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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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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从公交枢纽站出来十几分钟后,终于确定自己“迷路”了。
在前往幸福小区的途中,原些安静流动在车辆两侧的灰雾突然归拢围剿而来,这十几分钟内,无论他往哪开转过头会发现都在同一片灰雾。
“芝麻开门。”
“西瓜开门。”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每转回来一次,燕郊就朝外扔一把糯米,不图有用,只图心里安慰。
再一次回到原点后,他手上只有最后一把糯米了。
燕郊叹了口气,糯米买起来也好贵呢。
灰雾如云般流动在车的四周,以往几次撒出的糯米都像落在了平静的水面,无声无息。
燕郊不敢将手伸出窗外,他珍惜着捧着最后一捧米,忽然开始做法,“再不开门我就暴富1亿。”
边说着,他边把糯米往外扬出。
豁然,刚才没有任何反应的迷雾如遇见洪水猛兽般纷纷躲避,飞扬的米粒掉落在地,迷雾直接在燕郊眼前摆成大S形。
灰雾的退避三舍让一条笔直的公路在空荡雾气中凭空浮现。
燕郊眼角微抽,不想承认被灰雾的行为伤害了。
他倔强地再次掰下瓣小小的大蒜往外抛去,“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我能赚2亿甚至更多对吧?”
这下,原些有些浮荡在四周的薄薄雾气灰雾也烟消云散,周围霎时间空寂,只有可怜大蒜自由落体的声音。
燕郊:…
在这条径直向前的公路上,燕郊谨慎的控制公交车车速,很快就到遇到了站点——平城矿山。
车载语音:【已到站:平城矿山,等待乘客:怨女×1】
平城矿山,一座被挖空煤炭的废弃山脉,枯寂灰暗的山体显露出淡淡的幽红,宛如一只年迈气衰的巨兽在苟延残喘。
遮山蔽日的矿山表面布满各种纹路,四周断落着四分五裂石块,整座山脉萦绕着晦涩的暗气。
车载导航以后一片空白,燕郊尝试呼叫了几句机械音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在站台处等了片刻,并没有等到车载语音播报的怨女鬼。
燕郊目光落在矿山黑幽的洞口,那有一条纵横交叉的、向无尽黑暗蔓延的隧道,也是唯一有可能出去的路线。
他努力平和自己极速跳动心跳,掏出纸给冒汗的手心擦了擦。
说来也是巧,燕郊生来别的不怕,一怕鬼,而怕黑。
现如今这两个要素完美凑在一起,齐全了。
其实直到昨天前,燕郊从没想过领导会在他生活中起到除了压榨他之外的任何作用。
但现在不一样,短短几秒,因回顾了领导压迫而怨气深重的打工仔将昨晚陪他共度风霜的大蒜再次挂在车前,开始驱车向矿洞驶去。
隧道入口堆积着奇形怪状的废石,在微弱灯光的照明下格外狰狞。
往前一段路,矿洞豁然开朗,两侧是绵延不断的巨大废弃挖掘机器,从岁月痕迹中仍能想象它们曾经是如何用钢铁巨兽般手臂挖掘煤矿。
因为缺少电力,漆黑的矿洞里只有公交车行驶时两道淡淡白色照明。
燕郊没有开车窗,但混着铁腥味的难闻腐朽气息仍旧从缝隙里往他鼻子钻,鼻梁刺骨的冷,幽暗的环境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越发冰凉。
静谧中,身残志坚的公交车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地面堆积了厚厚尘土,公交车开过掀起巨大的尘雾,两侧和头顶的壁间宽度随着矿洞的深入不断逼仄曲折,堪堪只能容纳公交车的形状。
燕郊自从进了隧道后就心跳极快,强烈的不安让他的胸口犹如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身处黑暗,恐惧的情绪就会肆意滋生。
又一个急转弯的道口,燕郊握紧方向盘,全神贯注又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头拐弯。
刚出弯口,隧道两侧再次变得宽阔。
燕郊一直注意着四周变化,第一时间发觉漆黑的前方猝然倒挂着一个女人。
