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莞城重逢 ...
-
黎尘熬了好几夜,视线模糊,在这一刻眼焦如放大镜,瞧见江砚西头发湿漉漉,一滴水从他发梢以一种慢镜头垂落,沿着冷戾眼角、清冽下颚最后汇入潮湿起伏的胸膛,那个充满力量的胸膛曾经用力压过她。
“对不起......。”黎尘精神大震,困意一扫而空,仓皇转身,抬脚就想跑出去。
三楼浴室没有做干湿分离,地上潮湿,她步伐太过匆忙,脚底一滑,噗通巨响,人重重摔了下去。
嗓子眼的尖叫和咒骂全被她紧紧咬在牙关。
为什么不关门!!!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浴室!!
这是江砚西的家,她没资格质问,忍着屁股裂开般的疼,手掌勉强撑地上,几次费力想要爬起来,又几次摔坐在地上,别提多丢脸。
江砚西扔了剃须刀大摇大摆踱来,高大的暗影落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睨她,紧接着半蹲下,胳膊搭在膝盖上,拽模拽样地问:“能自己起来吗?”
黎尘轻阖眼,不再眼睛犯贱,嗯嗯两声,奈何臀部疼痛拉扯,又摔回湿漉漉的地面。
丢脸,实在是太丢脸了。
活该,实在是活该,有什么好看的。
江砚西不知道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愤愤,潮湿温热的手掌突然握住她胳膊,贴上的那一瞬间,久远的记忆像一场不可抵挡的复苏,丝丝缕缕往人心里爬。
“不用......。”黎尘条件反射弹开,但身体很诚实,根本起不来。
江砚西也懒得跟她废话,大手扶起她,顺手把地上的睡衣和内裤揉成团。
黎尘看着自己的内裤埋在他掌心,脸颊唰的红了,还好浴室闷热,并没有泄露那一丝窘迫。
“能自己洗吗?”
黎尘站稳靠在墙根,第一时间夺回睡衣内裤,眼睛不看他,“能洗,你先出去吧。”
江砚西静谧地看了她一眼,经过刚才一番动作,她衬衣皱巴巴的,不知是浴室温度太高,还是她摔跤气不过,轻薄的胸脯起伏,锁骨脖颈嫣红,像是被人折腾过。
他收回视线,冷冷淡淡替她关好门走了,几秒钟后,走廊外传来一阵开门关门的声音。
黎尘小碎步挪着屁股,悄悄开门探头,走廊昏暗,一个人也没有,江砚西房门也是关着的。
睡衣湿了根本没法穿,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跟个老太婆似的慢悠悠回屋拿干净睡衣。
等她终于洗好澡躺床上,那种迟钝的尴尬终于拢上心头。
前男友见面是尴尬,那两夜情同一屋檐更是尴尬。
黎尘抱着被子蒙住脸装死,房门突然被敲响,像一记震耳欲聋的警铃,她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
屋里黑漆漆,一双漂亮的眼睛染着月光,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松松垮垮的睡衣下露出两截白皙发光的脚踝,在夜色下特别扎眼。
江砚西慢条斯理收回视线,轻嗤:“黎尘,真不用这样,我这人虽然来者不拒,但是对睡过的没兴趣。”
临近十二点,四周寂静无声,院外的蝉鸣自觉隐身,连个细微声响也捕捉不到,二人在昏暗处面对面站着,说着诱人敏感的话题。
黎尘抿着唇没吭声,眼前抛来一个东西,她条件反射接住,借着走廊灯看清是一瓶红花油。
江砚西抛了药转身就走。
看着他冷漠无情的背影,黎尘突然就释怀了,这样也好,谁也没有将一年前的事挂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各自忙碌的一家人竟然非常缘分的凑齐了,谭亚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早餐。
黎尘看她忙前忙后,心里五味陈杂,以前只要爸爸在家,从不让妈妈下厨,妈妈自小醉心哲学,成了C大哲学系教授后,每次从教学的宁安市回承州,爸爸就会给她做一桌子爱吃的美食,夫妻两异地教学,感情却一直很好。
“坐下吃饭吧。”江哲坐在主位,西装笔挺,全身上下一丝不苟。
黎尘猝然回神,打算速战速决,吃了离开。
楼梯上有脚步声响起,江砚西像是没睡醒,搓了下凌乱头发,谁也不看,坐下就吃,吃了一口微顿,“不是张姨做的?”
谭亚兰喜笑颜开,“今天没让张姨下厨,我新手做的海鲜粥,昨天晚上刚送来的海虾,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黎尘惊愕地看向谭亚兰,一屋子人注意力全在江砚西身上,没人察觉她的异样。
江砚西意味深长地什么也没说,那眼底的讥笑却是毫不掩饰,他保持着良好修养,又像是懒得针锋相对,很给面子地吃了半碗。
谭亚兰脸色稍霁。
餐厅落针可闻,阳光透过大片落地窗,稍稍驱散了那么一点尴尬,管家保姆自动禁声。
黎尘心不在焉喝粥,不着痕迹地观察谭亚兰,心中疑惑地看着谭亚兰竟然把一碗海鲜粥喝完了。
餐桌上没人说话,只有谭亚兰偶尔和江哲聊几句公司的事,父子二人看着关系疏离,连招呼都省略了。
“妈。”吃完饭,黎尘帮着收拾桌子,厨房只剩下二人,她疑惑问:“你不是对海虾过敏吗?”
