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裴屾

14、误会

　　连续几天，黎辞都熬了通宵。并且白天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今天很不巧，第一节是语文。
　　更不巧的是，陈晓红这几天刚好因为作文竞赛的事正在气头上。

　　全校有十个学生参加。一班占两个，一个是语文课代表梁佳慧，一个是就是黎辞。

　　梁佳慧作文写得不错，进了全市前二十。
　　但这次的竞赛因为某位裁判的不合规操作，导致本校本该得第三的一位同学划到了第五。
　　而参加这次比赛的其他名次的同学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一班的黎辞侥幸得到了第二十五名 。

　　陈晓红作为指导老师，第一是对该裁判的不耻行径而感到深恶痛绝，以及对受到影响的学生的同情；第二是作为指导老师，在本班精心栽培的两位同学都没得到理想的成绩而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一大早上，整个班都死气沉沉的，全部默默低着头干自己的事。

　　黎辞得到了通宵的惩罚，台上的陈晓红讲着课，自己手里的笔也在动着，就是不知不觉间缓缓阖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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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辞！”一道尖锐的女声划破安静的氛围。

　　黎辞整个人突然一抖，整个人弹射而起，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陈晓红的眼神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上课打瞌睡，扣纪律分，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老师，我这就是最后面。”

　　“那就到后面黑板的正中间站着！”

　　黎辞抿了抿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拿着书站到了陈晓红指定的位置。

　　站着站着，他又开始打瞌睡。本来刚才来之前他低着头缓了缓睡意，现在依旧不管用。真是应了那句“睡美人”了。

　　不过坐在他前面的好兄弟李响不这么想，他看见黎辞全程低着头，去之前也低着头，还有那眼底晦暗不明的样子，还以为他辞哥因为丢了面子，正黯然神伤呢！

　　黎辞耷拉着眼皮，眼珠子不由分说往旁一瞟，看见自己桌子旁边坐着的某个人桌洞里隐隐约约透着些许白色光亮，还一闪一闪的，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小声嘀咕道：“年级第一还上课刷手机啊……”

　　等等，黎辞忽然想到了什么，紧接着睁大双眼。
　　他不会是在给他的小女朋友发消息吧？我去，这么粘人，连上课都不放过？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了爱这个字？感觉进度好快的样子！

　　正皱着眉头在给石秀丽回消息的顾白根本不知道他的同桌的思维已经扩散得无法无天了。

　　顾白正在和石秀丽争论放学接秦蒅的问题。

　　其实黎辞上一次诉苦顾白是听到了的，他的蓝牙耳机并没有连上线。他静静的听着黎辞在那儿满脸幽怨的诉说着不公，大致也猜到了这几天他转性的原因。

　　而且他的确觉得接秦蒅很麻烦，明明石秀丽自己有时间，偏偏要把烂摊子交给他。

　　她们住的地方和枫叶街刚好相反，每天晚上顾白送完秦蒅，又自己打车回家，直至深夜才到，做完作业再稍微洗漱一下，休息的时间很少。

　　他知道石秀丽是想他们可以彼此熟悉，和谐相处。但他做不到，他越不过心中的那道坎。

　　石秀丽到底在不在意自己他不知道，但他只知道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总能让他心情烦躁，他不想看见她，更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但这或许是上天故意的捉弄，也许是觉得这件事需要做个了结 。
　　她回来了，还带了个名义上的妹妹。

　　顾白紧皱眉头，手指不停的滑动着，看着石秀丽看似卑微实则强势的话语无比烦躁。

　　他说了句认真上课了便退出了界面。

　　黎辞看顾白聊完后把手机塞回桌洞，然后又埋头苦干。

　　不过看上去不怎么开心。
　　和小女朋友闹矛盾了？
　　黎辞想着。

　　“下课。”陈晓红讲完最后一句话，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出了教室，临走前还不忘再次羞辱黎辞一番。

　　好兄弟李响愤愤不平，安慰道:“辞哥，别难过，陈晓红就是这几天有气往咱们身上洒，碰巧你又打瞌睡，所以这火全洒你身上了，真是服了，明明就是那个裁判的错好吧！”

　　黎辞:“我没难过。”

　　他回位置后抹了把脸，以保持清醒。

　　“那你刚刚还低头呢，要哭的样子，我说真的辞哥，想哭就哭吧，兄弟在呢！”说完，李响拍了拍胸脯。

　　“得了吧。”黎辞笑了声，“男人从不轻易流泪好吗，而且我也没哭啊，就是单纯太困了打哈欠。”

　　“啊？”
　　黎辞皱眉“啧”了声：“好了，把你嘴闭上转过去，我要睡觉！”

　　说完便趴在桌面上了。李响也识趣的转了回去。
　　黎辞余光瞟了眼顾白，少年有着清晰的下颔线，皮肤白皙，眉目硬朗却又不失少年气，狐狸眼耷拉着，给俊秀的面容平添了另一份光彩。