她歪挂在转弯口,长长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长长的指甲着魔似的在粗糙洞面抓挠着。
“滋啦”刮挠声令人毛骨悚然,模糊不清的脸不断发出似哭似笑的尖锐吼叫声。
这个诡异又惊悚的一幕让燕郊的心“扑通”一声坠入谷底。
他心脏一缩,脚下飞速点刹,可女鬼却义无反顾向他扑来。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挂在前方的女人直接被车头撞起,随后一整牙酸不已的刺耳剐蹭声和女人痛苦的哀嚎声从公交车上方传来。
“痛!啊啊啊!好痛啊——”
燕郊汗毛树立,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吱呀——”
公交车倏然停下。
【叮】
许久不见的机械音冒出破碎不成句的音节后:【前方等待乘客:怨童×1】。
还未等燕郊反应,它又极速提醒:【前方等待乘客:怨童×2】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秒里,燕郊坐着车里听着它毫不停歇的不断冰冷地滴滴滴响着。
【前方等待乘客:怨童×5】
【前方等待乘客:怨童×11】
【前方等待乘客:怨童×16】
【前方等待乘客:怨童×23】
【前方等待乘客众多,经评估,对司机造成伤害100%,司机死亡率99.9%】
【恭喜司机触发支线任务1:剪掉怨女的指甲,限时2天。奖励:挑剔者的眼睛×1,惩罚:五日风餐露宿体验卡×1】
【恭喜司机触发支线任务2:完成怨童的心愿,限时3天。奖励:中等礼包×1,惩罚:踩屎感拖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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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郊面色苍白地做在公交车过道正中间,耳边是聒噪不已的吵闹声。
长着一嘴尖牙的小胖墩,“这个石头,我要吃。”
燕郊睁眼看他满是尸斑的脸,想闭眼假装没听见。
但见小胖墩执着地啃出满嘴血,又强忍着不适拍掉他手上的石头,“石头不好吃。”
一旁两条小麻花辫的小女孩眼睛包着泪水,“啊,我的脚脚好痛。”
燕郊被小女孩扯住手臂,心底发毛,只敢低着头避开视线。
小女孩却弯腰,将脸从下往上怼在燕郊面前,眼神怨怼地流出血泪,“妈妈你不关心我吗?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孩吗?”
燕郊猛的对上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鼻息间嗅到专属死人的恶臭,呼吸都停了一秒。
好半天他才僵硬伸出手,艰难地哄道:“不哭不哭,痛痛飞飞。”
蹒跚学步的小男孩留着口水,“好饿啊,妈妈好饿。”
一股阴冷寒意在小腿处刺入骨髓,他转头顿觉惊悚,立马将张嘴啃在他腿上的小男孩扯开。
还好今天穿得厚,虽然小孩没长几颗牙什么也没啃下来,但仍旧把燕郊吓出一身冷汗。
小男孩嘴一瘪,饿得不停的叫唤,“妈妈,好饿,妈妈好饿。”
“哇呜呜,妈妈在哪?”
燕郊完全应接不暇,他焦头烂额地躲着四面八方来的怨童,连声安抚他们,“妈妈在车顶啊,别急,马上就爬出来了。”
十几分钟前,公交车前显现乌压压一群怨童。
在怨童们不管不顾直冲上来,竟然无视了紧闭的车门硬生生飘了进来的时候,燕郊已经想好自己的遗言。
他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你们公司专门生产三无产品是不是?!知道鬼可以穿墙你都不设计安全保护措施,等我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短短几秒,公交车内就四处爬满了怨童。
但这群这群小鬼并没有攻击他,只是围着他不断叫“妈妈”,最多也只是啃他一身口水。
这群小孩怨气深重,车内温度降得非常快,寒冷的好似在冬天零下30度的雪地上。
燕郊浑身如坠冰窖,牙齿轻颤,忍住打哆嗦的生理反应,又一次掀翻一个向他跑来的怨童。
一个个就和冰柜没区别,理他这个36℃恒温人类远一点!
