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明日庇护所》随缘笔法

3、#003(α) 这个场所

　　无面小人难得没有急着出城，而是在这个偌大的庇护所里到处乱逛。
　　说是庇护所，在日积月累的建设中已经有一座城市的雏形。
　　杨宇锡打开势力列表，里面一溜是NPC名单。
　　列表里的NPC角色有好几种分类项。最常用的一种就是按照关系度筛选：好感度高的友好NPC、相逢之缘的路人NPC、以及关系较差的仇恨NPC。
　　杨宇锡一直把这玩意当成好友列表看待，这里面都是杨宇锡见过的npc，像记笔记一样，只记载无面小人知道的内容，不知道的一概没有。而且聊得来的会自动出现在友好一栏，两看相厌的则直接飘红，方便得很。
　　打开友好列表，有五个闪瞎眼的金色名字位列顶端。
　　金色意味着忠诚度超过10000，除了这五个，还有三个金id因为超过无面小人的感知范围而变成灰色。但排除这几位，忠诚最高的仅有6000+，杨宇锡不理解，仅能看出来这两者中间有道无形鸿沟。
　　五个金id三男二女。
　　辰月在机械工房，八成又在捣腾什么新工具；梁辉杜在城门附近，估计在巡逻；莉莉莱雅在灯塔顶层，她会去那里不是看书就是维护那个特别容易坏的探照灯；林莫伊在农田里，猜测是在做什么果蔬的种植试验；维特在行政区，说不定又在为哪里的居民吵架头疼。

　　无面小人到休息室煮了五杯牛奶，加了点糖、几朵干玫瑰、半块姜和一些蜂蜜。
　　因为不利于携带，热牛奶便没有装在杯中，而是倒进保温瓶里。
　　杨宇锡操控无面小人走到行政区，行政区听起来好像很大，实际上它的主体是当初用重卡改装的那辆房车，如今停在研究所一楼的停车场，也顺便把余下的空位一起占用了。
　　房车旁有一张木桌和13个椅子，那是有重要事情开会或聚餐时使用的，不远处和有几个随意搭建的隔间，并不怎么牢固，但在室内使用已绰绰有余。无面小人的目的地是其中一个隔间，这个隔间里只有一套办公桌椅、一盆花、以及一个错愕的青年从一大摞文件中抬头，问：“你怎么来了？”
　　杨宇锡看见这场景也不是一次两次，心里的那点小愧疚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因为如果不把这些工作压在NPC身上，被压的就是自己了。
　　无面小人掏出一瓶用黑色油性笔写上花体“WHITE”的保温杯，压在文件上，没想到漏出来的奶没擦干净，直接顺着瓶底沾在文件上。
　　无面小人赶紧拿起来，可惜水渍已经留下，把笔墨痕迹都晕染开。
　　「抱歉！我忘记擦瓶底了。」
　　维特：“没关系，那些是已经处理完的文件，我把内容在便签上抄一遍贴在上面就行。这是牛奶吗？”
　　「yes.」
　　维特的表情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但隔着手机屏幕的第三人称像素有点低，杨宇锡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从沉睡中醒来没多久，就已经急着想离开了吗？”
　　「铁打的笼子关不住液体的猫。」
　　“什么？”维特好像被杨宇锡的小调皮给尬到了，杨宇锡默默删掉了输入框里的骚话，重新写了一句符合角色扮演的：
　　「你知道，出去冒险是我的爱好。」
　　维特：“但你才刚晕倒过去！”
　　杨宇锡愣住，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写什么。游戏没有语音，他摸不透维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语气，仅透过白底黑字和清晰度很低的表情，难以猜测NPC说这句话的涵义。
　　「你知道的。」
　　杨宇锡最终选择了这种含糊的回答。
　　无面小人落荒而逃，杨宇锡透过手机屏幕望着夕阳思考了一会儿，看到背包里的各有特征的四个保温瓶，还是决定将牛奶都送过去。

　　机械工厂位于研究所-13.5层，是在负十三层往下挖出来的空间，因此电梯并不能直达，必须从-13F进入。
　　刚踏出电梯，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了空气，如果这时打开无面小人的情报页，可以看到体感温度一栏升到了42摄氏度，越靠近机械工厂，温度也在逐渐攀升。
　　-14F的房间有特殊材料隔热，还有24小时不间断的气温控制，因此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舒适宜人的。但-13.5F建造时没那条件，熔炉运作时加上地热就能影响到整个楼层，甚至连-12F的地板都变得温暖。
　　这里的主要功能是制作及维修整个庇护所需求的器械，制作主要囊括简易电器和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军备武器，维修则是有三十多人的外勤队，上到城防建筑下到灶台变形，什么都干。
　　偶尔这里也会产出一些特殊的异能者专用武器，辰月和她的锻造熔炉就是干这个的。
　　正常情况下，为了散热，最好把工厂建立在地表，但为了给熔炉提供足够的热能和电能，无名庇护所特地向遥远的荆棘堡垒借了几个奇才，用末世后才出现的特殊材料强化了地热装置，把额外生产的能源分了一些给熔炉。
　　敢这么大胆建造地下熔炉，还有一个主要原因——辰月是个强大的温度控制异能者，高温可搓燃木板、低温能冻结水汽生成冰块。
　　为了调节工作状态，她的周围总是环绕着轻风般的凉爽，不但在一群冒汗的工人中间独领风骚，认真起来连冷却整座熔炉也不在话下。
　　果不其然，专门锻造特殊武器的〇号熔炉正在运作，辰月身着工作服站在锻造台旁一锤一锤敲击着通红的金属。
　　叮叮当叮叮叮当当……呯！
　　无面小人还在犹豫是否要打扰辰月工作，要不要把牛奶放在旁边就走，结果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辰月把过早冷却的金属敲断了！
　　辰月呢喃了什么，恰好在无面小人能听到的极限，因此这句话变成文字泡冒了出来。
　　“又碎了……以前打铁的时候思考明明更流畅，怎么这次不行了呢？”
　　「……」
　　杨宇锡真的敲了个省略号发出去，没任何内容的省略号，却足以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辰月吓了一跳，她转过身顺手把台子上的金属断片一扫，扫进了回收箱。她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自在，但这个距离更加难以透过低像素看清她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呃，这是什么？”
　　辰月注意到无面小人拿着的保温杯，蓝色外壳，玉瑰狗图案和它背后的大弯月，还有许多星星点缀。
　　这是她的保温杯。
　　「牛奶。」
　　“嗯……又要离开我们了吗？”
　　怎么又是这个反应？杨宇锡愣住，但他这次不说什么网络骚话了，而是正经敲下：「我真的没事，我好的很！放心吧，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
　　杨宇锡特别自信，连研究所这样的难关都能攻克，他相信不会有什么还能难倒自己。当然这个研究所的攻略过程是不可能说出来的，无论再怎么自豪，其惊险程度怕是会吓得这群NPC原地炸毛。
　　「我结实得很！」
　　为了避免又搞出什么不好应付的场面，保温瓶往她手里一塞，立刻脚底抹油，甚至加速叠冲刺双重buff，飞速跑出机械工厂。

