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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学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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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认识?”沈珏把红漆木匣交给一旁,笑问道。
沈幼安已经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只是眼中仍有慌乱,她安慰着自己许是同名,故而摇头道:“不认识。”
“无妨,届时墨书会给赵儒当教学副手,你们总是能见上一见的。”沈珏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说起来,墨书可称得上是个好苗子,只可惜啊,赵儒先我一步,要不然我必收他这个弟子。”
沈珏言语之间,尽是可惜。
柳夫人轻轻“哦”了一声,“这般优秀的后生竟不曾听闻过,想来不是京城人士?”
一旁的柳飞絮沉吟了片刻,接道:“我倒是听闻前不久有人在京郊的宿星楼题过一首《雨霖铃》,此词意象开阔,文采斐然,词中思念之情更是令人动容,据说是某位宋姓公子所作,不知是否是这位宋公子?”
沈珏哈哈一笑,点头道:“没错,正是他。墨书原是松县人士,此番进京是为了求学备考,没想到这人还没进京,才气倒是先露了。”
“有能力的人到哪都是打眼的。”老夫人微微点头,脸上瞧不出喜怒,“想来这京城是愈加热闹了。”
老夫人出声赞赏,其余人自是都跟着点头附和,沈又夏却突然“咦”了一声,望着沈幼安疑惑道:“大姐姐原先不是从松县来的么?那么个小地方,却有这般爹爹都称赞的人物,想来也是听闻一二的吧?怎么竟不见你出声?”
闻言,其他人也把目光投向了沈幼安。
沈幼安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表情木木的,一板一眼地回道:“听说过,松县县太爷长子,早慧聪颖,温文尔雅,是个君子。”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符合宋墨书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故而放在沈幼安身上的视线尽数收了回去。
察觉到身上一松,沈幼安的脸色再也控制不住地沉了下去。她又想起先前在松县时,宋墨书最爱寻没人的时候磨辱她,在得知养父母要送她给他做妾时,更是变本加厉地逼沈幼安唤他“宋郎”,偏在外人面前时,惯爱用眼神逼迫沈幼安细数他的种种优处,然后做出一副温良恭谦让的君子模样来。
想到这,沈幼安更觉恼怒,暗恨道:
去他的君子!
宋墨书就是个手段狠辣、睚眦必报的小人!
*
纵使沈幼安不愿,几日后还是被元宵从床上拉了起来。
“姑娘,今日可是第一天去赵儒的课,万不能迟到了。”
赵儒性子古怪,又仗着有几分才气,故而虽看在沈珏的面子上愿意给沈家子女授课,但却不愿进将军府,只让几人去他在京城的早堂读书。
沈幼安困眯着眼,透过缝隙瞧了眼天色,直觉要命。
“早堂早堂,自是要起得早才行。”元宵不管不顾地把沾了水的毛巾往沈幼安脸上擦去,“姑娘虽说昨晚为了大夫人刺绣到极晚,但若是今早起迟了惹得赵儒不高兴,依旧是要挨骂的。”
提到这个,沈幼安脑子醒了一半,“早知如此,我当时便不该多那个嘴,到时随意寻个物件当礼物送便算了,明明上一瞬她还指责我当众送叔父绣画是抢了别的姐妹的风头。”
“大夫人只是嘴硬罢了,其实她心里多少是惦着你的。”元宵将毛巾挂好,小棉已经提着收拾好的书箱进来了。
“多少?”沈幼安满目不信,哼了一声,而后兀自坐在床上默然。
元宵挑好衣服回身,见状,语气自然地道:“反正已经醒了,索性快些梳妆吧,要不然到时只能去马车上吃些肉饼了。”
“那我得噎死了。”沈幼安起身抱怨道。
“姑娘,我备了食盒呢!”小棉把书箱放在桌上,和元宵一起收拾了起来,“放心吧,我里面还装了姑娘最爱喝的赤豆粥呢。”
“好小棉。”沈幼安一边穿衣一边由衷地夸赞道。小棉得了夸奖正笑眯了眼,不料,元宵却凉凉地将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笑骂道:“你若是以后再这样,叫姑娘起床这活儿我可就交给你了。”
小棉闻言为难了起来,求救地看向沈幼安,沈幼安和她对视了一眼,而后立马加快动作,催道:“提这些做什么,我快些就是了。”
但尽管这样,时辰还是有些紧,沈幼安让小棉记得提上食盒便急急地出了门。
将军府前已备好了马车,沈幼安一掀开帘子,便与沈又夏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沈又夏却越过她,望向身后道:“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沈幼安坐稳后,接过小棉手中的食盒,打开拿出一个肉饼吃了起来,“许是这个吧。”
沈又夏凑头往食盒里看了看,指了指道:“我瞧着这里面还有一些,你吃这么多?”
