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了男主救世剧本》南水朝朝

98、第九十八章 覆巢之下

　　可真要带南岁去见谢衡之，赵彦臣的死就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施墨麟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要先劝一劝南岁：“岁姐，不如这样，我们先跟着仙盟的人碰个面，商议一下见了谢衡之说什么，再出发去南境怎么样？盟内有消息，他也不经常待在南境，咱俩这么贸然过去的话，很容易扑个空的。”

　　南岁离他有一定的距离，敏锐的发现施墨麟从始至终没有敢跟她对视。

　　“你有事瞒着我。”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一如她周身内敛的气息，“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施墨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了头：“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说。”

　　“好，那就先说说你为什么又重新回了仙盟，我回沧云剑宗时，你不是跟着谢衡之走了吗？”

　　这个问题比较好回答，施墨麟僵直的脊背放松了些：“当年我是想着与谢衡之一道，但到了南境没多久，封月宫的门人突然多了起来，他们的手段残忍，简直不像常人，谢衡之只让我在封月宫里呆着，他自己经常不见人影，正巧我师父失踪，所以我寻了个契机回了仙盟，代表我师门与仙盟交涉。”

　　这其中他所经历的排挤和明里暗里的针对就不用告诉南岁了。

　　南岁：“第二个问题，这十年，仙盟可有拿出与封月宫对抗，可以救人的章程？”

　　“……没有，目前仙盟众人所做的还是保全大部分普通人的性命。”

　　“所以。”南岁转回头，望着门外萧条破败的庭院，远处议事厅方向隐约还有压抑的争吵声随风飘来，细碎的有些烦人，“仙盟高层所做的就只是无休止的讨论，没有想过与封月宫正面交涉，问一问他谢衡之是真的打算一往无前的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句陈述的话语犹如当头一棒敲在了施墨麟的头上，他一向能言善辩，却在此刻哑然。

　　“没有办法交涉，这是个死局。”施墨麟的脊背再一次矮了下去，风吹过，破旧木门吱嘎的响着，却依旧坚守在这里，护好这最后一道防线，“岁姐，你知道这十年死了多少修士吗？魔潮无处不在，若是不慎，一夜间一座城池的人都会被魔潮吞噬，天道仿佛放弃了玄天大陆，没有再管普通人的死活。我知道那些长老们窝囊，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可我眼睁睁的看着这十年，所有人的都被磨灭了心气，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谢衡之，用他祭玄龟，给剩下的人换的一个清净。”

　　话已至此，有些事再瞒着就没有意义了。

　　施墨麟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纸，这是北境发来的讣告。

　　上述：【沧云剑宗代掌门赵彦臣，率内门弟子七十二，外门弟子三百余，协防散修、仙盟守军，抵御魔潮主力突袭。魔潮汹涌，压境防线。赵彦臣燃尽神魂，结下守护大阵，仅剩其残剑立于城门外，至此魔潮不犯。确认，身陨道消。】

　　施墨麟与赵彦臣其实不熟，他们之间的联系不过就是眼前这不知何时身量长成的少女。

　　南岁低头看着那张纸。

　　普通的黄色草纸，落在手中，轻飘飘的一片，她却怎么都抓不住。

　　写字之人大抵是用了心，一笔一划，工整的近乎残忍，墨黑的字体却像是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点一滴的都烙在了南岁的心里。

　　身陨道消。

　　四个字，就这样结束了赵彦臣的一生。

　　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像施墨麟预想中那样，爆发、质问、或者流露出任何剧烈的情绪。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突然被冰封的玉像，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这个状态不对。

　　当年赵彦臣的死讯传回仙盟时，盟主杨阔都一时气急，灵气凝滞，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而南岁是赵彦臣一手带大的，她的情绪太过于平静。

　　平静到施墨麟有些害怕。

　　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了起来，长到风都停止，破旧木门不再吱嘎作响，远处议事厅的争吵也消失了。

　　施墨麟曾经预演过无数次南岁得到这个消息时的场景，无一是现在的模样。

　　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消息只是消息。

　　然后，他看见南岁的手指动了一下。

　　草纸在她指尖被折好，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

　　“多久了？”她的声音居然还是平的，只是比之前更轻，更空，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年。”施墨麟的声音涩的像是吃了颗未成熟的青果，他清楚的知道，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太过残忍。

　　“呵。”

