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时值深秋,凛冽寒风吹过,枯萎泛黄的树叶簌簌飘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微微摇晃。
山中万物皆有凋零之相,唯有闻素小院外头的柿子树挂满了橙黄果实,点亮了山野的荒芜。
闻素提着竹筐推门而出,见穿着深色衣服的男子负手立在树下仰头观赏着累累果实,她抱手揶揄道:“您此番上山,不会是来偷我的柿子吧?”
男子闻声转头,轻笑道:“闻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说笑。”他朝着闻素踱步走来,瞥了她一眼径自走进院中,一点也不生疏。
闻素放下竹筐也转身走进院中,见他已在前厅中落座,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她走到一旁坐下,低头把玩着自己腰带上的丝绦,等着男子开口说话。
屋内弥漫着淡淡草药清香,男子环顾一圈发现屋内不仅堆放了晾晒干透的各种草药,窗边还吊着一串串风干好的柿饼。
“这山中荒无人烟诸多不便,你一个姑娘家何必非要在这呆着?况且如今你在京城已颇有名气,实在没必要躲在这里。”
闻素头也没抬:“我能有什么名气?我就是一骗子!”
她无意间瞥见男子脚边的衣摆有几处勾破痕迹,闻素不禁笑出声来,“我都在这住十几年了,早已习惯了。不过,对高侍卫而言,确实是诸多不便。”
栖山是出了名的山高坡陡,怪石嶙峋,参天古树密遮空,阳光照射不进的丛林易起烟雾,容易令人迷失方向,常有人因此被困在山中丢了性命。
除了老练的猎户之外,山下村民宁可绕道而行也不敢轻易上山,也正因这点,闻素的师父徐迁才带着她和师娘隐居于此。
高盛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岔开话题:“陆砚卿已打探到你的消息,可能近期就会寻上门来。”
见闻素点头不接话,高盛又说:“陆砚卿此人聪明睿智,你又涉世未深,与他周旋你可要小心谨慎。”话音一落,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手边的木几上。
闻素终于抬头,目光在木几上的锦盒掠过,对着高盛笑道:“知道了。我师父师娘在你们手里,我怎么敢大意行事?”
高盛看着她欲言又止,视线落在她双手上,见她的一双手布满裂口,一半已结痂另一半还泛着鲜红血丝,他不禁眉头一皱:“看来这几个月你也没闲着,竟采了这么多药。”
“常言道做戏得做全套嘛,你也知道那陆砚卿是出了名的聪明绝顶,不装装样子,他岂会轻信于我?”
“你大可在京城近郊找处僻静的地方等着他上门便是,何必非要回到这来?”
“让我待在大家好找的地方,这不一下子就露馅了吗?况且那种绝世高人都是深居山中为常人所不知,高深莫测得很。”闻素盯了高盛片刻,只觉他今日实在古怪得很,“难不成,你家公子怀疑我?”
高盛忙摇头否认:“闻姑娘多心了,在下只不过见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姑娘家只身一人,若有什么急事也没人照应一二,颇有些担忧。”他迟疑了一下缓声道,“公子他......也很关心姑娘。
闻素眼前浮现李桓那张倨傲冷漠的脸,只当高盛是客套并不放在心上,“怕我没人照应,他倒是把我师父师娘放了啊。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即愿意做他的棋子,定会帮他把事办好。”
像是怕他不信,闻素又认真补充道:“我回到山中不是想脱离你们监视,只是这山是出了名的又陡峭又险峻,早年间摔死和困死的人多不胜数。这陆砚卿是个文弱书生,要是在来的途中有个失足落崖或者困在林中被野兽叼走,也算是了结了你家公子另一桩心事。这么个一石二鸟的事情,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盛没料到她竟也会算计别人,被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怎么说他和闻素也相处了一年有余,没想到他还是不太了解她。
高盛起身朝文素一揖:“祝闻姑娘顺利完成任务,早日与徐先生徐夫人团聚相见,高某告辞。”
闻素跟在身后送他走出门口,看着高盛渐去渐远的背影忽然叫住他,“高侍卫留步。”
闻素拾起刚刚丢在门边的竹筐快步走到高盛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期望:“高侍卫可能见着我师父?”
“姑娘可有话需高某转告?”
“可否麻烦高侍卫替我带些柿子给我师娘?”
“这.......”
