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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莞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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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牌室放着幽静的古典曲,音乐悠扬,四方位暗流涌动,牌局千变万化。
黎尘刚打出一个七万,李诗芳突然推江砚西胳膊,“碰啊。”
黎尘心口一提,牌桌上碰牌那就离胡牌不远了,吴书婷恨不得把七万拿回来。
江砚西胳膊轻轻一抖,就把那条软弱无骨的皙白胳膊给抖了下去,一张冷峻的脸面无表情地说:“眼界窄,不懂养牌?”
李诗芳似懂非懂,但懂了江砚西的嘴毒。
哪知下一圈,江砚西一个二筒下桌,给黎尘放了胡。
汪城调侃道:“江大少今天手气如东风吹,吹到了对家。”
黎尘轻轻抬眼,隔着缥缈烟雾和江砚西四目相对,白烟聚拢,一瞬间仿佛化成了粘腻的东西,将他清冷的双眸缠成了炽热。
赢钱的人收钱收到手软,输钱的撸袖子再战,没人瞧见这方荡起的涟漪,似蜻蜓点水,试探水下深浅。
下一局刚开桌,门口响起渐近的高跟鞋声,声音清脆,吴书婷瞧见来人,脸上欣喜:“蒋姐姐,你终于来了。”
来人一身职业装,长相明艳大气,身材非常高挑,让黎尘骤然间联想到英国女皇的尊贵底气,她很少在女性身上见到这种强大的气场。
女人的到来轻易就收获了所有人目光。
吴书婷在黎尘耳边解释:“她就是蒋进的亲姐姐蒋玉,蒋进还有个大哥,叫蒋深,是我哥公司的合伙人,蒋玉姐姐跟我哥可是青梅竹马,我严重怀疑他俩高中早恋过,别看她长相美艳,其实霸道得很,一回国就把蒋进送法国去了。”
难怪这几次都没见到蒋进,黎尘目光扫向蒋玉,确实跟蒋进有几分像,都属于漂亮的那一挂,蒋进是奶帅,而姐姐是光芒万丈的美。
“什么风把大忙人吹来了。”汪城率先打招呼,其余人陆续跟蒋玉打招呼。
只有江砚西敞着腿,一手夹烟,一边催大家赶紧出牌,对蒋玉的到来淡然无波。
“听说你们在这里聚,我再忙也得露个脸,省得你们把我给忘了。”蒋玉直接走到江砚西身后,腰身微弯,长发顺势拂下,落了一半在江砚西后背,她歪着头朝打扮精致的李诗芳礼貌道:“这位小姐,可不可以让我坐这里看几局?”
语调客气,却是温柔细水的压迫。
黎尘恍惚一秒,好像从蒋玉身上看到了江砚西的影子,这大概就是同类人的气场吧。
李诗芳当然不乐意了,转头看江砚西,这男人可是她耗费全部心思好不容易勾搭上的,三个月前她参加一场晚宴,对英俊有型的江砚西一见倾心,后来打听,江砚西父亲是中天建筑集团董事长,母亲是纽约联储行长,家世背景雄厚,他自己更是疆航合伙人,身价不可估量。
她找了好几波人才得到江砚西微信,哪知江砚西没通过,她又利用疆航售后问题终于加上他,单方面聊了三个月,这男人除了产品问题答几句,其它一概不接招,问烦了直接让她找售后,李诗芳早中晚独角戏的嘘寒问暖,几乎要放弃了,今天突然收到江砚西的微信,这么难得的机会,傻子才会让。
汪城打圆场说:“李小姐,要不你坐我这?”
汪城的女伴不乐意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场面尴尬僵持。
江砚西神色自若地掐灭烟头,瞧着桌上的暗流涌动,嘴角轻笑,语调无波地示意李诗芳:“你去沙发那。”
一句话定了两女人的输赢。
李诗芳气鼓鼓地提着自己的小包走了,脚步声吭哧吭哧,明目张胆地表示不满。
蒋玉轻笑着坐下,既没有表现胜出的傲气,也没有颐指气使,非常礼貌亲和,牌局刚一开,她先伸手夹住江砚西刚点燃的香烟。
“真是老烟枪,不能戒了?从高中就抽到现在,你忘记一换季,嗓子就不舒服?”
