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觞一咏》辛子月

31、惩罚，你有家人的

　　羊诚再次睁开眼，已经在自家房中，至于怎么回来的，他不记得，睡得太死。

　　阿九紧张地问：“家主，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羊诚摇头，摸了摸脖子。阿九立马道：“秦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换了纱布，药还是用的原来的，兖王殿下留下了一瓶白药。秦大夫说不必换其他药。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还需要几天才能结好。秦大夫让你多休息。”

　　“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您睡了一天一夜，您饿不饿？想吃什么？”

　　竟睡了这么久，这白药还能催眠不成？羊诚很饿了，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吧！”

　　阿九出去了，片刻初八端了食盘进了羊诚的房间，羊诚疑惑，这孩子才六岁：“怎么是你送早膳来？”

　　“九哥去前院帮忙了，六姐一个人算不过来钱。”初八不会撒谎，说出的话漏洞百出。

　　阿九是羊诚的贴身小厮，就算前院再怎么忙，哪怕是着火了，家主受伤了刚回来，阿九也不应该离开。再说小六，阿九心算是很快，可小六这么几个月训练下来，也是不差的。哪里会算不过来钱？

　　羊诚不为难初八，边吃边问：“家中一切可还好？”

　　“好，都好！就是担心家主！”初八不知道怎么说，哥哥们教他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羊诚看着今日怪怪的初八，问：“向夫子今天没给你布置功课？”

　　初八老实回答：“布置了，我还没做！”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居然能让他们家最爱读书的初八不做功课：“小八是不喜欢读书了？想做其他事？”

　　初八着急了：“不是，不是，小八喜欢读书的。其他事……其他事，小八如果说了，家主能不能不要生气？”

　　这些孩子们到底合计了什么，让小八这般为难？“你说说看！我不生气，小八只看见我被向夫子追着跑，什么时候看到我生气？”

　　初八想想也对，家主的确没有生气过：“那我真说了。”

　　羊诚点头。

　　初八说：“家主，我给你当儿子，好不好？”

　　羊诚一口粥含在嘴里，吃下去不是，喷出来不是，呛到了。

　　“家主，你慢点！”阿九进来了，拍着羊诚的后背，瞪着初八道：“笨死了！”

　　羊诚缓过劲儿，问初九：“你的主意？”

　　初九老实说道：“大家的主意！”

　　羊诚再问之下，那日他们讨论的事情也就出来了，前因后果也就知道了。

　　羊诚摸着初八的总角，道： “小八，你现在还太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是过三年还是找不你爹。到你九岁的时候，你的心意还不变，你就给我当儿子，好不好？”

　　初八，初九一听，这么说来，家主是不会丢下他们的。

　　初八满口答应：“好！”

　　羊诚看他总算不再一张苦瓜脸了，道：“回去读书吧。”

　　初八欢天喜地地去了。

　　待初八出去，羊诚沉下脸，对初九道：“把初二，小六和七七都给我叫来！”

　　初八没有看到羊诚生气，他们四个看到了。

　　羊诚沉着脸：“说吧，都说说自己哪里做错了！”

　　初二最大，这点担当还是有的：“不该怂恿小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小六：“不该乱出主意，这是我的主意，家主要罚就罚我！”

　　七七：“不该以金钱诱惑小八。”

　　阿九：“不该擅离职守。”

　　他们说一条，羊诚写一条，抬头问：“没有了吗？”

　　还有吗？四颗小脑袋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迷茫。

　　初二略想了片刻，道：“不该不信任家主！” 这是整个事件的起因，若是足够信任家主，相信家主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他们就不会有这一出。所以，这个是关键。

　　羊诚把这一条记下，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啊，这回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四人都跪下：“请家主责罚！”

　　“起来，不用跪，年纪小，长身体呢，不要动不动就跪。就算要罚你们，也该让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羊诚站起来，很严肃地说：“你们错在不够相信自己的力量。你们想想，昨日我不在家，可真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四人相互看看，都摇头。

　　“所以，你们杞人忧天还做了错事，值得？”

　　四人相互看看，再摇头。

　　“最后一点，你们九个人，自从入羊家的那一天起，就是亲兄弟姐妹，是手足。手足相残，吃亏的是谁？伤的又是谁？”

　　四人相互看看，异口同声道：“是我们自己！”

　　“既然知道错了，把这事跟初一，初三，初四和初五去说一说，今日你们就去村里一天，然后给初八带份礼物回来，这礼物不能用钱买。这是对你们的惩罚。”羊诚收起纸：“这些我给你们留着，等你们什么时候立功了，才能拿回去。”

　　初二有些担心地问道：“家主你受伤了，我们若去村里，那铺子今日怎么办？”

　　羊诚无所谓道：“没事，去后院让王婶安排两个人看一天铺子。”

