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觞一咏》辛子月

39、初一

　　羊诚醒来有些头疼，许久才想起昨晚喝了酒。

　　什么孤独凄凉都不记得，什么佳节思亲都没来得及做完，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慕容轩搅和了他守岁。

　　昨晚怎么回得房？羊诚已经无力思考，一碰上慕容轩，他就会乱。

　　慕容轩莫不是真的跟幼度有什么关联，他昨晚一想幼度，慕容轩就出现了。

　　大年初一的，疯了吗？想这样的傻问题。

　　羊诚穿好衣服，发现案上那副未完成的画没有了：“这个慕容轩！”

　　“家主，不好了。” 阿九边喊边跑进了羊诚的院子。

　　羊诚扶额：“童言无忌！大年初一，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各家拜年的年礼都送出去了吗？”

　　阿九气喘吁吁，道：“秦大夫、贵掌柜的、柳家、田掌柜的、刘掌柜的和劐爷的年礼一大早就送去了。”

　　没了？“你要说的事儿呢？”

　　阿九拍了一下自己脑：“王婶要生了！”

　　“这是好事儿啊！这娃应该是个有福的，大年初一生，这是大好事啊！”羊诚轻拍了一下阿九的脑袋：“稳婆呢？”

　　阿九着急：“小六去请了，可稳婆大年初一不愿意出门！”

　　羊诚想了想，道：“你去找七七取十两银子，让谨言慎行跟你一块儿去。告诉稳婆，这是开门红的生意，怎么着都要把她请来。去吧！”

　　阿九得了令，一路小跑。

　　羊诚琢磨着生孩子，还要准备点什么。完全没数啊！家里生过孩子的妇人，都在村里。

　　“吕娘子！”羊诚去了前院，一群人都挤在大门口张望着，羊诚吩咐道：“初一，你用我的车去把吕娘子接回来！就说王婶要生了。”

　　初一站着没有动，“初一，你怎么还不去！”

　　初一：“家主，你这是着急坏了？他们这会儿定然是在来的路上了。今天大年初一，按规矩，他们都要来给您拜年的。我们都等着他们呢！”

　　“对，对，对！” 哎呀，一早起来宿醉头疼，又被阿九感染了紧张的情绪，把这事儿给忘了。

　　但发出去的指令不能改：“那你也赶着车快去迎一迎，这是我们家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大年初一。”

　　“哎，我这就去！” 初一这才套着马车走了。

　　在别人家，下人生孩子，主家最多给个红包。

　　在他们羊家，王婶生孩子是天大的事。

　　想想，家主是泰山崩于其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想当初村里鸡鸭被屠，家主有条不紊地安排了。预订的皮毛没有到，全家没有冬衣过冬，大家把稻草都晒好了，准备往衣服里面塞稻草，家主用千金衣就给解决了。而今天家主都急成那样了，就是因为王婶要生孩子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激动着，不是不知道家主重视他们，可谁也没有想到会到这个份儿上，毕竟他们都是下人，都是家主买来的。可家主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

　　小六去请稳婆，稳婆没有来，大家知道。初九是拿着现银去请稳婆的。稳婆满面春风地来羊家去后院，大家都看到了。那十两银子都够稳婆一家吃喝三年了，那还有什么大年初一不想出门这一说。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也得家主舍得花钱。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是羊家人，我们羊家要添丁了！”

　　紧接着大家都跟着喊了起来。

　　羊诚看着这群傻乎乎的疯子，摇头：“羊家要添丁，光喊没有用。去问问，看看能帮点什么！”

　　初一的马车回来了：“吕婶子来了！”

　　吕娘子看着一群人在前院，连同家主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若是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是在羊家，大概她的身体还能更好些：“家主，您去后院安心等着大家给您拜年。内院的事有我，王家娘子的身子骨一向好，没事的！”

　　羊诚：“好，辛苦吕娘子了。如果要请秦大夫过来，你差个人来后院说一声。 ”

　　……

　　羊诚坐在正堂，一身绣着墩莲团花缠枝纹的红色新衣，众人也皆是一身新衣，一派喜气洋洋。

　　初一到初九跪地叩头，齐声道：“祝家主身体安泰，生意兴隆，大吉大利！”

　　初一：“恭贺新禧，初一祝家主富贵有余，事事如意。”

　　初二：“初二感恩家主的栽培，愿为家主效死！祝家主岁岁平安！”