　　南岁居然笑了，她侧脸的线条绷得极紧，下颌骨微微凸起，那是咬牙的痕迹。

　　原本内敛的气息突然开始一层层的释放出来，像压抑了许久般，她的气势在一层层的上涨，衣角无风自动，束在脑后的发尾还是飘摆，灵力不受控制，丹田内的元婴猛地睁眼，呈现一片血红。

　　剑意在她周身凝成实质，冷冽的剑光对外，逼得施墨麟都倒退几步。

　　她的表情只有近乎死寂的苍凉，目光一寸寸的划过被折成方块大小的黄纸，那双总是清澈平静、偶尔带着点冰雪寒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碎片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折射不出任何光亮。

　　木门承受不住灵气压，当即化成齑粉，屋内议事的仙盟人员察觉到了门外这股尖锐的剑意，纷纷来到庭院内。

　　为首的杨阔认出了刚刚出关的南岁，再看她手中拿着的黄色纸张，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南岁直直的看向杨阔，目光终于发生了变化，锐利到他都有些不敢直视。

　　“杨盟主，我师兄死守边境线后，仙盟中可曾派人增援去守？”

　　杨阔不知她为何要这么问，依旧如实回答：“有，沈山河现如今守在北境边境线。”

　　“我沧云剑宗还剩多少人？”

　　杨阔闭了闭眼，他身后一弟子负责人数统计，主动站出来道：“除你外，内门弟子所剩不到十人，外门弟子并未直面魔潮，大部分都存活了下来。”

　　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惨烈的数字，但天灾人祸下，现存大部分的宗派都是现在的光景，阵亡人数逐日增加，所有人近乎麻木的对抗着这一切。

　　“那你们这一群人聚在这里讨论，又能讨论出来什么呢？”

　　不知何时，南岁手中握住了一把剑，剑长三尺七寸，通体玄黑，无鞘，剑身细长，隐有暗纹流动，此刻正被她松松地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仙盟之人只知南岁有一木剑，现在看到这充斥着汹涌剑气的长剑，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法器，神色警惕的看向她。

　　“南岁……”杨阔开口，试图缓和气氛，“现在仙盟内已有章程，不日就要聚集力量来讨伐封月宫，赵彦臣的陨落我辈皆铭记于心，仙盟上下无不感佩。但如今局势非同往昔，魔潮规模与频率远超预估，神龟苏醒在即，海水倒灌，天地灵气紊乱，我们只能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南岁的言语如她手里的剑开始尖锐了起来，“我师兄赵彦臣，还有我沧云剑宗战死的数百弟子等不到你们的徐徐图之，他们如此决绝、如此不计代价、只为身后凡人挣一条生路，你们却还在这里徐徐图之，若是仙盟无用，我看不如趁早解散，大家各凭本事在这乱世中求一条生路的好！”

　　南岁的声调陡然拔高，裹挟着元婴后期的磅礴灵压与凛冽剑意，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庭院，长剑随时可能出手，向着仙盟这些人去。

　　她每说一句，杨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若是放在十年前，他定要骂一声小辈放肆，但归根结底，是仙盟与沧云剑宗有愧。

　　只见杨阔后退一步，长揖到底：“小友节哀，现在世道乱，唯有仙盟是普通人对抗魔潮的最后一道防线，希望小友不要说这等锥心之言，不然英灵在天，如何能安啊！”

　　这话确实很重，施墨麟上前一步，又被锐利的剑意逼走：“岁姐……”

　　南岁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垂下头去的杨阔。

　　站在他身后约莫二十几个人，年纪大的人历经风霜，眼中明明有气，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而年纪小的已经是愤愤不平之态。

　　一少年模样的弟子突然出声：“这世道又并非只有沧云剑宗的人有损，这位道友，我师门三千，现只存我一个，我又该去找谁说理去！”

　　说到最后，他俨然带上了哭腔。

　　其他的修士似乎怕南岁伤到这位少年修士，直接挡在了他的身前。

　　覆巢之下无完卵。

　　南岁周身凝着的剑势突然就散了。

　　她垂头，眼中涌起酸涩，她与师兄的关联，就只剩下手里的这一份讣告了。

　　施墨麟见状赶紧走过来，站在她身前挡住仙盟中人探究的目光，“盟主，这边有我，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意思是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

　　杨阔叹了口气：“等南岁小友心情平复一些，带她到议事堂吧，接下来的事情需要有沧云剑宗的人在场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