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灰蒙的道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前行，两侧建筑模糊不清，极速略过的车窗时不时映出千奇百怪的鬼魂。
燕郊握着方向盘，尽量不去看两边冷不丁冒出的鬼，也努力让自己忽视身后传来的三道炙热视线。
虽然不能转头看见三鬼的动作，却能听见他们的嘀嘀咕咕。
“哥，我还是好饿，你说这兄弟怎么这么香呢，我口水一直流。”
“闭嘴吧，嘴咋这么馋。”
“麻杆哥，你口水掉下来了，要不要擦一下？”
“唉不是，李花卷你这人，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燕郊在这十分紧张的情绪中听到这三人的对话，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几次。
怨气虽然有用，但是活人的气息无法完全掩盖住，他担心身上怨气不管用后被三个饿死鬼分尸，于是跟着车内导航猛踩油门。
没几分钟，一个绚丽的漂移，车摆还冒着尾烟，随着一声嘶哑的电子播报：“蚀骨坑已到站，请乘客有序先下后上。”
燕郊松了口气，随着汽车轰鸣声的消失，滴答滴答的水声格外明显。
他朝身下一看，一摊王肉丸垂涎欲滴落下的口水。
燕郊：“…新站到了，你们可以下车了。”
张麻杆这时却套起了近乎，“兄弟，开车技术这么好，死之前开公交车的？”
燕郊头也没敢抬，胡言乱语应道：“不是，以前在大润发杀鱼的。”
王肉丸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有咸鱼，别说那咸鱼还挺好吃的。”
张麻杆立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你个吃货！
用眼神警告小弟闭嘴后，他再次转头继续套话。
张麻杆凑上去，麻杆似的身体慢慢歪扭过来，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兄弟，你这车怎么来的？”
“不是我说，这车怪逼真的嘞，和活人他们那套搞得一模一样。”
一顿极寒的阴风贴近，身旁倏然贴着一张鬼脸，燕郊顿觉浑身被阴气熏得阴冷发疼。
他假装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半天后清了清嗓子，含糊不清道：“啊这个啊，就家里烧的。”
张麻杆：！！！
他不可置信，“烧的？”
燕郊被他惊奇的语气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怎么了？”
人死后不都是烧东西？他还给外婆烧过别墅呢。
张麻杆连连摇头，“没事没事没事。”
燕郊感觉有点奇怪，但张麻杆不愿意说，他也往后靠了靠，挡住脖子身后细密的冷汗，很高深莫测的样子，“就还行吧。”
只是随便一说的他根本没想到这云淡风轻的态度给张麻杆带来了多大震撼。
烧的，他说家里人给他烧了一辆公交车！
地府的鬼都知道，开公交车的全是地府编内的关系户，公交车也都由地府统一发放，而且每一位司机都配备独一无二的证书。
张麻杆的视线隐秘地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类似于证书的东西。
地府现如今经济越发低迷，冥币贬值非常厉害，各处混乱动荡，公交车这种地府部门的交通工具越发少见。
而如果这辆公交车不是政府的，真是烧的……
张麻杆全黑的眼珠子秃噜秃噜到处转，有点不敢想那得是多少金元宝。
城隍庙阴差剥一层，酆都银行剥一层，各路文书印章剥一层，像剥洋葱一般剥完到手居然都还有一辆车，这是什么经济实力。
眼前这司机要不是地府编内，有权，要不生前是个富二代，有钱。
张麻杆不由在心底对燕郊的身份产生猜测，眼珠子飞快瞟着燕郊。
难不成是某一家族大少爷，家族没落，因为不同意未婚妻的退婚而被暗杀，而这位少爷没有颓废，在冥界捡到了一本修炼之术，从此……
张麻杆熟练套用龙傲天剧本，并结合实际变成阴间版本。
燕郊一心只想赶紧完成任务，于是再次催促：“天都黑了，快下车吧。”
张麻杆一番想象后根本不想和燕郊对着干，带着兄弟二鬼从后门要走，却被一道无形的膈膜挡住，不能再向前一步。
喑哑的车内广播警告：“尚未支付车票，逃票者后果自负。”
燕郊一呆，对哦，还有车票。
张麻杆三鬼一愣，对哦，忘记给车票了。
一人三鬼面面相对几秒钟后，不知张麻杆如何解读的燕郊的呆滞，他左右摸了摸口袋，随后目光异常坚毅地掰下一只胳膊。
