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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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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问过徐笙这个问题。
他脸上竟有一点尴尬的神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纠结了几分钟,徐笙说:“这个,我生活中没有什么女生,我也没谈过恋爱……不过说到我生活中的男生啊,我还是蛮能欣赏男性的魅力的,大家相处的时间多嘛,这很正常吧?比如我看到练得肌肉很大的男生,我就会欣赏一下呀,这也是一种礼貌吧……毕竟人家花了那么多时间泡健身房……我看到五官比较精致的男生,我也会去欣赏一下,这就像欣赏一幅画或者一座雕塑……我没谈过恋爱应该是因为我眼光高吧,毕竟我家里有钱,自己长得也帅,虽然比不上白尘啦,但是……”
亨利抬手,打断了徐笙的吟唱。
他放下手,在那张信息表的性取向一栏中的同性恋的格子里,狠狠打了个勾。
徐笙:……
亨利说:“这里是布列颠,不用解释那么多,这很正常的。”
这句话好像阿米莉亚也说过。
徐笙还在反应过程中,亨利已经进展到下一个话题,那就是这所男子寄宿中学的资料。
布列颠的传统就是寄宿中学,其中只招男生的、只招女生的都有,直到近些年来,才有了男女混合的学校。
复兴组织发现的这个地方,曾经隶属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只招男学生的中学。
这所中学一度非常繁荣,十分难进,升学率也很高,很多布列颠的家庭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上这所学校。甚至有报纸报道称,上了这所中学,就是一只脚迈入了顶级大学的大门。
但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不知道学校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所学校竟然一夜之间倒闭了。
所有的赞助都撤离,所有的老师被解雇,所有学生被接走,有些甚至还要接受警局的调查。在很短的时间内,那里从一个繁荣昌盛的中心凋敝成了无人靠近的遗迹。
据说夜半三更,有人看到穿着校服的男学生的鬼魂在那里游荡。
不是没有好事者去那里探险,然而很少有人有好下场,尤其是青春期的男生,如果有幸能回家的话也多半是个精神恍惚、生活不能自理的结果。
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家长们严令禁止的禁地。
复兴组织的成员们也是在血月之后,才反应过来,那里可能是一个存在很多年的污染元。
想要进入这个副本,其实很简单。
作为一个年轻男孩,只需要午夜时分在那里哭泣,便会有人带领。这也是复兴组织前一批的六个成员进入这个副本的方式。
哭泣……这个方式让徐笙有些在意,谁会大半夜的没事跑到遗址里面去哭?
讲到这里,亨利被护士的敲门声打断了。
护士举着托盘,礼貌地提醒是该吃晚饭的时间了。徐笙确实有些饿了,但是比起这种病号饭,他更想吃麦当当。
亨利收起资料、拿上外套,向徐笙表示第二天早上会再来之后便告别了。
留下徐笙一个人戳着餐盘里的硬面包,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黏糊在一起的白色酱汁的意面,最后喝下一碗甜腻的南瓜汤。
这时候要是能来一碗西红柿炒鸡蛋,徐笙觉得自己能把碟子吃了。
吃过了晚饭,徐笙百无聊赖。
他小心翼翼地扭动身体,发现自己的左肋下方还是很痛。打开衣服一看,那里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但他还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下了床。
拄着自己的吊瓶架当拐杖,徐笙悄默默地遛进了隔壁白尘的病房。
他正安安静静地睡着,房间里没有开灯,夕阳落下、月光升起的时候,窗外一束柔和的光打在他脸上,可以看到他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躺着都英俊的男人。
徐笙在他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仔仔细细看了他的脸庞,他都没有醒的意思。于是徐笙又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了自己的病房。
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徐笙还在吃早饭的时候,亨利敲响了门。
他仍然是那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只是今天换成了一身棕色系的西装,连同手提包都换成了同色系的,颇为讲究。
见徐笙还在痛苦地啃着燕麦粥,亨利自顾自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等他吃完。
徐笙终于放下粥的时候,亨利才开口:“早上好,徐先生,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不错。”
好不容易把噎死人的燕麦粥咽下去,徐笙无心与他聊天气。他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示意亨利,可以开始了。
