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世界登录中 [无限流]》终幕半亦

59、星星 跟着走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这里的军方名声与土匪无异，徐笙留学时就颇有耳闻，据说墨嘿哥的一些地下产业背后都是军方高层在支持。可惜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听了徐笙的建议之后，安德里亚沉默着转动频率，尝试连接。

　　另一边，徐笙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地面上的图案……在跟着他们走。

　　尖利的锐角一个接着一个在云层下面出现，在延绵不绝的山峰之间的灰黄色沙土之中像是一把把尖刀直冲云霄，令人胆寒。徐笙稍稍降低了高度，想要看得更清楚，但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没有了云层的遮挡，他看到那根本不是刀子的形状，而是从一个点触发的无数尖刃，一个个看起来像是正在爆炸的星星。
　　那些星星数不清的尖角令人眩晕，从高处看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3D效果，像是正在向外扩张。

　　徐笙下意识地调转了方向，往远离星星图案的地方飞去。
　　飞机平稳飞行了一段时间，面前是一块空地。从眼角的余光，徐笙看到那些爆炸的星星已经被他甩在了身后，这让徐笙松了一口气。或许可以找个附近的机场先降落再说。

　　刚刚……明明那些星星图案在地上，自己在空中，却冥冥之中有一种扫雷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徐笙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的直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指示过逃离，但既然指示了，他肯定跟着直觉走。

　　徐笙看了一眼油箱，还很充足。于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拉动摇杆，让飞机再次爬升。
　　又飞了大约十五分钟，身边的安德里亚与无线电还没有任何进展。徐笙有点犯困，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他随手拿起刚刚的飞行员放在一旁的墨镜带上。

　　刚刚带上，徐笙往地面一看，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

　　星星……星星……到处都是星星……数不清的星星，数不清的尖锐线条……
　　墨镜一戴，减弱了阳光，反而让地面的沙土与线条的区分更加明显，像是拉高了对比度和锐度。

　　精神污染！简直是一种躲不开的精神污染，一下子冲进徐笙的眼睛里，他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那些星星……似乎一直在追着他们的飞机走。

　　在星星周围，山脉的形状也变了，似乎在为它们让路。这里的地形也随之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些星星的图案服务。
　　和刚才蒙哥马利说的一样。

　　这一声引起了后方乘客的注意力，白尘冲进来，先看了一眼徐笙，伸手取下了他的墨镜，给自己戴上之后看了一眼地面，眉头皱了起来。他将一只手放在徐笙肩膀上，似乎是在安抚他。

　　后面的其他人进来之后，白尘将墨镜给众人传阅。大家或多或少也有反应，沉不住气如科尔，立刻发出了热水壶烧热时的声音，他双手捂着脸颊，从手指缝中盯着看，“这……这就是博士说的那什么什么线条吗？”

　　徐笙身边的安德里亚博士也通过墨镜注意到了地面的异常，她还能保持冷静，沉声道：“是，这就是纳斯卡线体。从卫星上看的没有这么大，冲击性也没有这么强。我想……”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可能已经进入副本了。”

　　这话在人群中又引起了新一波的震惊，没想到进入的方式冲击性这么强。

　　原来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徐笙心想。
　　但是这目的地给徐笙的感觉很不好。

　　这是一种说不定道不明的直觉，不停地告诉他这里并非什么平安友善的地方。虽然来之前徐笙早就有心理准备，这里毕竟是个副本，但是此时他的直觉让他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走！
　　不管什么副本不副本，真相不真相，他只想要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众人看到云层之下纳斯卡线条的目光，头顶的天空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光线随即消失，一股不祥的预感与头顶的阴云一起笼罩在飞机周围，气温飞速下降，不过十几分钟徐笙就感受到了周身几乎要化为实体的冷气。他关掉了飞机上的冷气，转而打开暖风。大家的眉头都紧紧皱着的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墨嘿哥口音的英文回应——
　　“Roger Mayday.” （收到紧急情况）

　　听到地面指挥中心的回应，安德里亚的神情瞬间放松了很多。
　　她随即回答。那边又问你的紧急情况是什么？安德里亚将刚才被气流推着在空中绕圈的事情如实告诉地面空中交通管制员，没想到那边听完之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