江砚西手指落了空,下意识瞥向对面,见黎尘低垂着脑袋理牌,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是吗?没注意。”江砚西心不在焉来了一句,烟倒是没再点。
黎尘总算见识到什么叫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以前在曼海只知道江砚西对女人来者不拒,身边的女人如过客,雁过无痕,可这个蒋玉是不一样,她掐了江砚西的烟,这种具有主权暗示的行为,没有引来江砚西的冷嘲和驱逐。
“想什么呢!快点碰!”
吴书婷突然出声,黎尘猛地回神,感觉全身迟钝地涌上疲惫,早就没一点赢牌的兴致,特别想回房间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下半场,黎尘的手气一直不错,筹码越码越高,而对家的江砚西,已经快输光了,钱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消遣的东西,没人在意,牌桌上相互聊天,聊他们几个年少的事,黎尘插不进话,显得格格不入。
蒋玉每次聊到和江砚西翻墙去飙车,强盛的气场化为春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撑着脸颊转头看江砚西,“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潘医生......。”
靠在椅背上神色懒倦的江砚西,猛地僵直了脊背,灯光跃过他英挺五官,藏了一丝慌乱在眼底,他随手拿起一瓶水塞给蒋玉,“讲这么多话,喝点水吧。”
蒋玉一愣,垂下眼看怀中的水,是江砚西刚才拧开喝过的。
一桌子人的目光是有所感地落在他们身上,有探究、有意外。
江砚西察觉时,为时已晚,轻蹙眉梢又把水拧回来,“抱歉,我再给你叫一瓶。”
蒋玉就这么盯着他笑,身子往前倾,贴着麻将桌,轻嗯了一声。
“吴书婷,你来打吧,我去找袁长青。”黎尘身体里的疲惫感越发沉重,连着加班又早起,已经再无力气应付这一屋子的人。
“你不打了?”见她脸上确实疲惫,吴书婷遗憾地说:“好吧,你也帮我赢了这么多,晚上咱们分账。”
黎尘想说不用,又怕吴书婷不依不饶当场跟她掰扯分账的事,只转移话题跟在座的人告辞。
蒋玉不免多看了黎尘几眼,女人注意到女人,首先是外形气质,黎尘之前在桌上一直不怎么说话,她没怎么注意到她,可此刻黎尘站起来,气质清澈淡然,瞬间脱颖而出,宽松的休闲装束,拉出细长腿型,亭亭玉立,说话语气淡漠如水,起初不起眼,再看有一种远离喧嚣的清透。
“她是谁?”蒋玉好奇问。
吴书婷说:“我哥的继妹。”
“谭亚兰的女儿?”蒋玉了然,转头看江砚西,发现他脸色不太好,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过他这人平时就不喜欢给人好脸色,还没询问,江砚西把牌一扔,长腿从桌子底下伸出,习惯性搓了下利落短发,眉梢眼角冷冰冰的,“没意思,不玩了,你们接着玩吧。”
“谁又惹他了,一天板着一张脸,他见谁笑过?天天跟别人欠了他似的。”吴书婷吐槽。
汪城把自己的筹码归类,意味深长地说:“你哥没把度假村拆了已经算很克制了,你们最好别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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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伙人在院子里吃饭,菜全是后山现摘,纯天然无公害,这家度假村主打一个倔性,做什么吃什么,但度假村老板跟他们相熟,专门拿了菜单让他们点,最后你推我搡,菜单落到了江砚西手里。
江砚西可不客气,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映着灯光大手一挥,点了一溜的菜名:“东坡肉、清蒸鱼......糖醋里脊、红糖糍粑、拔丝香蕉、雪花桃泥、银耳醪糟。”
两位公子哥口味咸重,直接开骂:“我去,怎么全是甜食,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黎尘坐在角落,拆筷子的手微顿。
小院子玲珑别致,雕花路灯一字排开,初秋的小蚊子盘旋在光束下,嗡嗡扑进灯架内,郁郁葱葱的树木把花园点缀的春意盎然,杏树上白里透红的小花偶尔落下一瓣,斑驳树影笼罩在人脸上,没有白天的光亮,总是看不清那些细微波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蒋玉坐在江砚西身旁,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你还记得我吃甜食?以前跟你说多少遍,都记不住。”
“呦呦。”
公子哥们起哄。
江砚西没回应蒋玉意有所指的话,朝起哄的公子哥们砸去菜单,“滚蛋。”
吴书婷抢了菜单,猴急猴急地拉着黎尘,“抢到了,黎尘你想吃什么?”