沈幼安吃饼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道:“你吃吗?”
话音刚落,沈又夏便道:“我确是饿了。”说着,便不客气地上手拿了一个。
沈幼安:“……”
我就客气一下。
过了片刻,沈幼安眼瞅着快来不及了,疑惑道:“为什么还不出发?”
沈又夏却毫不着急,慢悠悠道:“还能为什么,今日十录斋放假,柳飞絮说有些问题想要和赵儒探讨一番,所以就跟着我们一起去喽。”
“那她现在……?”
“谁知道呢,估计在摆架子吧。”沈又夏将最后一口饼吃完,端着沈幼安的粥又喝了起来,“反正就算迟到,挨骂的也是我们,她到时吟几句词就没事了。”
“哎?我的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沈幼安早知两人只是面上看的过去,背地里却极为不对付,也就懒地进去瞎调和,现下眼里只有自己的赤豆粥。沈又夏本就有功夫傍身,故而轻轻一避,顺势躲了过去,嘴里还对着外面道:“走吧,不必多等了。”
……
幸而早堂离将军府近,到时屋内只是传来无精打采的早读声,看样子赵儒并未开始授课。
沈幼安走进屋内,只见两个年龄比自己稍小的圆脸少女正半趴在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读着文章,见她二人走近,只是懒懒地起身打了个哈欠,而后其中一人指着两个空位道:“你们坐那儿。”
沈幼安和沈又夏依次坐下,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束景,束眉,你二人若是再这般读书,待会师父定饶不了你们。”
听到这个声音,沈幼安一激灵,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青衫,腰间只悬着块白玉配饰,走动间如月光拂尘,双胞胎刚瞥见他的衣角便立马直起身子,两双圆眼出奇一致地睁大,撒娇道:“墨书哥哥,你莫要告诉爹爹,我们只是有些困了,明儿个再也不敢了。”右手边的那个说时,嘴还微微嘟起,尽是副小女孩家的娇憨模样。
宋墨书那双如墨般的深眸对此却全然忽视了过去,只是嘴角笑容不变,略带敷衍道:“那今日便先放你们一马,明日可不能如此了。”
说这话时,宋墨书的目光在沈幼安身上逡巡了片刻,而后神色从容地朝沈幼安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沈又夏见状,和沈幼安咬耳道:“宋墨书果真和你说的一般。”
沈幼安扫了一眼宋墨书嘴角那抹笑,虽然早料到两人会再次相见,但还是被骇得迅速低下了头。
沈又夏却没打算放过她,又撞了撞她的胳膊,道:“他耳力好么?我怎么瞧着他好像听到我刚才说什么了。”
“我怎么知道。”沈幼安飞快地回道,而后踢了一下沈又夏的小腿,怒道:“赶紧闭嘴吧。”
“可是闭嘴了怎么读书呀?”沈又夏故意提了点声音。
果不其然,宋墨书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幼安把书简一立,挡住自己的脸,用更大的声音读起了文章,试图掩盖掉沈又夏刚才那一声。
“‘脸’年……”
谁知一紧张之下,沈幼安读错了字,偏偏读的声音还大得很,前面立时传来双胞胎的嘲笑声,左手边的妹妹赵束眉转头大声道:“是‘两年’!亏我爹爹还说你是柳太傅的外孙女呢!这个字好基础的,我家幼弟都会读会写啦。”
沈幼安面色一红,捏着竹简的指肚因用力而泛着不自然的白。
“束眉,不可嘲笑他人。”宋墨书的声音不怒自威,赵束眉吐了吐舌头,立马乖乖地闭了嘴。
沈幼安保持着动作不变,只盼着这事赶紧过去,宋墨书却悄无声息地走到她的桌前,白玉般的食指微微曲起,敲了敲她的桌面,淡笑道:“我先前不是教过你吗?怎么又错了?”
沈幼安呼吸一滞,捏着书简的手指已经浸出了汗。
赵束景却在这时有些吃味地问道:“墨书哥哥,你们先前认识?”
“自然,沈姑娘先前还说过我算是她的半个老师。”宋墨书叹息地摇了摇头,“可是如今看来,沈姑娘竟像是完全不认识我般。”
沈幼安有些尴尬地放下书简,辩解道:“不是的,我……”她很想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宋墨书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又让她忆起了曾经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说谎其实很明显。”
沈幼安脑子里尽是过往,谎话到了嘴边不自觉卡住了,“我”了半天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墨书把她这副窘态尽收眼底,眼中虽带笑却没有温度,嘴里吐出来的字也是凉凉的:“沈姑娘这般倒是真教我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