　　初二年纪大些，陷入深思。只要走了之后会回来，那么这个家，即使家主不在也不会塌。那么这个铺子，即使他不在也不会塌。

　　自此之后，初二明白了三点，其一，无论何事，他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相信自己，因为他是羊家人。其二，他不是一个人，是有兄弟姐妹的。其三，他有一个家，只要他回家，这个家就会在，不会塌，不会散。

　　而这三点，在很多年之后，被刻成羊家家训。此刻初二不知道。

　　阿九道：“家主，你伤着，我得在你身边照顾你！”

　　羊诚道：“小伤，没事。我之前二十年也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你且放心跟着阿兄阿姐们去。”

　　四人各怀心思，出了羊诚的院子，七七道：“我们欠家主一份道歉！”

　　小六：“也给家主准备一份礼物？”

　　初二：“好！”

　　阿九：“可家主会喜欢什么？”

　　七七道：“大概也是不能用钱买的东西。去了村里再说，没准就有了主意。”

　　“你们要去村里吗？等我回禀完事情带你们一起走。” 谨言回来了，村里人还不知家主昨日不在家，还受了伤回来，四个人顿时缄口不语，相互望了望。

　　初二说道：“那我们便等一等谨言大哥。”

　　谨言看着这四个小鬼头神神秘秘的，用食指指着他们：“等着！”

　　谨言进了羊诚书房，第一眼就看到羊诚脖子里的纱布：“主上，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对哦，你是我的护卫，你怎么不知道自家主上受伤了呢？”羊诚抬头问谨言，谨言顿时无语，跪地领罚：“请主上责罚！”

　　“算了，不是你们的错！起来吧！小伤，不碍事。”羊诚不逗他了，问：“你来何事？”

　　谨言禀告：“东平郡有人送来几十车鸡毛鸭毛，说是在东平郡的羊家人去各村收来的，如今送到下笤溪村了。送货的人还带了两句话，第一句是：羊家最好尽快把舆图送去兖王府。第二句话是说以后我们想让阎罗门做事只要说一声，不用花钱。”

　　这又是慕容轩搞得鬼，说什么不调查他了。大概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兖王殿下眼底。

　　羊诚平静地说：“我知道了！让村民们按照以往般处理鸡鸭毛就是，另外制作千金衣的绢布和丝绵可以运去村里了，你今天带一车走。切记，绒一定要完全干才可以包裹起来。”

　　“属下明白。”谨言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话，想说就说，想问就问。”

　　谨言问：“殿下把阎罗门摆平了？”

　　羊诚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谨言嘀咕，这不是你刚才让我想问就问的吗？

　　谨言还不走，羊诚问：“你还有什么事？”

　　谨言道：“送货来的那人说，他想拜见家主，他说他叫钦之。”

　　羊诚拍案而起道：“这么重要的事件你现在才说，快把人请进来。”

　　谨言嘀咕，不就一个少年嘛，看着也不像是家主的亲人啊。家主这么紧张他做什么？就算殿下来，家主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啊。哦，对了，这个人跟那种画像很像，只是少年长大了，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想到这里谨言快步跑去前院。

　　向钦之被领到羊诚面前。谨言带着四个孩子回村子去了。

　　向钦之不敢抬头，直接向羊诚行大礼，临行前殿下吩咐过，要好好讨好羊家家主：“拜见家主！”

　　画像上的向钦之稍显稚嫩，这已然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羊诚一见这少年，拉起他的手就走：“拜什么拜，快跟我来。”

　　向钦之不期然这羊家家主竟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整个人顿时放松了。

　　还没有到向来的院子，羊诚就喊：“夫子，今日你可不能再拿戒尺打我了，我这回这功课可完成的不错呢。”

　　向来在院子里听着了，嘴角往上扬了扬，今日定然不能打他，听初八说家主受伤了。

　　向来也喊了一声：“你且得意，他日伤好了，字还不长进，那就加倍重罚。”

　　“祖父！”这是祖父的声音，向钦之身子一震，停住了脚步。

　　向钦之突然停下脚步，羊诚也是一震：“走啊！你祖父日夜惦记着你呢！”

　　向钦之问道：“敢问家主，祖父身子可还硬朗？”

　　羊诚道：“好着呢，能追着我跑这院子好几圈。”

　　如此，向钦之也就放心了。继续朝那院子走去。

　　待向钦之进了院子，羊诚把初八领走了。

　　初八问：“家主，这便是钦之？你前日出去找的人？向夫子的孙子？”

　　羊诚点头：“对！”

　　“听向夫子说，钦之哥哥的学问很好。”初八拍手：“太好了，以后初八又多一个哥哥了。”

　　初八欢快的笑声掩过了向来小院里传来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