　　这个情况听起来确实离谱，但是嘲笑未免有失职业水准。安德里亚开口想要说什么，那边的交管员却根本不给安德里亚说话的机会，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平淡地说：“你迫降吧。”

　　这段对话简直诡异。
　　虽然这确实是大家想要的，但是达成的过程真是有些难以理解。

　　安德里亚在白尘授意下，决定跳过这段对话不谈，直接询问她们的飞机在哪个机场降落。交管员又笑了，说：“你不是说出不去吗？就在这里降落啊。”
　　安德里亚：“这里是荒漠，没有应急人员，我们的飞行员并非专业出身，风险会比较大，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边毫不在意：“那你们就死啊。”

　　！！！

　　知道墨嘿哥法外狂徒多，没想到连塔台都是漠视人命的。
　　安德里亚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将声音调大，让所有人都可以听到。
　　那边继续说：“你来这里，就是来找死的。不用来求我送你一程，等你们死在这片恶鬼荒漠，这段对话也会被消除。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么做的。你们不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求助的，进入恶鬼荒漠的人从来没有出来的——当然，一般人也进不去。”

　　在众人的屏息之中，那边说出了最恐怖的一句话：“因为它只对即将死亡的人开放。”

　　白尘按下了挂断的按键。

　　听着耳机里的忙音，安德里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耳机放下。
　　她的脸色苍白。也是，任凭她是个知识丰富的研究员，在活着的时候听到陌生人宣判自己的死亡，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其他人也是如此。

　　一阵沉默。

　　斯隆女士站在最后，她的脸一半被头顶的灯光照亮，另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之中。
　　她双手抱胸，第一个开口，虽然声音也有些颤抖：“怎么，被未觉醒的普通人吓唬两句就害怕了？我们Matrix还没有堕落到这种水平吧。”

　　“确实没有。”爱丽丝，哦不，在副本之中应该叫她佐伊，立刻调换了心情，进入了角色，“一开始我们登上飞机的目的不就是到达这里吗？现在到了，是好事，完成了第一步。”

　　在她们二人的鼓励之下，其他人也很快便将自己的心情又调整了过来。这里毕竟是个副本，副本都是可能要人命的。一点小小的威胁，不足为虑。

　　但是更令人担心的是……“我会开，但是不太会降落。之前都是教练帮我起飞和降落，我就负责开。或者在游戏里，开始玩就是在飞了……”徐笙弱弱地说。

　　大家刚调整好的心情瞬间像吃了苍蝇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德里亚沉默着再次转到了刚才的军方频率上，刚听到那边的声音，便开口道：“别说没用的，教我们怎么降落。”

　　她声音这么坚定反而令那边摸不着头脑了，“呃……？好。”

　　中间的一阵手忙脚乱不再赘述，只能说塔台空管虽然嘴巴臭，业务能力确实在线。徐笙……也勉强脱离了朽木的范畴。

　　飞机在几乎天黑的凝重空气中，在灰黄色的地面上，画下了两道肉眼可见的、长长的白线。
　　然后一个急刹，所有人，即使系着安全带，也猛猛往前冲了一下。

　　可算是停下了。

　　徐笙解开身上的安全带，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走到客舱，看见惊魂未定的众人，尤其是被梱着手脚，还被安全带绑在椅子上的黑兹尔和伊森，简直眼泪汪汪的。

　　安德里亚跟在徐笙身后从驾驶舱走出来。
　　她明显也受了不少刺激，腿还是软的，但精神已经平复下来了。

　　大家各自休息了几分钟，都站起身来活动手脚。再次踩在地面上的感觉真是不错，踏实。

　　佐伊说：“那大家都整理整理，按照咱们之前计划的。”

　　斯隆女士向窗外看去，说：“现在天这么黑，是当地的黑夜了吧。这么黑，出去也没法做什么了，我建议先原地休息，明天再出去。”

　　听到她的话，安德里亚再次拿起了自己的平板，手指翻动，在看着什么。
　　随即，她的神情再次严肃起来，“不，不是这样的。”

　　众人的目光向她望去。

　　安德里亚继续说：“现在是墨嘿哥时间上午10:46，昨天更新的天气预报显示天气晴朗。我们所看到的黑……恐怕是副本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