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67章 海滩集市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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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爸爸今年28岁，从孩子刚出生那几年初为人父的手忙脚乱（他试图隐藏），到现在妻子已经怀了二胎，他确信自己已经很了解这对儿女并筹备放他们出去自主接触世界了。两个孩子六岁前一直处于封闭式的教育模式中，排除掉跟着大人一起外出或者做任务，或者被丢进哪片无人区测试身体能力，他们和任何人的接触都处于家里的视线下。
他的孩子足够敏锐，席巴相信他们或多或少感受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只是他实在难有闲心去注意孩子的思想教育问题，或者说他认为在揍敌客家这样的教育环境里长大，思想怎么可能出现大问题？根据家里历代的儿童心理总结来看，他们最多也就是到了年纪会叛逆，受够了家里日复一日繁多的训练要离家出走，或者因为好奇不受控制地让自己尝试普通人的相处模式。
随后他们便会发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揍敌客所有成员的生命一为家族，二为自己。为了前两者，他们很难允许第三方的存在。与家人以外的人建立感情羁绊是愚蠢的，因为那是毫无保障的赌博，而在家里，他们以血缘作证，绝不会背叛；同时，受到外人蛊惑牵连自己乃至家族卷入麻烦也是愚蠢的，职业的特殊性要求他们与人相处或工作时需谨慎再谨慎，因为多余的事或不够细心导致自己陷入是非纠缠也是非常不成熟的。他们的工作仅是完成暗杀委托，就好比雇主花钱买来的刀，刀只需按照雇主所想，随雇主所愿，杀掉他想杀的人。至于被杀的是谁，雇主为何要杀，不是刚需他们便不会多问。
随后，他们还要应对暗杀对象关系网中为了报仇所做出的各种麻烦事。
关于报仇，这次元香的刺杀就是最好的例子。
谁知道在外面随机杀掉的人会是家里工作多年的家仆的亲友呢。
这是容易处处生麻烦的行当。
他们深知某些情感纽带的坚韧，普通人甚至会为此付出生命——揍敌客家不允许孩子在外有愿意付出生命的关系存在，会有这种想法，是家里教育的失误——让孩子居然认为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和家族更重要，是要及时发现并更正的。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人想和他们建立纯粹的羁绊，人们避之不及。
席巴倒是不担心他的儿子。他的长子天生不爱做无用功，不爱为了无关紧要的事耗费精力，除非玩儿心大起。这个阶段的伊路米，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实力提升后，讨要家里他认为最值钱的东西上：
权限。
这些东西在他五岁那年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想要的奖励里。比如家里某些区域的出入权，比如某些小事的处理权，或者，他妹妹的管理权。在席巴拒绝并提出可以给他买想要的东西，却被伊路米直接拒绝追问为什么时，席巴发现，他的儿子太上道。
这个长相呆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黑发长子很早知道了权利才是最大的财富。
“你现在的能力还达不到。”席巴对他说。
“是吗。”五岁的伊路米被父亲拒绝，也没有失落。他眨了一下漆黑如夜的眼睛，歪歪头，平平淡淡地问：“那我要怎么做爸爸才会同意呢？”
“杀手，是没有感情的人。”席巴那时低着头看着还年幼稚嫩的长子，故意刁难一般地问。“你能做到吗？伊路米。”
伊路米嘴角缓缓提了提，笑意也慢慢浸染了眼角。这张脸和基裘几乎一模一样。
“爸爸，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家才有[家人间禁止相互残杀]的条令？”
“啊不。”他眼睛一转，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他自顾自地思考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思路。