谭亚兰吃河虾不过敏,一吃海虾全身就起疹子,黎尘记得她初中的时候,爸爸去了一趟广西老家,带回来一箱子海产,哪知道谭亚兰吃了海虾,脸全肿了,之后家里的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海虾,就连海产也很少再上桌。
谭亚兰洗碗的手微顿,随即笑着抬头:“我之前找一个中医调养过,体质有些变化。”
过敏源确实也会因为体质而变化,黎尘见她并无过敏反应,不由松了一口气。
水声哗啦啦冲掉泡泡,谭亚兰洗碗之余,不忘叮嘱她,“你今天不是要跟吴书婷去景山的度假村吗?”
“嗯。”黎尘有条不紊收拾碗筷,“吴书婷约了我好几次,这次难得有时间休息,再不去,估计她该生气了。”
“你能跟吴书婷成为朋友,妈妈很高兴,不过我可得告诉你,吴书婷经常跟江砚西混一起,所以她身边的人非富即贵,特别是那个谷新平,还没结婚,不过有个交往十年的女朋友。”
黎尘垫脚摆碗筷,柜门挡住了她沉默的眸光。
“还有一个汪城,黄金单身汉,家里做珠宝生意的,朱小艺家境没江家好,你可以不结交,其他人也都是不可小觑的贵公子,还有个姓蒋的,一直在国外出差,也是疆航合伙人之一。”
黎尘打断:“妈,我平时和他们接触少,而且我有男朋友,暂时没有分手的打算。”
似乎料到谭亚兰还想再说,她匆忙洗了个手,“我先上去拿行李,明天回来。”
这次去景山度假村需要住一晚上,黎尘只准备了一个小袋子,装了换洗衣服和必用品,刚出别墅院门,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驾驶位探出一只筋骨勃发的手,手背青筋凸起,修长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弹一下,往唇里抽一口。
莞城这一个月转凉,早上七点空气透过皮肤,微微湿冷。
江砚西穿着一件敞口的牛仔休闲衬衣,袖扣卷至手肘,露出腕上的运动手表,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瞧见他吸烟起伏的喉结,下方连着性感锁骨,仿佛带起了那一片潮湿薄发的胸膛。
黎尘顿觉屁股疼。
江砚西听到动静,看也不看外面,手掌像以前那样,拍着车门命令:“上车。”
“去哪?”黎尘心里的尴尬仍旧未消,局促在原地。
“不是要去景山的度假村吗?”
“你也去?”
“废话。”江砚西眉头轻蹙,像是无声控诉她呱噪,烟被他慢幽幽摁灭在扶手箱上的烟灰缸里。
黎尘没再继续问,这人的气场向来就强盛,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正面交锋,正在斟酌是坐副驾还是后座,江砚西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探出,露出那张桀骜不驯又凉薄锋利的脸,嗤笑道:“怎么?还要我下车给你开车门?”
嘴一如既往的毒。
黎尘秉承着不把人当司机,当即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狭窄封闭,四周环音,连思绪似乎随着空间骤然缩成一团。
江砚西松闸踩油门,车开去的瞬间,推背感油然而生,黎尘突然觉得记忆真是一样苛刻的东西。
它只能记住极致乐和极致的痛。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那个热血沸腾的夜晚,这辆车不是开在繁华都市,而是开往赛手车争抢征服的长珉山,他们用急速险象环生,俯瞰群山,最后拔得头筹,在白雾缭绕不散的山顶消无声息走近。
车厢静谧,谁也没开口说话,重逢以来处处疏离,又处处透着刻意的冷淡。
莞城的高峰期是八九点,这个点还很早,路上行车寥寥,高楼大厦遮挡住软绵绵的阳光,照得街道温暖干净。
黎尘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打开一看,差点忘了一件事。
“那个......。”黎尘吞吞吐吐。
“说。”江砚西言简意赅,目光透过车内镜睨她。
黎尘错开视线,看着路前方,“能不能在万海广场停一下接个人,我男朋友袁长青在那。”
车速一下子腾起,犹如困兽突然冲出牢笼,压着低吼轰隆隆发泄。
黎尘被这个车速惊地倒吸一口气,手立刻拉住前扶手,语气不悦道:“这是市区,开这么快干什么。”
江砚西鼻腔轻哼,也不搭理她,手掌搭在操作杆上,青筋匍匐在轻薄皮肤下,轻轻一用力,档位变换,车速倒是降了下来。
要不是他一直是一副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黎尘真以为他这波操作是吃醋,但也可能是嫌麻烦。
车开到万海广场,停在路边,黎尘提着小包下了车。
自从搬到奥中别墅后,她和袁长青没法经常见面,又因彼此的工作性质,每天更是腾不出时间联系,有时候发个微信,隔五六个小时才能回复,吴书婷约她去度假村,顺便让她把袁长青也带过去,昨晚她跟袁长青沟通好,今早一起坐地铁再转车去景山,哪知道出门被江砚西打岔,莫名地就给忘了。
袁长青同样提着个灰色小包,笑容满面迎上来,“早上是不是很早就起床了,累不累?”
黎尘笑着摇头,带他往路边的越野车走,袁长青抻脖子看,瞧见了驾驶位上身形高大挺拔的江砚西,一种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每次见到这人,袁长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突突地不自在。
黎尘说:“你坐副驾,我坐后座。”
袁长青刚把车门拉开,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先一步下车,车门啪嗒甩上,他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头也不抬地说:“等等,一会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