亨利从公文包中拿出六份简历,一字排开,放到徐笙面前。
这让徐笙瞬间有种当老板的感觉。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亨利:“这是我们复兴组织上次派出的六位成员。”
他依次介绍,每个人的简历上,在名字的旁边都有一张大头照,让这些简历更像是档案。
徐笙一个一个看过去,全是英文的,令人头痛。
每个人的名字都很长,不好记,但是有照片就有帮助很多。
每个人都看起来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庞青涩又稚嫩,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
这几个年轻人基本都是高中学历,或者没读完高中,年纪倒是很符合这个副本。其中只有一个例外,是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他已经24岁了,亨利介绍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很聪明,但现在和其他人一样,也困在了副本之中。
有几个人颇有个性,其中有一个留着长发,另一个打了一排耳钉,还有一个左边嘴角有一个唇钉。其余三个看起来比较老实和普通,但仍然很年轻有活力。
亨利说:“徐先生,您进入副本之后的任务就是要找到他们,然后将他们的消息传送出来。本身副本的任务无需您操心,只要传了消息,组织就有数了。”
徐笙点点头。
这听起来倒是不难,这六个人中有至少三四个都有明显的外貌特征,即使自己记不住他们的名字、 成长经历、毕业院校等等信息,光看脸,应该就能认个大概。
亨利又说:“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您需要尽快将这六位成员的信息记在脑子里。携带这些资料进入副本的话风险太大。”
说完,他开始仔细讲解每个人的性格特征。
徐笙看了简历之后,再听亨利讲解,让他觉得,其实,相由心生这句话对外国人来说也是挺对的。
一上午的功夫很快就过了,这次又是护士敲门提醒吃饭。亨利适时地离开,将那六张纸留给了徐笙,下午他不会过来,徐笙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之余看看那几个人的简历。
在这家医院的无聊程度让徐笙第一次觉得纸上的洋人文字这么有意思。
他现在没有手机,病房里也没有电视,他的伤还没好,现在没有任何接触外界的渠道。
虽然自己的外语极烂,只有通过翻译耳机才能和别人沟通,但是一旦功夫多了,没事儿干了,饶是徐笙,都开始学习了。
他从护士台借了一支铅笔,又遛到了白尘病房,趴在他的桌子上,一个一个回忆这些纸上的洋文单词是什么意思。
每想起来一个,他都要用铅笔在上面记好,然后好不容易练成一句话了,还会讲给白尘听。一下午的时间倏忽而过,到了晚餐时间,徐笙被护士勒令回自己的病房吃饭、休息。
第三天,亨利带来的资料是关于年代的历史背景的。
这所名为诺亚公学的中学曾经是布列颠的十大公学之一,但是它在七十年代末没落了,后来就只有九大公学的名头。
亨利介绍,对于布列颠来说,六七十年代是变革的年代。在那段时间,布列颠人的身份认同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不被认可的同性恋、自杀、婚前性行为、离婚等等行为,在那段时间被广泛地传播,并且合法化了。当然,这其中有过许许多多地矛盾冲突,甚至暴力事件。复兴组织怀疑,诺亚公学破败地时间点正好在这段时间,或许也与当时的氛围有关。
这一大段说明式的介绍,配合着亨利毫无起伏的语气,听得徐笙昏昏欲睡,他在心里暗暗猜测,或许这个亨利的本职工作是个老学究。
听到后面,徐笙不禁打了个哈欠,问:“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令亨利更加严肃起来。
他回答:“徐先生,我不知道你们Matrix之前是怎么过副本的。但是在我们复兴组织,人数很少,每一个人的命都至关重要。对于我们来说,准备越多,那么副本中的意外应该就会越少。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进入副本的人能够活下来,希望您明白我的意思。”
他这句话让徐笙坐直了。
确实,徐笙懂。
在麦田圈副本中,白尘也曾经豁出命去,想要救Matrix里的人的命,可惜最终都没能得偿所愿。
他想起了一些不愿回想的事……
亨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接着刚才的介绍,讲了一些七十年代的案例。
比如,他讲到67年的《性犯罪法》规定了21岁以上的男性在私人场所的同性行为是合法的。而异性则是18岁合法。
这一点让徐笙觉得很微妙,21岁以上合法,那么21岁以下的人怎么办呢?
亨利的表情有些苦涩,看他的年龄,应该是亲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听到徐笙的问题,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再戴上,然后说:“是的,21岁以下的人或许还在经受那些痛苦的折磨。诺亚公学的副本可能也与这个有关。”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徐笙,目光深切,“所以,在前天的信息采集时,我才会问你的性取向。在这个副本中,这一点或许会格外重要。你是一个好人,应该要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