高盛有些为难面上却不显,徐迁夫妇已被李桓送往西北严加看管,闻素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他看着闻素与她父亲七分相似的脸,同为青州旧属,高盛实在不忍心伤害眼前的小姑娘。
闻素见他犹豫,便跟他讨价还价,“要不带点儿柿饼也行,我屋内就有,很快的不耽误您时间。”
“事成之后,姑娘和先生他们便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闻素笑而不语,她知道高盛在宽慰自己。大家心知肚明此事成或不成,闻素从前天高海阔的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高盛心中暗自叹气,心软说道:“好,我帮你带回去。”
闻素怔了一下,立即展开笑颜忙不迭地跑进屋内。不多会儿,就提着装满柿饼的竹篮跑了出来。
“多谢高侍卫!”
高盛摆摆手,沉吟片刻道:“公子那边,你可有话需我代为转告?”
闻素摇头,她把篮子交到高盛手中,目送他离开之后仍在柿子树下站了许久。她抬头看着枝头上的果实,心中一沉,看来师父师娘已被李桓送出京城。
李桓,你果然言而无信!
*
月上中天,京中最气派的春风楼灯火通明,三层高的楼阁临水而建,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如天上宫阙。
李桓坐在窗边醒酒,楼中灯火倒映着在湖面上,放眼望去璀璨如繁星。
高盛进门后,垂手立在墙角的贺舒赶紧上前来欲接过他手中的竹篮,高盛侧身一闪将竹篮放在堆满精美酒盏,玉盘珍馐的桌面上。
淳朴简陋的篮子顿时显得格格不入。
“回来了。”
“是。”
李桓转过身来,饶有趣味地用手指提起篮子看了两眼便松开指节,竹篮从高处掉下,圆滚滚的柿饼洒落一地,竹篮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桌脚停了下来。
篮子里空荡荡,地上除了柿饼以外别无他物,李桓明知不可能却抑制不住心中生出了一丝失落。
“闻姑娘以为徐先生仍在京中,这些是她托卑职饼带给徐夫人的。”
李桓冷眼嘲笑:“高盛,她是在试探你。”
高盛皱眉回想一番,嗫嚅道:“可是......”
李桓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弯腰捡起一个柿饼,用手指拭擦了表面的白色糖霜,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入口清甜软糯,但他并不喜欢甜食。
“她可有异状?”
高盛如实禀告,将今日闻素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李桓听完冷冷说道:“她倒是不蠢。”
李桓伸手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像是有一口闷气堵在胸腔得不到宣泄,眼眸瞬间阴郁起来,“陆砚卿不好诓骗,她能想到这层也的确有几分聪慧,只不过......”
月光照进窗前,李桓俊朗绝伦的脸庞倏然覆上一层冰霜,在烛光摇曳中神色晦暗不明。
“只不过?”一旁的贺舒不明所以地等着下文。
“高盛。”
“卑职在。”
“让她下山来见我。”
这节骨眼?
高盛连忙抱拳劝阻:“公子,陆砚卿不日便会出发前往栖山,现下和闻姑娘见面实属不妥。”
李桓听完不置可否,沉吟半晌笑出声来,喃喃自语般:“小骗子!”
“公子......”
李桓醉眼迷离双颊酡红,唇角上扬带着一抹阴森的笑意,“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她只不过是在躲我!”
高盛看着李桓这般模样心情十分复杂,他有点后悔自己当初提的馊主意。站在一旁的贺舒也向他投来埋怨的眼神,当下提出一个更馊的主意。
“公子,前些日子我偶然间遇到一名与闻姑娘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她家中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卑职已把她安置起来,若公子不嫌弃可收到府中当侍女使唤。”
高盛听完有些不满,他瞪了贺舒一眼,“公子,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们大可另派人手代替闻姑娘,如此闻姑娘便能回到您身边。”
贺舒不屑地挑眉说道:“高盛,即便闻素是你旧日同僚的女儿,你未免也太抬举她了吧?她只是一乡野丫头,有什么资格留在公子身边?”
贺舒心想闻素这丫头是颇有几分姿色,可是他家公子何等尊贵,就连京城第一美人定远侯的嫡女赵芣都不放在眼里,说下毒就下毒,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赵芣实在非死不可!
当今天子重文轻武,四皇子的背后是陆家,是朝中最坚不可摧的文臣势力。赵芣的母亲则是皇帝嫡亲的妹妹康城公主,父亲定远侯镇压西南手握兵权,赵芣与陆砚卿四皇子三人青梅竹马感情匪浅,赵芣无论与谁结亲,对于他们公子,也就是二皇子李桓来说都极其不利。
不能为他所用,便只能将她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