燕郊眼睛“噌”一下睁成圆形。
他大受震撼地望着一坨马赛克，不是，不对，哥们你把什么掰下来了？
李花卷有学有样，他卸下了一只小腿。
王肉丸左看右看，伴随着“嘎吱”一声牙酸的断裂声，他把自己的头转了下来。
面对燕郊抽搐的嘴角，被抱在手里的头左顾右盼，嘴巴哔哩吧啦道：“我的嘴在头上的时候我就总想吃，把它掰了，我就能不那么饿了。”
贴心的系统心善地帮一地残肢都打了马赛克，半天，燕郊的心率才从一开始的200勉强降至180，
燕郊喉间干涩，见三人缺胳膊少腿的飘到前面，习以为常地一个接一个将带着马赛克的“车票”塞给前方的售票机。
圆筒型的售票机张开嘴，收了车票并播报：“饿死鬼断臂*1，车票一张。”
“饿死鬼断腿*1，车票一张。”
“饿死鬼的头*1，滴，此物品价值太低，不予出票。”
售票机重新吐出王肉丸的头，那颗圆溜溜的头滴流滴流滚，伴随着难以置信的控诉，“什么叫价值太低？你嫌弃我笨！”
燕郊：……
他死死抿着嘴角，拼命低着头假装自己完全没看到这一幕。
张麻杆面红耳赤，动作飞快地拉下王肉丸的一只胳膊重新塞进售票机，售票机这次才成功出票了。
三鬼站在后门，王肉丸还是有些不忿，想要理论的样子看得燕郊很着急。
燕郊还有两个鬼没接上，对了对所剩无几的时间，两千块的动力让他一时顾不得对鬼的害怕。
他走到后门，在三鬼不解的眼神中直接一手扔一个，最后一个胖的用脚踹了下去。
“哎呦。”
“王肉丸你能不能少吃点，啊——太沉了。”
“哥，我翻身翻不起来了。”
“你是鬼啊，翻什么身，还不快从我身上飘起来！”
扑通一声，三鬼稀里糊涂扑倒在地，一层层叠着罗汉。
而他们身后，外表年迈的公交车以壮年之速度飞快起步，眨眼就消失在三鬼面前，徒留一地尾气。
燕郊被几个鬼身上的阴气冷得甩甩手，身体都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特别是刚刚踹在王肉丸身上的那一脚，像是一脚踩进了史莱姆。
燕郊无法描述也不愿回想这恶心的触感，面色有些发白地踩着油门驰骋。
车内，许久不曾出现的机械音播报进度：【新手任务2乘客完成3/5，剩余时间00：28：17】
燕郊被这一串数字催得冒出一身汗，左拐弯右打死，车技突飞猛进。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车载广播：【腐指坡到了，前方等待乘客：吊死鬼×1，无头女尸×1。】
腐指坡站台下，吊死鬼和无头女尸坐在椅子上正在腻腻歪歪。
吊死鬼：“你今天怎么这么美？嗯？说话，是不是要偷走我的小心脏？”
无头女尸羞涩拍打吊死鬼胳膊，“哎呀讨厌，人家一直都很美啊。”
吊死鬼揽住女尸的背，肿胀的茄子色面庞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乌紫的长舌被他甩着盘在脖子上。
女尸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肩膀，泛白的粗糙断脖和吊死鬼的距离正好差着一个头。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在了两鬼眼前，叮咚一声，前车门开了，里头俊美的司机笑脸很僵硬地邀请道：“乘客您好，699公交车欢迎您的乘坐。”
吊死鬼一怔，眯着血红的眼珠子看，“699公交车？”
女尸抬起身子，虽然没有头但身体却十分准确地对准了燕郊的位置，“哎呀，这司机我也没见过，还挺帅。”
吊死鬼与女尸正是情浓蜜意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他闻言冷哼一声，拦着女友肩膀就上车了。
吊死鬼暗自嫉妒，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还是给他开车。
燕郊没在乎两鬼的心理活动，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出窍。
前面遇见的三个饿死鬼保留着大多数的人类特质，燕郊勉强接受，但现在是死相丑陋的吊死鬼和无头女尸。
一个舌头伸的老长，眼睛爆突；一个脖子处是血红的砍口，仔细看还能看见森森白骨。
燕郊双眼微闭，努力放缓呼吸不让鬼看出异常。
鬼不可怕，没钱才是最可怕的！！！想想每天007赚的那点窝囊费啊！！！
燕郊再睁眼时，脸庞只带着对金钱绝对的渴望。
坐在位子上的吊死鬼和无头女尸格外亲昵，卿卿我我的模样十分辣眼，你碰我一下，我捏你一把，时不时传来幸福的笑声
燕郊心无旁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不断缩短的里程。