黎尘缓慢转头,还没开口说话,袁长青迅速扫了一眼菜单,“不用点了,阿尘嗜甜,江先生点的就够了,你们再看着点其它的菜。”
餐桌上谈话声交错,一时掩盖了袁长青低缓的声音,没人注意他说了什么。
有了蒋玉的明示在前,吴书婷并没多想,转移目标跟朱小艺凑一起点菜。
一顿饭吃得热闹舒心,吹着山上清亮的风,扫去一身浮沉,喝点庄上亲酿的清酒。
这群人虽然家世显赫,但基本礼仪比一般人做的要好,这大概就是上流社会的修养,不会一言不合就高高在上,总是把面子做得很足。
见袁长青和他们聊得不错,黎尘并未打扰,随便吃了点就回了房,没有把目光落在任何人身上,但有些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能轻易成为人群的焦点,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喜欢凑到他耳边聊天,他偶尔聊上几句,散漫到了骨子里。
风垂落一片杏花,像在脚下铺了层白霜,瀑布从山巅扶摇而下,溅起数米水花,群山环绕山庄,这一盏盏灯点亮了山的宁静。
江砚西胳膊搭在栏杆上,手里习惯性点着一根烟,也没抽,就让它这么漫无目的燃尽。
“你跟黎尘还没把话说清?”汪城端着一杯养生茶,同江砚西一起俯瞰群山。
汪城虽然私生活混乱,但从不抽烟,很注重养身。
“说什么?”江砚西声音清冷,往嘴里抿一口烟。
山里不知道是什么鸟发出叫声,寂静冷寒。
汪城笑着摇头:“不了解你的人,会觉得你这人万事不挂心,没个定性,对什么都很随便,想一出是一出,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突然想学习,考个全校第一就不学了,第二天可能考个零蛋,说学开飞机考到美国,毕业后又扔了,心血来潮做无人机研发,公司成立又不管了,你知道外面人怎么形容你吗?要么是狂到极致,要么就是缺心眼,也不怕老谷和蒋深夺了你的权,你平时虽然不仗势压人,但我知道你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小的很,高中那些背后得罪你的人,哪个有好下场?还有上个月订婚宴上那个应家小公子,听说在赌场差点被人断了一只手,我不信这是巧合。”
“你想说什么?”江砚西面无表情地瞥他。
汪城喝一口茶,笑一声:“我想说你被黎尘这么戏耍,还能和平共处,你对她的包容性真强。”
“那要怎样做?”江砚西脸上凉薄至极,“把她从这里扔下去?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爱跟女人扯些情爱纠葛,我找她算一年前的账,那才显得我缺心眼,世界上的女人死光了么?我要扒着她不放。”
嘴不吃亏,秉性硬得很。
汪城想说你就嘴硬吧,都想跟人领证结婚了,还装什么,这么放得开,别给人牌桌放炮啊,一下午的钱全输出去,别给人家点甜食啊。
“那你总该告诉她,你找了她一年。”说实话,汪城挺为兄弟不值,“她现在有了男朋友,你不讨要说法,也要让她知道,让她愧疚,总说我是情圣,我才是甘拜下风,我是真风流,你是披着风流的痴情种。”
江砚西嗤笑不已,烟抽在嗓子里辣乎乎的,晚上的饭都差点给吐出来,他眉梢一扬,无语道:“你操心你自己的事吧,少给我扣痴情种的帽子,我不找她,完全是没必要,旧事重提就是傻逼行为,反倒是你汪城,你风流我不管,但你也得掂量一下,吴书婷跟你之间可是横着两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