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道青云》青山春雨

16、灭杀

　　青云立在烧残的雕花廊里，踩在烧过都发凉的焦土上，凝目看向那群期期艾艾、瑟瑟发抖的鬼仙们。
　　她的体内也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红莲业火飞扬火焰，向天星绿芽在袭。
　　天星绿芽见状，冷笑一声，一步夺入业火内核。

　　业火内芯里那道本要脱身而逃的搞事仙魂，借天星绿芽闯出的道，直接逃遁而去。
　　她顺天星绿芽的来路，反向激流而出，直奔青云的神魂仙识海。

　　在仙人的体内后，打败仙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夺舍，吞噬掉对方的魂体。其次是破坏仙灵，但是仙灵在丹府重地，常被仙人的本命法器守护。
　　相对来说，藏匿神魂的仙识海就是最好攻破的地方。

　　“青云，她逃了，往你的仙识海去了。”天星绿芽急忙传念给青云。

　　青云旋手画阵，直接把眼前四散要逃的鬼仙们立地画牢，困在禁魂阵法内，任由她们凄凄哀求。
　　她又分流魂识，凝目立定，以神魂之态进入仙识海。

　　*青云识海内*
　　一身红衣的姽婳仙正在努力躲避紧追不放的红莲业火。
　　业火灼魂，即使是鬼帝，旦有业力，就不会被放过。

　　姽婳见青云的仙魂出现，怒目以对，开口就骂：“你是猪吗？竟然用红莲业火焚烧我的姽婳城。姽婳乃是鬼城，你用红莲业火毁我根基？我跟你没完。”

　　青云闻言就笑了。原来这姽婳城主不是要自焚殉情。她一想前因后果就明白起因。
　　“你用红苕为引，置幻境侮辱我。我为自保，释放红莲业火，不慎牵连你的瓮城。说来，咎由自取罢了。”
　　红莲业火乃是鬼仙克星，试问除天道聚灵后新生的魂魄，哪个在世有记忆的魂魄会不沾染点业力。

　　现在的情形颠倒翻转，青云要重新估量眼前情况。
　　她冷笑一声，仙识海随心念竖起无数剑刃，直刺向姽婳城主。
　　她冷声道：“你陷我不义，我为自保才毁你幻境。至于祸及姽婳城，也是你自找，与人何尤？”

　　“你……小小人仙境竟如此胆大放肆。今日，本尊就让你陨落当场。”姽婳城主说完，不顾四面魂识化剑，直扑向青云。同为仙人，自然知道如何攻破仙识海。
　　姽婳的仙灵魂魄穿过一众激射而来的魂剑，直扑在青云掩在仙识海深处的紫府玉碑。

　　紫府玉碑乃是仙识海的核心。不是所有的修仙者、仙人都可以修炼出紫府。
　　仙人一旦修炼出紫府，就等于仙识海上加了一层外壳护甲。
　　如姽婳之流意欲夺舍的仙灵魂魄，不能靠侵占仙识海就占据青云的法体，而是要攻入紫府玉碑深处，才可以控制青云的法体。

　　青云岂会让她如意。她旋手握月镰，直接挡在姽婳的前路。
　　一扬黑镰，刃光如月弧，急斩向姽婳。

　　姽婳城主见状要避开，魂海生链，直接捆缚她的四肢，不待她行动就已经被黑镰弧光劈成两半。

　　青云背后竖起一座庞大的莹润玉碑，如一道天门般立在她的魂体身后，与青云一起冷眼看向挣扎的姽婳。

　　姽婳城主散魂重聚，抚在嘴角沁出的透明无色魂液。
　　她忌惮地看向青云手里那把漆黑雕白梅的月镰，状似咬牙般切齿道：“这到底是什么魔族法器？按理，我在你的体内感知到仙灵力，仙人怎么可能发挥出魔族法器这么大的威力？魔帝珐天又是你什么人？”

　　“你没必要知道。”青云魂体肃目，拔身而起，挥镰再斩，再次袭出黑镰光刃。

　　姽婳身为鬼帝，在鬼仙中乃是一方强者。她同样以魂身对抗，明明应该比人仙境修为的仙人强，偏偏被这女仙人得一把魔镰挡下。
　　她所有的仙器早已在时间里消亡，唯有这座坟茔的仙器可以阻挡青云的武力。但是，姽婳舍不得，那是她爱人的仙骨所凝。
　　遂在面对镰刃袭来，姽婳直接运用仙灵元神的力量去抵挡月镰魔刃。