　　初三：“大年初一什么死不死的，今天要生，要添丁！我们羊家要生生不息！祝家主步步高升！”

　　初四：“三哥，家主又不当官，且听我的，愿家主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广进达三江。”

　　初五：“我跟着四哥顺一个，天泰地泰三阳泰，人和事和万事和。”

　　初六：“家主财旺福旺运气旺！”

　　初七：“新年祝家主日日见财、四季进财、财源滚滚、招财进宝。”

　　初八：“七姐，你这过时了。日日见财的也是七姐你吧！看我说一个，祝家主：一路顺风、双喜临门、三阳开泰、四平八稳、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喜临门、八面威风、九牛二虎、十全十美！”

　　羊诚点头：“果然要好好读书！”

　　吉祥话都被大家说的差不多了，轮到阿九，他有点想不出来，索性破罐子破摔：“阿九祝家主，恭喜发财，身体健康，长长久久！”

　　“看来，这书是没有白念，倒是我词穷了。我就祝大家新年快乐！红包拿走！” 羊诚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分给他们，每个红包上有名字。昨晚的压岁钱每人都一样，今天的份量可不同。不过都是大红包。

　　等接受完所有人的拜年，羊诚带着初一到初九和朗之去给向夫子拜年。

　　羊诚给向来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启山书院的平面图，向来看得眉开眼笑。

　　得知家主在向夫子的院子，厨娘带着稳婆来了回禀，那稳婆道：“给家主贺喜，王夫人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均安！”

　　“多谢，七七再给稳婆封一封十两的银子！小六送稳婆回家！” 羊诚问厨娘：“王娘子可有给孩子取名字？”

　　厨娘回禀：“王婶说请家主决断！”

　　羊诚看向向来，笑道：“向老，这是您的差事！新年第一件差事，您可不能拒绝！这会儿，我是家主！”

　　向来捋了捋胡须，认真思考起来：“这孩子命大，跟着王家娘子南行千里，躲过兵戈，受羊家庇护，又在大年初一出生，气运不错。
　　“不如取羲字，羲者，气也！其上为羊，他该记得羊家的庇护。‘禾’ 指庄稼， ‘戈’表示兵戈， ‘丂’指经历风雨。 “禾戈”与“丂”合起来则意味着排列整齐的庄稼在风雨中成长。
　　“而 ‘羊’与‘禾戈丂’合起来则是风雨中的庄稼顺着人意生长的意思。若真如此，则五谷丰登，百姓无忧。若王家的同意，就叫羲之吧！”

　　“王羲之！” 天，羊家出了一个王羲之，羊诚感觉被重击了一下，头晕晕的。此王羲之是不是彼王羲之？

　　羊诚如此高声说话，十分少见，向来问：“家主觉得不好？”

　　“好，太好了！” 羊诚真心觉得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比较激动。

　　向来把笔递给羊诚，道：“请家主决断！”

　　羊诚笑了，向来这是揶揄他呢，逮着他之前说的话不放。羊诚也不犹豫，提笔用行书在红花笺上写下“王羲之”这三个字，若是后世的人看到这三个字，就会发觉这三个字，笔走龙蛇，气韵生动，风神潇洒，有王右军的风韵。

　　羊诚将红花笺交给厨娘，对厨娘道：“去给王娘子报喜。内院所有人和吕娘子都赏二两银，给小羲之封一封九两银的红包，平平安安，长长久久！阿九，你给送去。”

　　初九爽快地应着。初八眉开眼笑，终于有一个比他更小的了！

　　羊诚感叹：“迎接新生，这新年这样开始挺好的！”

　　向来点头：“是很好！”

　　注：时间线与真实历史不符，大书法家在王导和司马睿渡江南迁之前就已经出生了，大书法家一家南迁的时候，他已经十岁。

　　大书法家的父亲是王旷，早逝，但是在南迁之后才逝世的。所以，大书法家是由母亲和兄长照顾着长大的。大书法家的叔父是王导，王导在当时的江左政权的权势相当于一把手，与司马家地位相当，而且属于实际掌权者，司马睿在当时的情况是在与不在一个样。所以，正常情况下，大书法家的成长环境应该还可以。庇佑的王家大家族中长大的几率很大。

　　“王与马共天下”在东晋初年是史实，此处架空哈！考据勿揪阿月！

　　“羲”字的解释不是胡诌的，向老夫子说出来的话是不能胡诌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