“如果没有感情就意味着杀人不会手软。但若是有感情，而这份感情滋生出了仇恨，是不是也会让人冲昏头脑进而动手呢？”
“所以这条指令其实是在同时防止这两种情况吧？”
“毕竟我们家也经常接到血亲相残的单子，有一些是明明亲密无间却想对方消失的关系，有些则毫无感情基础，只是因为想早早得到财产。”
“爸爸，我不理解呢。”
“你是想让我仅仅作为杀手无情，还是无论作为儿子，兄长，也都无情无欲呢？”
“嘛，爸爸明知道这方面我比伊露涅做得更好呢。”
“虽然伊露涅没有继承权，不需要苛刻的管理教育，但如果不小心走歪了，那可是很麻烦的事。毕竟她很多时候就爱做自己想做的事。”
“爸爸真的不考虑让我在平时管理妹妹吗？”
伊路米如往常一般把嚼碎的东西吐出来，他沉迷于理解家里的条框，沉迷于找到这些限制下的漏洞为自己所用，或者，应对父亲时不时的小测试，或者，不放过任何可能向父亲讨要奖励机会。
席巴听完，没有任何表示。
“来训练吧。”他背过身扎起头发。
席巴有意无视掉了伊路米几乎能听见算盘响的目光。
他的儿子有琢磨人心的天赋，早早就摸明白了妈妈和妹妹的脾气。因此在他这里，席巴时常让他猜不出自己在想什么。他们的相处比他和伊露涅少了一些亲近，伊露涅似乎更惹人喜欢一些——排除异性相吸，时不时的单纯和直球总让她看起来坦诚又真挚，而且，她很少主动要什么。
“女孩心思的增长趋势是摸不透的，但她现在显然没伊路米多。”桀诺时常和儿子分析小辈的性格对症下药。“伊路米的脑袋瓜为了他的小目的倒是从来都没停过，这不是挺好的？他明白什么东西是最值当的。”桀诺揪着自己留起来的胡须坏笑。“居然想要权限…比你早一年呢席巴，看看你当年有多木。”
“他和我的确有很多不同。”席巴喝着茶水只管顺着父亲的话说。
“哼哼。”桀诺想了想。“除了禁区的出入权限，他还找你要过什么其他东西？”
“伊露涅的管理权限算不算。”
“……”
桀诺翘着腿向后仰了仰，用鼻息呼出一种类似感叹的声音。
“臭小子年纪不大，已经想管人了。”
“这点大概是受基裘的影响。”
桀诺似乎有气无力的眼睛从灰蒙蒙的天空回到自己面前的茶杯里，一片茶叶正像小舟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伊露涅你打算怎么教？”
“到时候了就送去妈妈和巴莉诺那边呆呆吧。”席巴看着手中清茶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她天赋不错，哪怕基裘也想让她好好发展一下。”
“不过，”席巴看向父亲。“她没有伊路米让我放心，虽然她心里知道不该做什么。”
“辅助下一任家主到你退休那天。”桀诺把他的话补全。他喝完最后一口茶，咂了咂嘴。
“嘛，她虽然很吵，但我觉得，她比巴莉诺那个丫头让人放心。知道为什么吗。”
席巴听到这话，只觉得心虚。
桀诺凑过来极具父子情谊地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肩膀。
“如果你能像伊路米一样知道怎么哄妹妹，巴莉诺也不至于和你关系天天闹僵，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你说得就好像巴莉诺性格和伊露涅一样似的。”席巴平淡地回怼过去。
“所以说你开窍晚。”桀诺遗憾地摇摇头，吹了吹指甲。“你要是能早点拿捏住巴莉诺的脾气，也不至于对她头痛。所以伊路米比你上道啊，他现在就已经在想怎么控制伊露涅了，啧啧。伊露涅在他看来是家里这一代最稳定的资源吧，这个算盘呦。”
“嘛，不过现在你能管的住家里这几位，也不错。我就不管了，我已经退休喽。”桀诺愉快地说。“要知道，看你们小辈斗心眼可是很有意思的。”
……
……
“爸爸，等我哥当上家主那天，我是不是就解放啦？”
伊露涅曾问过他这样的问题，就在六岁生日的前天夜里。
“伊露涅，没到正式确定的那天，下一任家主始终是未知数。”
“可你现在只有我哥呢，你和妈妈又不生，生了也不一定比他合适。”伊露涅坦言。
“……”
伊露涅理所当然地望着他。像个正在期待什么的小白猫，眼睛炯炯有神。
“伊露涅。”席巴招呼她过来。
伊露涅走过去，爸爸把她揽去身边，她就把一条胳膊自然而然地放在他手臂后。
“等这个家有新的家主后，你想做什么？”
伊露涅想了想。
“去好玩儿的地方好好玩儿啦。”她诚实道。
“你不想管理家里其他地区的产业吗？”
“我觉得在我离开家前就会做够了吧，所以还没有想呢。”
