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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5章 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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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行没想到,自己竟会一次又一次落入柯泉的圈套,总是到了快掉悬崖时才反应过来及时勒马。
柯泉坚持道“我没有喜欢的人”,牧行又答不出来“共同喜欢的人是谁”,陈星然他们几乎可以认定,牧行说的“两人是情敌”这句话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柯泉也表示“无所谓”,那为什么他不说呢?
“我们又不认识你,知道你喜欢谁又怎……难道你怕我们把你喜欢谁给说出去?”钟青夏问道。
韩晨还是觉得脑子转不过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乱七八糟:“如果真的是情敌,那为什么会亲?如果不是情敌,那……?”
“你们两个真的亲了吗?”钟青夏问柯泉。
“这个是真的。”柯泉说道。
“真的亲了?”钟青夏惊道。
柯泉再次点了点头。钟青夏看看他,再扭头去看牧行。
根据自己阅读过许多耽美小说的丰富经验,钟青夏很快明白了:“我知道了!”
他的视线指向牧行,道:“你是装作跟他是情敌,其实想趁机对他……”
牧行似乎已经精疲力尽,懒得再解释什么了。他蹲下身,脸埋入双臂后,像是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们说话,完全是认输投降的姿态了。
“先用这种心机的方式接近他,然后趁只有两个人在,就露出真面目要强行……”
钟青夏说完后,韩晨一瞬间也恍然大悟:“这样,也说通了。这样也能解释清楚,上次他为什么缠着柯泉。他看我的眼神……他是以为我喜欢柯泉,我是他的情敌。”
“哦哦对对,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也……”钟青夏想起一楼大厅那会儿,应和道。
韩晨继续回想食堂那次:“不过,他那个时候乖乖听柯泉的话,去别的地方坐,应该还是好人……”
“那是装的,绿茶渣男都很会装……”
陈星然也加入讨论。牧行听着他们给自己贴上奇怪的标签,给自己立起糟糕的人设,他对他们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一层:学文学和学艺术的人脑洞都很大……很狗血,很八卦。
牧行还是想要澄清误会。或许真的只要说出喜欢的人是谁,这件事就可以画上句号。可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告白,而且陈星然对他的印象……
主要这里都是柯泉的人,事情才会变得越来越麻烦又棘手。
“你要走了?”
柯泉见牧行拿起包就走,跟着他一起来到宿舍外。
宿舍门被柯泉关住,两人站在走廊上。柯泉微微抬起头,看着牧行说道:“我帮你刷脸离开。”
“不用了,我可以跟着别人出去。”牧行想远离柯泉,边说边往楼梯方向走。
“现在下面没有人。”柯泉跟在他身后,说道。
“你就是想赶我走。”
“对。”
“……”
楼梯出入口的防火门是双扇的。牧行走进楼梯间,在合上的那扇防火门板后面,停下。
“你把陈星然叫出来。”牧行跟柯泉交涉道,“我们一起把事情解释清楚。”
“不是已经清楚了?”
“哪里清楚了!他还是以为我对你……哥哥,拜托你了,帮我一下吧。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我真的会把你当亲哥哥对待。哥。哥哥。”
牧行语气快速软下来,放低姿态边恳求地对柯泉说着好话,边上前伸手拉拽他。
柯泉避着牧行,甩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带着一丝厌烦,像是嫌他太油太腻。
牧行讨好地“哥哥”“哥哥”叫个不停,但无论他说什么,柯泉都不为所动。
大约四五分钟后,牧行放下手,静静地直视柯泉。
他的脸沉沉的,眸光变得阴冷。柯泉又感受到那股想杀了自己的气息,他保持淡定地回看了牧行一眼,像对他说:终于原形毕露,不装了?
“你不叫,我去叫他。”
撂下这句话,牧行走出楼梯间。然而,他刚往柯泉宿舍方向踏出一步,却又停下。
他看到陈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
“我都听到了。”
本来准备追牧行的柯泉,听到陈星然的声音,迅速止住脚步。
他藏在门板后,听着外面陈星然接下来的话,发觉陈星然对他们两人的关系,误会得更加严重了。
陈星然担心柯泉出事,见他们离开就跟着过来了。他走近楼梯间,只听到牧行不断“拜托”柯泉,而柯泉始终不答应。
情敌之间可能会“拜托”对方吗?他是在“拜托”柯泉什么?难道是求他跟他……交往?上床?果然是死缠烂打追柯泉的人!
在陈星然心里,柯泉外在、内在条件都很好,五官生得俊俏,性格也不差,有人追是理所当然的事,也曾有男生想通过他要到柯泉的联系方式,或让他互相介绍认识认识。最后,或是他帮柯泉拒绝,或是柯泉自己回绝对方,对方都不会再过多打扰柯泉。
陈星然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执拗,一直黏着柯泉不放,还一次又一次闯进他们宿舍楼里,嘴里说着“解释”其实却是想耍花招骗人。
“你不要再来纠缠柯泉了。”
陈星然恼怒地不知第几次出言叫牧行“死心”。
牧行慌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最后脑子一热,用尽气力喊道:“我喜欢你。”
“……”
陈星然真的静下来了。
他好像没有听清,迷惑怀疑地盯着牧行:“……嗯?”
“我喜欢你。”牧行稳住气,说道,“我一直喜欢的是你。我其实……”
“你等下。”陈星然掐断牧行的发言。
牧行看到,陈星然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你没事吧?”陈星然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面对行为举止超乎寻常的精神病患者,惊异的同时又小心防备着,紧锁眉头道,“你追求他不成,就随便看到一个人就告白?你也太……急躁了吧?”
“不是,我……”
怎么还在误会。牧行忙跟他解释,并向他走近。然而陈星然又往后退了一步,全身警惕朝牧行叫道:“你别过来!”