　　然而，青云不仅是剑修，会用镰刀，还是下界阵法大宗——乾坤宗出身的阵法师。

　　仙识海的地面升起无数金光牢笼把避过镰刃的姽婳城主捆缚其中。

　　姽婳哼笑出声，冲撞四周金牢。以她地仙级的鬼帝实力硬是将阵法牢笼撞开个口子，脱身而出。
　　她心知青云背后那道紫府玉碑极为强大，在仙魂攻击上占不到一丝便宜，就开始转换策略。
　　她直接逃出青云的仙识海，去往外界，意图控制鬼仙们一起对付青云。

　　青云见姽婳离开仙识海，也将仙识入体。
　　她凝目侧头，避开姽婳的红戟偷袭。她后跃时冷笑道：“昔年仙魔战场的玄女仙子，堂堂的天界女将军，如今不过是躲在一座区区鬼城的鬼帝，竟也还敢再提往昔荣光。你以歌舞形势展现过往，引人怜惜共情。
　　呵，你当天下所有痴情女子的选择都跟你一样，苟活于世就是对爱人最好的交代吗？”

　　青云说完，化魔镰为黑色长剑，执剑聚魔力，以御黑雷之势直劈过去。
　　剑光如雷，所遇，一切皆无。

　　姽婳瞧向强大的剑势，完全不敢硬接。
　　她只能用鬼帝实力闪避锋芒。在青云以红莲业火焚烧姽婳城开始，姽婳就在抵挡红莲业火的攻击。
　　她突入业火核心，也是打算忍痛反噬青云。
　　现下不成，业火如附骨之疽还在她的仙魂上熔蚀。她不仅避不开，仙灵魂魄上还被灼烧出一个洞。

　　这一次，姽婳觉察到危机。她试图拿话扰乱对手：“我这么做全是为心爱之人。我没有要苟活，而是要复活他。”

　　“复活？笑话。”
　　擎天一剑如光入云，确是黑色之光，随剑势劈斩而下。

　　红莲业火伴随黑光炸起燃烧，在姽婳身上聚烧起大朵业火，同时为青云的剑光开道。

　　姽婳忍受业火灼烧的痛苦，持红戟挡下黑煞剑光，却被直接劈斩得连红戟都断开，更被剑势逼地倒退。
　　这一剑，斩得整座姽婳城都为之震颤。

　　青云瞧她这能耐，委实没有真正地仙境的实力。
　　她持剑于后，大喝一声：“红莲，回来。”

　　红莲之火从姽婳身上呼啸而起，似在叹惋没有大饱口福，反旋聚集成为一朵巴掌大的红色莲花，飞回到青云的身侧飘忽招摇。

　　青云指向姽婳的身后。
　　那些姽婳指使不动、在哀声不断的鬼仙们纷纷暴露出来，全被青云的禁魂阵法禁锢在壁角。
　　她声冷如冰霜般凉冷道：“你把她们的仙灵禁锢在这里供你玩乐，这便是你的复活之法？敢问姽婳城主，你爱得是你自己这一身已经入魔、披了件他人仙灵为衣裳的脏污魂魄，还是当年那个为你义无反顾做出真正牺牲的仙君爱人？”

　　姽婳目露狰狞，自知踢到铁板。
　　她双手一摄，不再遮掩入魔的仙力，直接以魔力击毁青云的禁魂阵法。
　　无数的鬼仙们哀嚎着被她抛砸向青云，这些鬼仙们一路惊恐哭喊“公主饶命”。

　　“真是……可笑。”青云咧嘴发笑，单手掐诀一挥。
　　红莲如布，迎向这群惊叫不断的鬼仙。鬼仙们尽皆被红莲业火吞吃入肚。

　　姽婳如同诡计得逞一般笑了。
　　她重新凝聚红戟，横戟在身前，狞笑道：“那些仙家原就是仙魔战场遗留残魂，如今皆被你所杀，孽力缠身，此身你再无登天宫的可能。”

　　“哦，是吗？”青云吸引住姽婳的注意力，而她的目光却穿过姽婳身后。
　　她得另一把仙器，昊天剑在天星绿芽的手中，在姽婳身后旋起巨大的剑身。
　　青云以念力控剑斩下。杀入魔者当然得用仙灵力。她喃道：“《钧天剑诀》第八章……入神，灭杀。”