　　他不禁看入了迷。

　　“看够了吗？”
　　清冷低沉的男声传入耳膜，黎辞吓得一激灵。

　　顾白正冷眼看向他这边。

　　“呃……”黎辞有种被抓包了的局促，眼神飘忽不定，“好……好看。”

　　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多追究，回过头之前说了一句:“晚上记得等我。”

　　黎辞本来正沉浸在被发现的尴尬中无法自拔时，被顾白这一句话瞬间拉回现实。

　　等等，他刚刚是说晚上等他吗？那他的小女朋友呢？合着和女朋友闹矛盾了不哄着反而还来找我？这样显得我很像备胎啊？

　　黎辞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顾白以为他还生气，不愿意等他，看似无心又多了一句:“不等也可……”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黎辞打断。
　　“好嘞！晚上我等你啊！”
　　顾白写字的手一顿，抬眼望向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淡淡“嗯”了声。

　　他当然不知道黎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黎辞是这样想的，既然和女朋友闹矛盾了首先找的是自己，那自己知情的话肯定得帮忙，不过得委婉点儿，毕竟这张面瘫冰块脸实在不好惹。

　　夜晚的风吹散了夏天的热气，迎来了秋天的凉爽。
　　一中校道两旁的绿树渐渐枯黄衰败，掉落的几片叶子被路过的学生踩得“嘎吱”作响。
　　学校的常青树却依旧如故。

　　黎辞出了校门后便调头走进了枫叶街，顾白和他并肩走在宽敞的道路上。

　　两旁的枫树还未变红，它们打算带着最后的绿色来向夏天告别。
　　诀别无尽夏。

　　黎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前走着，却没有注意到电线杆。
　　他脑子里面正想着怎么才能说服顾白和他女朋友和好，却被一股力猛的拉进怀里。

　　黎辞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比顾白要矮一点儿，刚好到他眼睛。这一撞差点儿没把他五脏六腑撞出来。
　　他“嘶”了声，抬眼看向顾白。

　　但对上那人冷冽的视线，又噤了声。
　　他说话冷冷的，冰冰凉凉，不带一丝温度：“不看路小心被撞死。”

　　黎辞呆在顾白怀里低着头没有吱声。
　　但他又后知后觉发现，冷若冰霜的顾学霸正紧紧搂着他，还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他们都还没有穿外套。
　　隔着薄薄的布料还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肌肤。

　　顾白垂眼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黎辞，他现在才发现黎辞的头发很软，也很密，扭头的时候扫过他的侧脸，痒痒的，连着他的心一起痒痒的。

　　顾白忽的愣住了。

　　直到耳边传来温热的气体，夹杂着少年暗哑低沉的声音:“能不能……把我放开？”

　　他瞬间回过神来，收回手。
　　两个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一边轻咳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红，但很好的隐匿在了黑夜中。

　　“那个……走吧？”
　　“好。”

　　因为刚刚的小插曲，二人都一直沉默着。
　　直到到了楼底，黎辞实在是忍不住憋出一句:“你和你……那个，是不是闹矛盾了？”

　　“什么？”顾白疑惑的看向他。

　　黎辞索性坦白:“我看到了，上次在学校初中部。”

　　顾白不解。
　　黎辞继续解释道:“我上次把作业落学校了，回来拿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在初中部，我不是有意的，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的事我知道，但我没说。看你昨天上课和她回消息好像不怎么开心，我想着既然是同桌，玩儿的也不错，这忙我肯定得帮，所以感情上出问题了可以来找我，我帮你。”

　　顾白面无表情听完黎辞的一长串话，终于明白了，但脸也更瘫了。

　　他说道:“不是女朋友。”

　　“什么？”黎辞不可置信，“可我明明看见……”

　　顾白不耐的打断:“眼见不一定为实。”

　　“那那个女生是……”

　　“我妹妹。”

　　黎辞懵了，但有明白过来，石秀丽回来的时候的确带了一个拖油瓶。

　　“哦——，她啊。”黎辞又想到，“那上课回消息——”

　　“我在给石秀丽发消息，叫以后她自己来接。”

　　“那我还看到你屏幕上有一个‘爱’字……”

　　顾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他头皮发麻。
　　石秀丽当时正在卖惨，说什么自己很爱他，希望顾白能不要对他敌意这么大，她也是被逼无奈什么什么的。
　　想到她那副嘴脸他就烦躁。

　　黎辞看着顾白脸色不怎么好看，知道他不愿多谈，于是便没在继续这个问题。
　　“所以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什么感情上的矛盾？”

　　顾白“嗯”了一声，便头也不回上楼去了。
　　黎辞跟在身后一起上了楼。
　　“晚安。”黎辞对着马上就要进门的顾白说道。
　　“晚安。”他回。

　　进屋后，黎辞关上卧室门便一头栽进被子里。想着刚才的那些事，觉得有些丢脸。
　　所以自己这么多天的夜不能寐、胡思乱想全都是一场误会？！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又暗自窃喜。

　　他做完作业洗漱完后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天。
　　他又熬了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