那具尸骨上。
徐晗如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他在看什么后，顿时一股难受再次涌上心头。她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中不无惋惜地说道：“这个小孩也不知造了什么孽，居然失足落水，溺亡在这莲花池里。可怜了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辛辛苦苦把孩子抚养大，结果说没就没了。”
舒木安把她的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垂下眼睫，脸上神色变化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沉默良久，半晌方道：“我在整理这些年的案宗时，发现近几年京城内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人溺水而亡，而且大部分死者是尚未成年的稚子。”
闻言，徐晗如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也许是孩童保护不了自己，所以溺水事故常见？”
舒木安对于她的猜测不置可否，安安静静地打量一圈后，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刚才细心观察过了，那个小孩双脚脚踝附近，有一圈圈呈现紫红之色的圆形勒痕，显然是生前被人用绳索绑过。若他是意外落水，身上又怎会有这种人为造成的痕迹？”
徐晗如瞬间瞪大了双眼，“你是说这小孩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舒木安静默了一瞬，方继续道：“只是说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要杜绝这个可能。”说完之后，他冲着徐晗如神秘一笑，尾音上扬，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引诱：“怎么样？郡主要不要再次和我合作一番？”
果然，此言一出，徐晗如立即就开始跃跃欲试。她眼中再度神采飞扬，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自无不可。”
*
次日清晨，舒徐二人便着便衣，一路打听，终于寻到昨日在河边哭啼的那对夫妇。经过询问，他们得知夫妇俩做着小本生意，几天前家里的小孩失踪了，他们心急火燎地四处寻找而未果。
联想到近些年京城中有多个小孩被“水鬼”带走，夫妇俩怀疑自家小孩也遭了殃，忙花重金请城中最富盛名的捞尸人李二出马，去河中打捞，看看里面是否有自家小孩。谁知自家小孩真的被“水鬼”带走，最后溺水身亡，让他们伤心欲绝。
舒徐二人默默听完后，对这位最富盛名的捞尸人李二起了疑心，一路向他的街坊邻居打听，得知这位李二本来是个泼皮无赖，靠捕鱼为生，却因为生性好赌，欠下了一屁股债。后来这李二不知何故干起了捞尸这个行当，不仅挣了一大笔钱，还清了赌债，还娶了个貌美如花的美娇娘，惹得左邻右舍羡慕不已。
两人根据调查到的线索，对李二此人起了很大的疑心。他们商议过后，决定夜探李家，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说行动就行动，这天夜里，偷偷摸摸地向李宅走去。抵达目的地后，他们当然不会从正门之中进去，而是选择翻墙偷偷潜入。
面对高耸的围墙，徐晗如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旁边的熹王殿下。
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徐晗如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要不要我搂着你翻墙啊安妹妹。”虽然这话听着就不太正经，但她此刻的表情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任谁都不会觉得她是要占他的便宜。
出乎徐晗如意料的是，对方听后微笑了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羞窘，而是颇有侠气地一拱手，大大方方的冲她笑着道谢：“那就多谢郡主了。”
徐晗如只是怔愣了一瞬，旋即便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肢，接着搂紧他纵身一跃。此时两人挨得很近，淡淡的清冽香气直冲鼻孔。徐晗如隔着衣服能够感受到对方细腰上覆着薄薄的一层肌肉，摸起来手感特别好，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安妹妹真是浑身名品，无可挑剔啊。”
跳过围墙，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到李宅东北角的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落地之后，尽管还有些恋恋不舍，徐晗如还是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她在心中自我安慰道：“来日方长啊来日方长。”
他们轻手轻脚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在两人想着要不要去里面看看时，一阵微弱的哭声在死一般沉寂的夜色中响起，断断续续传来，如同一颗石子落入湖水般打破了寂静，整个院落顿时陷入一种异常诡异的氛围中。
舒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迟疑了片刻，他们朝着那哭泣声寻去。沉闷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经过一番找寻，他们最终寻到一间柴房前，越靠近竟隐隐听到里面有孩子微弱哭泣声传来。徐晗如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阻挡着他们的门，果然不出他们所料，里面还真的有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双腿双手都被麻绳绑住，连嘴巴里都被塞了一团布条，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哭声。见有两个陌生人入内，她下意识将他们想成坏人，本能地感到害怕，双眼中充满了恐惧，全身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舒徐二人见状，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的徐晗如不免义愤填膺起来，恨不得揪出李二先暴打一顿出气。就连素来涵养甚好的舒木安，脸上也破天荒的挂上了极怒的神情。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小女孩身前蹲下，替她解开了身上的绳索。
这一番动作下来，小女孩已经不把他们看作坏人，只是她这会儿心有余悸，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落下。徐晗如见小女孩依然抽抽嗒嗒哭个不停，此时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徐晗如向来是能吓哭小孩子的存在，要让他们止住哭声，对她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沉默了一阵，她向舒木安投去求助的目光。于是乎，被赋予了重任的舒木安，施施然往怀里一探——摸出一串色泽鲜亮诱人的糖葫芦，送到小女孩鼻尖，引诱般地说道：“受到惊吓后，吃点糖会好很多。”
糖葫芦甜蜜的气息瞬间吸引住了小女孩，她止住哭声，揉了揉哭红的双眼，怯怯地接过舒木安手中的糖葫芦，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顿时满嘴糖渣。酸甜的气息弥漫在嘴里，让她初时蹙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舒木安轻笑一声，用手背自然而然地抹去她嘴角的糖渣子，小女孩冲着他甜甜一笑。
将二人的互动尽皆收入眼底，徐晗如看向舒木安的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像是早就料到他能轻松处理这种状况。她凑近他，低声道：“真有你的，一下子就哄住了这小孩。”
舒木安听罢一笑，浅淡的唇瓣开合：“希望她今后回忆起这天来，想到的不是被绑的一天，而是吃到糖果的一天。”
*
三日后，靖远侯府。
湖心一座雅致的八角小亭内，对坐着徐晗如和徐灿若姐弟俩。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里面整齐的摆着桌椅，其上还铺了厚厚的垫子，坐起来很是舒服。
亭子建在水上，偶有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莲香，显然是夏天消暑的好去处。
徐灿若的视线自满池荷花滑过，最后落在徐晗如身上。
他用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对她说：“姐，你可真厉害，破获了一桩大案啊。话说那个李二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挣打捞尸体的钱，不惜将数名小孩拐走，而后又把他们和一块大石头绑在一起沉下去，这样很快就能把尸体捞上来，挣一大笔钱。近年来京城的十几桩案子都是他做下的，水鬼的谣言也是他为了混淆视听散播出去的。你这次抓到了他，也不知有多少小孩因为你幸免于难啊。”
听罢，徐晗如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也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我是和安……熹王殿下一起的。”接着，她便将这桩“水鬼案”的前后种种，一并告知弟弟。
徐灿若听完之后陷入久久沉默，就在徐晗如以为他哑巴了的时候，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殿下这样好的人，要是我姐夫就好了。”
闻言，刚喝了一口茶水的徐晗如，差点一口茶喷在他脸上。将茶盏轻轻搁下，她指尖无意识划过茶盏边缘，嘴上呵斥道：“你小子少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心中却道：“也许很快就会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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