　　姽婳察觉不对时迅猛回头，掷戟去挡却直接被震碎。
　　剑光未停，凝聚起庞大仙灵力的昊天剑直击洞穿姽婳魂体的核心处仙灵。
　　那是……当年她所爱的仙君祭出的仙灵，为姽婳凝聚仙魂所用。
　　如今，这个仙灵……被隐形的剑意……斩碎了。

　　霎时间，姽婳城主得那颗仙灵开始散溢向四周。
　　她犹自震惊到不可思议地看向插入身体得这柄宽阔长剑：“怎么……可能……不……”
　　【我的仙灵……怎么可能斩破我的仙灵元神？不……】
　　“不……回来……回……”

　　虽然青云同天星绿芽埋伏下此招，却也有些愕然。
　　原来成仙以后，仙灵在就可凝聚元神不死。
　　但是一旦入执成魔，在元神魂魄受损后，同样会灰飞烟灭，再无存在的可能。
　　没有仙君的仙灵保护的仙人元神，如此的……脆弱不堪。

　　姽婳的消散没有引起青云任何的怜悯。
　　她联想到自身的情况，阴阳混合、仙魔一体的仙灵，极有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如若仙灵被毁，青云也就如这姽婳一样消散于无。

　　此时的姽婳像一根被点燃的香一般散溢青烟，逐渐变浅。

　　青云走近几步，面无波澜地看向淡薄的姽婳。
　　她的唇齿间蹦出如同叹惋般的调：“因为我是剑修，而你早已不是那个曾经的玄女神将。姽婳，你入魔了。”
　　说完后，她伸出手指，一团细小的红莲之心从姽婳的元神中悄无声息地流出。姽婳的仙魂在瞬间消散于无。

　　红莲之心如个红色的小火人，在青云的掌心跳跃几下后融入青云身侧飘忽的红莲业火。
　　刹那间，红莲如同被点亮般发出更加艳丽的红色光芒。

　　青云伸手接取红莲业火，低首望进莲心处裹成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鬼仙们。
　　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狞笑道：“有天材地宝都交出来换命。不然，跟你们主子一样，消散吧。”

　　“我我……知道姽婳的藏宝阁在哪里。”
　　“我我也知道。”
　　……

　　原来被红莲业火吞噬的鬼仙们没有完全被焚烧殆尽。
　　当红莲业火有火芯后就有了意识，可以控制祂自身的火力，能听青云这个主人的意念行事。

　　青云冷笑一记，朝业火内鬼哭瞎嚎的鬼仙们道：“姽婳城主已消散，她的东西全都是我了。你们自己的赎命钱呢？”

　　霎时间，红莲业火吐出各种天材地宝，被青云扬手一一接下。
　　她按这些鬼仙们交出的东西情况把她们先后放了。
　　没交但无业力得那点个位数鬼仙也被她给放了。
　　不交、还哼唧哼唧有孽得那批直接被红莲业火吃个精光。
　　最后，真正能离开红莲之心得不过区区十几个女鬼仙。
　　这些鬼仙里大多是先前仙魔战场的遗魂，余下被业火焚烧得多是来葳蕤山脉里历练的人仙胎（仙人生的孩子）仙民，多少都有孽力在身。

　　由此可见，姽婳凭借瓮坟杀掉的仙民不在少数。经此一役，青云觉察到仙人的世界并不是太平美好，也有无尽的杀戮和纷争。不然，何来这么多孽力鬼仙？

　　青云任这些无业力的鬼仙们逃遁而去，转身寻到趴在矮墙垛子下睡得香甜流口水的雷鹬。
　　她嫌弃雷鹬醒后会咋呼，一卷袖袍将他带上，寻摸到姽婳城主的藏宝阁。

　　一城之宝，本该多不胜数。青云在过目后，发现多是周边的仙植仙矿晶一类。
　　此刻的青云露出丝贪心的笑意，也没叫醒雷鹬，省得他醒后咋呼又分宝。

　　天星绿芽感知到青云的喜悦，挠了下她的耳尖。

　　青云侧头作回应，又看向趴着的雷鹬，摇头时假模假样地叹道：“这可是你自己不醒啊，怪不得我一人独吞哦。”