刚才还在那样不停地“拜托”求着柯泉,转头又向我告白?陈星然惊呆了。原来海王渣男是这个样子,太没有心了。陈星然以为自己已经够恋爱脑了,竟然有人比自己更……他想起自己对gay的一些刻板印象:感情生活很随便,都只是玩玩而已的游戏心态,性关系很乱。连他这种直男都不放过,都没了解过他,就随便……难怪柯泉不想谈恋爱。
“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们了。”陈星然愤怒道,“我讨厌对感情随便的人!”
牧行停下脚步。
陈星然继续批判他“轻浮”“恶心龌龊”“不一心一意”。柯泉站在门板后面默默听着,对牧行的突然告白,陈星然激烈的情绪反应、尖锐的言语攻击,感到非常意外。当前发生的这一切,全不在他的计划内,并非又是他的“谋略”。他没料到,甚至有些不解,陈星然为什么会气愤到如此程度,说出口的话就像是对仇人般毒辣。他很快又发觉,牧行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陈星然说的话,连柯泉听来都很刺耳扎心。对牧行来说,自己暗恋的人,冲着自己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
牧行看着陈星然,一句不漏地听着他说的话。在陈星然看上去终于说完时,他才开口:“你怎么能这样说……”
发抖的颤音。
压抑不住,或许根本没有抑制。他哽咽着,继续说道:“你不是……也没了解过,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吗……”
虽然刻意与他保持了不近的距离,但陈星然仍能看见,他眼睛中闪出泪花。陈星然不由一愣。
“你也没了解过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牧行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在哭。泪水控制不住地不断涌出,划过脸颊往下落,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去遮,只是红着眼圈直直看着陈星然。柯泉听出他说话的哭腔越来越明显,直到语句几乎破碎,声音模糊无力,仅剩断断续续啜泣声。
走廊上应该有从宿舍出来的人在围观,不知道陈星然和牧行接下来还会做什么说什么。柯泉觉得,自己应该出去了,毕竟事情变成现在这种场面,他也有一定责任。
这时,急速的脚步声响起。牧行抬着手臂抹着眼泪,走进楼梯间,走进柯泉视野里。
没有注意周围,没有任何停顿,牧行径直快步下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走,可能是想远离让自己伤心的人,离开这个让自己心痛的地方,也可能只是觉得特别尴尬:即使被那样说了一顿,即使被误解被拒绝,他也依旧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看,然而,他却在他面前哭了。
在快到一楼时,牧行渐渐放缓了脚步。他越走越慢,最后停在一楼大厅闸机门前,掏出一张纸巾,一遍一遍拭去脸上新的泪水。
“牧行。”
他的身后,传来柯泉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靠近,是在左边。牧行抬高左臂遮住脸,半侧过身子,将头扭向右边。
“我帮你刷脸。”
柯泉走到人脸识别系统前,转过头,让牧行过来。牧行无动于衷。柯泉去拉他,手被他甩开。
“牧行。”柯泉抓住他的右手,说道,“走吧。回去吧。”
一切都结束了。
柯泉一路牵着牧行的手,走到对面宿舍楼门口,才松开手。牧行的手臂挡着脸,柯泉看不到他的神情是怎样的。
“我走了。”柯泉说,“你回宿舍吧。”
不再有多余的话语与动作,柯泉往旁返身就要离开。
忽然,牧行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自己的怀抱里。
□□热气围拢柯泉。牧行的强力,使柯泉下意识反抗挣扎,然而那双臂仍牢牢圈着他。牧行将他抱得更紧了。
突然被人如此近地贴身,对方又是在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下,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柯泉就像被绑上一颗定时炸弹,肾上腺素飙升,过去的阴影也来到脑海里回放。快要让人窒息的巨大恐惧,刺激得他一阵反胃。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柯泉用力呼吸,多吸入氧气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他稍微能听到牧行还在低低哭泣的声音,能感觉出自己不再挣扎后,浑身肌肉就变得僵硬,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似乎是生理性的抗拒。他害怕,害怕牧行会对自己做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牧行还在抱着他,什么话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其他行为举止。
宿舍门口算是显眼的位置,路过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有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人本来目不斜视地走着,却因不经意瞥见柯泉,而愣了愣,同某些比较闲的人一同停下来围观。宿舍楼上也有人站在窗后眺望着这边,他们有的是不经意看到,有的人是听说了就到窗边来看楼下的热闹。
虽然戒备心与恐惧感还在,但是此时,柯泉的大脑至少能够运转起来了。他想到,也许牧行是情绪崩溃哭糊涂了,也不管面前是谁,只是单纯想依靠一下就只管抱住,就像有的人看悲剧被虐哭时,会情不自禁抱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这个人的言行举止,都不能当常人来预判。
柯泉慢慢一次一次深呼吸,让自己放松,心想自己,就勉强妥协一下吧……亲眼看到陈星然那种态度,听到陈星然亲口说的话,牧行这次应该彻底明白自己是真的被拒绝了,应该会死心了。
这场闹剧既然要落幕了,就稍微给他一点点人道主义关怀,抱就抱吧。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牧行松开柯泉。
柯泉还没来得及看他的脸,他就匆匆转过身,又抬起手臂遮住脸。
柯泉感觉他想说些什么,然而陈星然的声音传来,使得他迅速走进了宿舍楼里,身影在柯泉眼前消失。
“你没事吧?”陈星然气喘吁吁地赶到柯泉面前,紧张、担心地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事。”
周围还是有人,但也许是见结束,大部分人视线都移开了。柯泉回身,正要向自己的宿舍楼走,却与仍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个背着双肩包的人撞上视线。
柯泉怔了一下:“……季永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