但他双拳难敌四手,一只小鬼又扑腾着小短腿爬到燕郊的脖子上,抓着燕郊的头发嘻嘻笑:“妈妈的头发好短。”
“妈妈,弟弟饿了,我也饿了。”
“妈妈妈妈,我头有点痒。”
“妈妈,我想上厕所妈妈……”
“妈妈他抢我东西。”
“妈妈你身上又香又臭,该洗澡了。”
在现实生活中,一个都怕他哭闹,此时车里有23个小孩鬼。
一鬼一句都够燕郊受的了,更别说有些话痨小孩根本不止一句,甚至还有馋的不行,想要顺水摸鱼要咬他一口的。
“撕拉撕拉,吼——”
燕郊听着从车顶传来的不断吼叫和怪异摩擦声,一边崩溃一边像扯牛皮糖似的扯着怨童,“我不是你们的妈妈,妈妈马上从车顶下来了。”
只是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她怎么还没出来?
燕郊他噌一下就要站——没站起来。
因为从头到脚都趴满了小鬼。
燕郊被卡在孩子堆里,手脚无法动弹,冻得嘴唇乌青,被浓郁至极的阴气熏得骨头阴寒发硬,眼前阵阵发黑。
而离开了“妈妈”,怨童们显得越发急躁,动作变得燥怒。
今天是不是就要交代在这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额角滑落的汗流进了眼睛。
燕郊双眼泛红,心底却有些出乎意料的沉静。
他先空出一只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大喊道:“谁最听话,我就将它奖励给谁。”
哗然,全车都安静了,只余车顶女鬼愤怒的吼叫和指甲剐蹭声。
车内所有怨童的视线都不由自主被燕郊手里那根香吸引。
他们死去的年纪还小,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东西让他们很饥饿。
趁着小鬼们愣神的功夫,燕郊将身上挂着的小鬼一个接一个强制按在两侧的公交座椅上,随后用安全带捆个结结实实。
位子不够,他又将瘫倒在各地睡着的垒在一起捆成一个位置,最后开始四处抓如猴子般上蹿下跳的各种顽皮鬼。
等一切就绪会后,卡在小鬼们的哭闹前,燕郊急忙道:“大家听好了,哥哥现在要和大家玩一个小游戏,叫——拯救妈妈大作战!”
“妈妈为什么要拯救?”
“妈妈我饿了。”
“妈妈你手上的是什么,好香。”
“妈妈我也是,弟弟都饿哭了。”
…瞎说,根本没哭。
不对,我根本不是你们的妈妈!!!
燕郊闭着眼深呼几口气,指着车顶的噪音让大家听。
“大家现在别说话,有没有听见妈妈在车顶的声音?”
车顶:“刺啦刺啦”
“哗哗哗”
“呲呲呲”
23个小鬼安静了一秒,随后整齐地摇摇头拖着尾音:“没有。”
燕郊语塞,对着一群睁眼说瞎话的小鬼无计可施。
小鬼们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眼巴巴将视线钉在那根香上,都在说:我很乖很乖,给我吃给我吃。
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布满青红尸斑的灰白脸庞上眨着大眼睛,有的脸颊圆鼓鼓,有的却很瘦弱,但都十分纯真无邪,睁着一双全黑的眼珠子滴流滴流盯着燕郊转。
和可爱完全不沾边,燕郊偏偏迟疑了。
香火在冥界是硬通货,只是他并不了解一根香在冥界的价值。
万一有的怨童吃了实力大增后把他一口吞了……
燕郊继续硬起心肠,昧着良心继续哄骗小鬼:“没想到刚刚所有小朋友的表现都这么棒,那现在我们继续比赛。”
“从现在开始,谁最乖乖的坐在位置上,我就把手上的东西奖励给谁。”
小鬼们眼珠子早黏在香上转不开了,只顾着点头。
“好的,妈妈。”
“妈妈我听话。”
“妈妈你要干去什么?”
燕郊苍白着一张脸,“妈、不对,是哥哥!”
真是被一群小鬼叫昏头了。
他手脚发软着站在车门边,“哥哥去帮你们把妈妈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