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16、第十六章 俞亮一

　　俞亮一早到了站里，才进一楼的门厅就感受到站里压抑的氛围，一路到了二楼，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脸色悲戚，戴笠是军统的领袖，他的死亡似乎终结了一个时代。

　　才到办公室不久，就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陆林甫，“唉，一大早的，就觉得压抑，到你这儿坐坐。你说，老头子就这么丢下他一手创建的军统去了，这心里还怪难受。老弟你入行时间没我们久，可能体会不到我这种心情。”

　　俞亮长叹一声，“我昨晚上也是一夜没睡。戴局长就这么仙去了，不知道我等命运何去何从啊？老陆，我知道你在上峰有人脉，你知道谁要来接戴局长的班吗？也让我们这些小虾小将找条活路啊。”

　　“我听说，老头子的意思是让毛人凤接管军统，其实你从治丧委员会的名单就能看出来了。我还知道的是，郑介民要过来当副局长，就是接毛人凤这个位置。”

　　“郑长官，他不是国防部二厅厅长吗？”

　　“兼着啊，老头子信任他。”

　　“哦～，我差点忘了，老陆你和郑长官是同乡啊！以后还得靠你多多提携兄弟。”

　　陆林甫笑得意味深长，“你我兄弟，说这种话见外了。”

　　“老陆，如此看来，咱们方圆站的副站长非你莫属了。”

　　陆林甫突然上前拍拍俞亮的肩膀，“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深得站长的欢心了！”

　　陆林甫前脚刚走，后脚又进来了一个俞亮意想不到的人——李涯。

　　“俞主任，不唐突吧？今天惊闻戴局长噩耗，心里实在郁闷，想找个人说说话，我这初来乍到，也只有俞主任算是旧相识了。”

　　“欢迎啊，李队长，快进来坐，我也正因为这事心里难过，唉！”

　　李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俞亮为他泡了茶搁在茶几上。

　　“俞主任，我记得你特训班结业后里一直在重庆，对吧？”

　　“是啊，光复后才来的方圆。”

　　“那你对吕永芳的案子熟悉吗？”

　　李涯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俞亮的心里立即警觉起来，“哦，我当时已经不在策反科了，调去了机要处，所以他的案子我也就是听说了一个大概，具体细节不清楚，只听说他是□□卧底，把我们埋在延安的兄弟全部都出卖了！”

　　“说起来，他还是我们的老师，真的是没想到，他作为策反科科长，居然被□□给策反了，真是天大的讽刺。”

　　“是啊，我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的卧底，他们的渗透怎么会这么厉害，连军统的高层都沦陷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到的吗？”

　　李涯换了一个坐姿，盯着俞亮，眼神幽深，俞亮回望着他，眼神坦荡。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李涯先把脸别开，“我在延安呆了一年多，发现他们的谍报系统真的非常高效，不用提龙潭三杰，就是普通的卧底，他们收集情报的效率和能力比我们强了太多。最主要的是，他们的信仰坚定，这对于搞地下工作的人来说，是最重要关键。”

　　俞亮一笑，“李队长今天有点悲观啊？”

　　李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可能我这一年见到了延安那边的太多和我们不一祥的地方，还有，戴局长这突然离去，难免心里会有一些感慨，呵呵，俞主任能理解吧？”

　　“可以理解，局长是军统的主心骨，他这一走，军统的命运扑朔迷离。更何况还有中统、CC这些山头和我们在一口锅里分食。更何况这几年老头子对军统也没那么信任了。”

　　“上层的心思，不是我等升斗小吏能揣测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吧，党国的命运也不是我等能左右的。”

　　俞亮看着眼前的李涯，他今天跑到自己的办公室说了这些话，绝不是偶然，他是在试探自己！

　　俞亮正要开口，有人敲门进来，是行动队的人，“队长，您在这儿！”说着，走到李涯的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涯突然来了精神，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拍，“太好了，我回来这几天了，终于等到了，走，回去说！”

　　说着站起来对着俞亮一点头匆匆出去了。

　　俞亮心里顿生不详之感，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的电话，响了四声立即挂断。

　　时光在家里听到电话响起，并没有立即接起，他们俩约定，电话响了五声后才可以接，，如果只有四声，可能是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即时光去药店。

　　时光马上换上了衣服，拿上篮子出门，临出门前将香灰洒在门口的地垫上，犹豫了几秒，时光又把家门钥匙丢在门口的柜子上。

　　药店一切看起来似乎正常，时光仔细地观察了四周，并无可疑的人，这才走进药店。

　　伙计看到他吃了一惊，但还是招呼到，“时先生又来抓药了？”

　　时光将药方递了过去，笑着说，“是啊，我最近几天脾胃不太好，老是积食。”