“如果新任家主需要你的帮助呢？”
“啊！那是打工！”伊露涅睁大眼睛。“新家主自己管不完，只能让兄弟姐妹代理？就像爸爸一样嘛！”
“……”席巴听罢差点手抽。一定是爸爸那个家伙把他的事当逗孙子孙女的笑话玩儿。
“其实只要给钱，也不是不行啦。”伊露涅豪爽地说。
“爸爸，你是想要我像姑姑一样辅助管理家业吧？”伊露涅凑近他继续问。
席巴没说话。
伊露涅盯看了他一会。“你觉得我哥自己没能力管整个家呀？他完全有！而且会天天很快乐，累死也快乐的那种。”
“你很看好你哥哥呢。”
“你不看好嘛爸爸。”伊露涅奇怪地说。“虽然他有时候讨厌得不行，但他要资质有资质，要努力有努力，人也聪明，也乐于干这些，除了长得不太像你，这样你还不满意呀？”
席巴用拳头撑着脸看着伊露涅，耐心听她把话说完。
“看起来你很满意。”他拍拍她的身体。
“这又不是我说的算的，只是你现在也就他一个儿子。”
“伊露涅，”席巴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脑勺，他望着她，耐心道。“这个家下一任的家主，才是你最需要在意的人。这点你要拎得清。”
伊露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好了。明天你就要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席巴把她从这样的状态里拉出来。
“唔…”伊露涅皱着眉想了想。
“不如爸爸给我一件事的事实知晓权吧。”
伊露涅期待地看着他，补充道。“如果爸爸觉得不能答应，那就定为我十六岁后或者十六岁前快死的时候才能使用怎么样？”
“哦还有还有。”伊露涅接上了刚才的思路，把手捧在嘴边凑近他的耳边耳语。
“你既然说下任家主才是我最需要在意的…那就是说你很可能还要和妈妈生弟弟妹妹吧？你们不会打算生一个山头那么多再选继承人吧？虽然我觉得你们身体素质完全不需要担心，但也要节制一点喔。”
“哦哦，能不能生个妈妈想要的那种弟弟妹妹呀。妈妈总是想我一直陪着她，但我不会啦，生一个能一直陪着她的怎么样呀？毕竟呀，”
伊露涅头歪过来，对他眨眨眼睛。
“我还要帮助下任家主[开疆扩土]呐，爸爸觉得我没这个能力？”
“我只可能比姑姑还厉害哦。”
“哦对，我的生日礼物行不行嘛。”
……
元香刺杀事件后，病房里。
昏暗的环境下，席巴逆光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
“元香会刺杀，主要原因是伊露涅在上次的外出练习里杀掉了她的｛朋友｝。”
“从当地家仆汇报过来的人际关系调查来看，她的这位朋友和她有近乎亲人的感情。”
“啊。”伊路米先发出一个平淡音节。“怪不得。不过真是很小的概率呢。”他扭头看伊露涅，调侃道。“妹妹，你可真厉害啊，上街随便一杀，就杀到了贴身管家的关系圈里。”
伊露涅闻言，对他不爽地皱皱鼻子。
“我天生运气好行不行。而且还让你给我垫背了！”
伊路米望着天花板，感慨地说。“没什么人能让我给她垫背还不用回报的，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虽然我们是家人，这也不是交易，但如果你什么也不表示，哥哥会很伤心哦。”
“那你伤心着吧，谁让你非要被电完就过来找我玩儿。你不过来，躺着儿的也不会是你。”伊露涅无情地甩了他一句。
“……”
“伊露涅。”席巴叫了女儿的名字。背光中，他看到她眼睛里蓝色的反光一转，视线来到他这儿。
“普通人时常会混淆各种情感，哪怕不是血亲，也会为无关人付出类似血亲的感情。”
“这对我们来说是很愚蠢的事。”
“知道为什么吗？”
伊露涅安静了一会。
“知道。”
席巴没继续问，他看了一眼同样看着他的伊路米，那黑色的几乎埋在黑暗里的大眼睛不知道藏着什么心事。
“这些混乱的，没有节制的情感羁绊是让他们难以理性思考，做出错误决定的根本原因。”
“你们要善于发现，并利用这些关系。”
“情绪和感情一样，都是可以利用，甚至改变某些情况的最佳武器。”
“所以很多人都喜欢｛交朋友｝，为了骗取这个词下埋藏的信任。”
“记得我说的吗？”
“信任是很奢侈的东西。”
“除了｛家人｝和｛交易｝，没有什么人事物值得你拿出信任。”
“因为，他们总会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7章 海滩集市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