　　天星绿芽探出枝蔓，再次挠了挠青云的耳尖，似在说：青云可真调皮。

　　青云这次没理天星绿芽，毫无不客气地踏入藏宝阁，将一整座藏宝阁都贪进锁星珏，交给银星处理。
　　完事后，她又沿空荡荡的姽婳城走了一圈。

　　没有姽婳城主的禁锢，鬼仙们逃逸而去，已经人去楼空，鬼去城消。
　　青云暗松口气，一步踏出再无阻拦的姽婳城。

　　出得城门后，她回头再看：哪里有什么城，不过一株巨大的枯木矗立在山地上。

　　青云见树心喜，又折回来。她绕树转了几圈，细心地发现树底下的秘密。

　　御土诀下，她挖出泥土里的东西，竟是一具黑白占半的仙骨，看长宽骨架应是男子的身材。
　　一瞬间，青云就了然了。
　　她轻轻得对仙骨道：“所以，他一直在护你，而你姽婳却早已没有初心，这便是你最终走向之道，入魔成执。”

　　青云摸上这具仙骨，骨上涌出仙力，被她悉数渡入体内的丹府，引去自命名“沤肥”得一块体内空间，供给她的法身菩提树根壮大。
　　她乃是人魂入菩提树，修炼后化为一体。
　　树根可是吸收一切入土的能量，这令青云足以消化一切如仙骨这般的仙灵力。

　　至于仙骨上的魔力，青云同样没有放过。而且，她要用魔力降低魔王珐天的戒心。
　　她睁开以幻术遮掩的魔神右瞳。
　　果不其然，天仙境界的仙骨魔力纯净，即使珐天这般实力的魔王都不会放弃，全部被他吸收殆尽。

　　与此同时，魔神右瞳传递回一股意念。
　　远在天边的珐天很满意青云的做法。

　　【呵，暂且让你这大魔王得意吧。】
　　青云勾起唇角，轻笑了声。她闭上右眼，重新用菩提幻术遮掩，又朝已经失去光泽的仙骨道：“你守护的人已经消散，而你如今的模样，你自己可是想见？”

　　她的话说完，仙骨散为霁粉，随风飘扬消去，余下土层下面一座玲珑城。

　　青云稍稍诧异，取起这座玲珑城感知。
　　这是取骨炼城，难怪仙骨的腿骨关节失了一片。这就是缩小版的姽婳城，可见仙骨的主人、姽婳的爱人仙君是个炼器大师。

　　青云用神识一探玲珑城。
　　【啧，无主了。】
　　经过红莲业火的煅烧，这城玲珑池已经十分干净。她随手就把玲珑城送入锁星珏，再次交给银星处理。

　　青云大大地吐出口浊气，听后面传来伸懒腰、打哈欠的响声。
　　刚刚轻松的心情又不自觉被阴云笼罩，雷鹬这家伙醒后一定咋呼。

　　雷鹬刚醒，就见青云黑张俏脸蹲在眼前，迷瞪中脸色发红又大喊道：“啊，夫人，我错了。为夫再也不贪睡了。”

　　“嗯！？”青云眯眸，凝聚戾光，危险地射向雷鹬。

　　雷鹬猛地往后一缩。
　　【这眼神好危险啊，比夫人的眼神危险多了……】
　　他的眼儿瞪圆，眨巴几下，看向青云的身后再至周边环境……
　　【这不是我和夫人一起打造的温馨小家啊……】
　　雷鹬恍惚了下，才回过神：出幻境……了。

　　雷鹬靠着树慢慢地贴爬起来，憋着嘴，要哭不哭。
　　在青云越发危险的目光下，他伤心地捂住嘴巴，眼泪吧嗒滴落：“唔唔唔……”
　　【我真不知道已经出幻境了……天晓得幻境里为什么有你这只母夜叉做我夫人……啊啊啊……问题是夫人真好真香真甜……死定了。青云剑修狠起来连自己都能劈没那种……唔唔唔……我的夫人、孩子没人了……】
　　雷鹬那复杂又难堪又痛不欲生的心境委实在一上一下的倒腾，整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咋样。

　　青云瞧他如预料般落泪，不想知道这家伙经历了什么幻境。
　　她想想姽婳城主在布置红苕幻境前说的话。

　　姽婳：“你若无梦，我送你一场春秋大梦晓真情。”

　　由此可以推测，雷鹬应该是历经了人世情爱，而夫人对象……青云拒绝深想。

　　青云懒得再理这只白痴妖仙，该他修神道者做事时挺尸入了幻境做梦。
　　若雷鹬在此前醒来，他就能帮那些鬼仙净化神魂孽力，说不定能得些信仰之力。
　　偏偏属于他的机缘，直接去做春秋大梦，入幻织情。

　　然而，青云不知，修神道者如雷鹬，他自知还差两阶，其一便是“晓情”。
　　对于雷鹬来说，在姽婳的玲珑城里的机缘便是这“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