忽然，方才还甜蜜不已的小情侣不知为何爆发了争吵。
两鬼的声音越吵越大，甚至开始了鬼身攻击。
吊死鬼甩着长舌头：“你还好意思和我吵？你连个头都没有，我想亲个嘴都找不着。”
“你以为我还想和你亲嘴？你舌头那么长还天天放在外面，鬼知道被有没有亲其他孤魂野鬼？”无头女尸怒道，半根脖子由白变成了粉红色。
“你瞎说，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再说了你连头都没有，你少血口喷鬼。”
无头女尸冷笑，声音从胸腔中传出，嗡嗡作响，“你现在又知道我没头了？那我连嘴都没有怎么血口喷鬼？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
简直胡搅蛮缠，“你听听，你这句话的逻辑成立吗？？”吊死鬼恨不得用舌头绕住脖子再死一次。
“你现在嫌弃我没头了？我告诉你，我的头早就找回来了，一直没戴上是因为你之前说喜欢我没头的样子。”女尸哭诉道。
“男鬼就没有一个好货色！”
恰巧公交车顺着线路极限拐弯，女尸咚地一声斜歪摔在地上。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指着燕郊骂：“开车没长眼睛啊！”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燕郊开着车被中伤，但他不敢掺和小情侣之间的纷争。
人鬼本就殊途，更何况人类单身狗和两只小情侣鬼。
机械音突如其来响起：【叮，检测司机触发支线任务：三句话内阻止吊死鬼和女尸的争吵，限时2分钟。奖励：头颅保养液，惩罚：5年单身卡。】
燕郊一句粗口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
他可以自主性单身但是不能被强制性单身。
时间不等人，单身狗燕郊绞尽脑汁，用自己稀少的恋爱知识宽慰两鬼，“其实谈恋爱包容与真诚最重要。”
所以你们不要吵了。
但燕郊精心挑选的心灵鸡汤并没有起到正向作用，两只鬼的战火直接升级。
吊死鬼很生气：“你听听，人家司机都说要真诚，你找到头了还骗我，你这个骗子，我的XP就是无头啊，你都有头了你不早说？”
无头女尸：“那你听听，司机还说要包容，到底谁是骗子？你明明说我不管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这话你昨天还说过，而且我还没戴上头，你现在却骂我是骗子，你这个负心汉。”
第一句话没起效，只剩下两句了。
燕郊皱着脸苦思冥想，时间却一分一秒不等人。
倒计时犹如单身的催命符不断闪烁，下一站的站点到了。
燕郊将车缓缓停下，有些焦虑目光扫过一旁的售票机，不会真要被迫单身五年吧？
忽然，他灵机一闪。
“二位把头当车票吧。”
面对两只鬼齐齐射来的目光，他很善解人意道：“这样就没有亲嘴的烦恼了啊。”
这缺德至极的提议让吊死鬼和无头女尸一起蒙圈，但两鬼转头一想却觉得十分合理。
“对啊，我要是没头了就不会想着亲你了。”
“是啊，我要是也把头用了，你就又喜欢我了。”
两鬼顿时眼睛大亮，欢欢喜喜又抱在了一起。
“宝贝，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木马～”
“是我误会你了老公，原来你这么爱我。”
“还是我对不住你，刚刚不应该对你那么大声，宝宝，有没有吓到？”
两鬼仅犹豫了0秒就接受了燕郊的方案，十分干脆利落地扭下头来投给售票机。
售票机慢吞吞咬着吊死鬼和无头女尸的头，舌头还在外面露半截。
“吊死鬼头*1，无头女尸头*1，车票两张。”
等两只鬼亲亲热热挽着手下车，燕郊这才呼出一口气，卡着点完成了支线任务和新手任务2。
【乘客5/5，新手任务2已完成。】
他往后一靠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眼前一闪，自己已经回到出租屋，重新坐在了桌前，甚至兜里还装着去时的大蒜和几把糯米。
今天晚上短短一个半小时却仿佛上了一天班，燕郊脚步虚浮迈向床，倒下那一刻眼皮瞬间也落下。
昏睡前的几秒，机械音在播报。
机械音：【恭喜司机完成新手任务2，获得奖励：冥币3000，已发至司机账户，请查收。】
【恭喜司机完成支线任务，获得奖励：头颅保养液，已发至司机账户，请查收。】
【今日车票共计五张，折合人民币500元，已发至司机账户，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