　　“先生里面请，正好让我们掌柜给你把把脉。”

　　时光进了后堂，许厚看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我正想联系你们，可能出事了！”

　　“怎么了？”

　　“就是上次我给你提过的，地下党南京市委给我们交通站派的那位发报员没有按时到位，据去接头的同志说，他还没有到约定的地点，就发现周围有很多可疑的人，而且那个同志也没有出现，所以我们怀疑，他有可能暴露被抓了，就是不知道是谁抓了他？”

　　“俞亮今天突然给我发出紧急信号让我来交通站，可能就是军统的人干的。许掌柜，你们必须马上撤离，那个同志我们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会不会叛变，但是，你们已经很危险了，必须马上撤离，撤离通道没有问题吧？”

　　许厚急到，“这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向上面汇报呢！”

　　时光握住他的手，“许掌柜，现在的情况必须当机立断，如果等你们向上汇报，一切都晚了，趁现在药店还没有暴露，你们赶紧撤离，你们安全了，031才能安全，拜托了。”

　　许厚终于点头，“好吧，和你跟俞亮同志共事，我真的很愉快，请转告031。”

　　“好，我一定。记住，新的交通站必须要尽快建立，我必须立即离开了，你们也抓紧，时间越长，暴露的危险越大，我走了。”

　　时光从药店出来，立即转道去集市，买了菜，这才往方圆站去。

　　俞亮正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不知道时光听到那四声电话没有，不知道他去了药店没有，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药店有没有暴露？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刺耳的铃声吓了他一跳，俞亮赶紧抚着胸口深吸一口气，把电话接起来，“喂，哪位？”

　　“俞主任，我是门口保卫处的老李，这里有位时先生，说是您太太，要上来找您！”

　　“哦，你让他上来吧，谢谢你啊，老李。”

　　放下电话，俞亮起身出去接时光，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他，“你怎么来了？”

　　“唉，别提了，我出来买菜，钥匙忘了，给锁在家里了”，时光一脸懊恼的调皮样，俞亮伸出手，时光立即拉住，“钥匙在办公室，我带你去拿。”

　　两人手牵手往俞亮的办公室去，迎头就碰上了李涯，“李队长，要出去啊？”

　　李涯看见牵着手的俞亮和时光，“俞主任！这位是弟妹吧？”

　　俞亮赶紧给他们介绍，“这是我太太，时光，这位是我们站新上任的行动队李队长。”

　　时光点头，对李涯笑着招呼，“李队长，你好。”

　　俞亮拉着时光终于回到了办公室，门关上后，俞亮抓着他的手赶紧问，“你去药店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时光拉他坐到沙发上，“去了，许掌柜告诉我，南京原本给他们派的那位发报员没有按时到位，人也失踪了，很可能是暴露被捕了。”

　　“许掌柜的判断没错，这个人很可能是被军统抓了，不行，得马上通知他们撤离！”俞亮急着起身，欲往外走。

　　时光一把把他拉回来，“你现在去，已经晚了，我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已经让他们马上撤离了，情况紧急，我只有擅自决定了。”

　　俞亮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不禁为时光敏锐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折服，他坐到时光的身边，捧住他的脸，亲他一口，“你做得非常正确，你挽救了整个交通站的同志还有我们俩的命，保住了031，我在心里给你记一功！”

　　时光笑到，“快把钥匙给我吧，再待下去，会引起怀疑的！”

　　俞亮把钥匙给他，送他出门。

　　俞亮下午下班回家，时光迎他进门，急着问到，“怎么样了？有消息了吗？”

　　“人确实被李涯抓了，但是交通站已经安全撤离了，行动队的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空店了。”

　　“那这个人是叛变了？那南京的同志岂不是危险了？！”

　　“别担心，南京那边肯定也撤离了，只是这个人的叛变，我们有所损失，但是，新的交通站应该很快会建立，今晚我们注意收听广播呼叫。”

　　“那就好！”

　　俞亮突然将他搂入怀抱中，“你知道吗？你今天真的立了大功了，如果交通站不及时撤离，可能还会连带南京的地下组织被一网打尽。时光小同志，你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地下特工！”说完，将手按在他的头顶，抚摸他软软黑亮的头发，又低头亲吻他软弹的嘴唇。

　　“吃饭吧，晚上还有重要的任务。”

　　两人迅速吃完晚饭，八点五十分守在收音机旁，九点，收音机里“夜上海”的歌声戛然而止，“研究所呼叫勘探队，请记录：3213 7841 5059 2358 9842 6635 7513 4521 9870 4623，本呼叫一小时后重复。”

　　时光将做好的记录交给俞亮，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明史》递给他，俞亮开始翻译记录——031，明晚八点同元书局，二类方案，暗号：朱子家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