　　农业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得益于此地随处可得的有机肥，人工种植的果蔬生长速度与成活率大大提升，许多种花家幸存者纷纷找回了自己的农民基因，一挥锄头一插苗，乐在其中。
　　可惜如今能确保可食用的果蔬并不多，要么变异了，一个个排除不可食用需要大量时间；要么旧时代种子无法适应末世后的温湿晒肥，种多少死多少。
　　林莫伊没有异能，但他对种地有惊人的天赋。
　　体表对温度十分敏感，眼睛干湿直接测出大概湿度，看一眼天空可以掐算近时气象，捻一把土壤闻一闻舔一舔还能鉴别他学习过的成分。
　　作为最初被无面小人救下来的孩子之一，末世后前几年想要获取粮食相当困难，甚至有大半年闹饥荒，一天吃不到几口碳水还要进行劳动。为了一口吃的，他曾跟着老人下地干活，也就是在那时，擅长种田的老人发掘了他的天赋。
　　自此以后，林莫伊就仿佛找到自己活着的方向。
　　他热衷于研究末世后的旧时代品种扶持、探究末世新植株的各种可能性，扦插、嫁接、杂交，他会的都要试，为此特地划出五分之一农田，围上警戒线，还插了个牌子：试验田。
　　无面小人很喜欢来农业区，每次过来偷偷摘走一颗水果解馋，有的又大又甜，有些又苦又涩，还有些会挂上食物中毒debuff……
　　也算是另类的开盲盒。
　　反正他在庇护所里的时间很少，少量少次根本无人发现。
　　在农业区随便逛了一圈，果不其然在试验田里。
　　无面小人看他记笔记写的认真，一支圆珠笔把那个a4大的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无面小人也不好上去打扰，生怕打断了林莫伊专心致志的工作状态，便在大棚门口的矮桌稍作停留，放下一个真空夹心内有永生花的保温瓶。

　　庇护所的城墙是水泥夹着特殊材质浇筑的，高五米厚两米，里面没有一块砖，完全实心。
　　但墙体实心不代表它的外形会很笨重，挂在城墙上搭建的哨塔是钢结构，减压层是木头，保护涂层是某种兽血清漆，外侧的伪装是生命力旺盛的爬藤。致幻爬藤长满墙面，阳光下放眼望去一片翠绿，可以一定程度迷惑低智动物，让它们以为这里是石壁。
　　无面小人很喜欢这个城墙的设计，不光实用还好看。
　　遗憾的是他来到这里时，梁辉杜刚离开庇护所，名单里查询不到位置，也许是外出搜救附近遇难的幸存者去了。
　　一些人生地不熟的幸存者很容易在周围的丛林里犯错，梁辉杜带领的武装队不得不经常出去给他们收拾残局。他还经常自嘲是纸巾大队长，隔三差五擦屁股。
　　无面小人把保温瓶放在有梁辉杜牌子的办公桌上，这个保温瓶普通得没有任何特色，干净得像超市货架上还没卖出去的。
　　无面小人想了想，掏出两颗柠檬糖和保温瓶放在一起。

　　背包里还剩下一个保温瓶，防水布一丝不苟贴着瓶身，连贴片接合处的花纹也整整齐齐，细绳编织出好看的蕾丝缠绕在边缘处，多余的线头全部束在一起打成了好看的蝴蝶结。
　　看得出来这是个被许多爱意倾注的保温瓶。
　　无面小人要把这个保温瓶送往的地方，是山崖上建立的灯塔顶层。
　　研究所是地震后山体开裂才露出来的，无面小人不放心，让曾经从事地质学专业的幸存者探查了一下。
　　“山体开裂是因为远古时期这里埋葬了一批有壳软体生物，沉淀的物质在这里数亿年形成的沉积岩中变成了夹层，一场数百万年前的地震使这里的板块发生变化，本应是平原的地势渐渐隆起，于是中间的夹层在挤压下变成了竖起的形状，形成了一块立着的三文治；数万年前的另一场地震破坏了这种相对稳定的状态，使沉积岩中的夹层出现了裂缝，更容易挖掘也更容易发生开裂，才会使得这次地震就把山体分成两半。
　　但是不用担心，这个什么岩和这个什么夹层不一样，它是由什么什么物质构成的，除了裂缝这块其他都□□得很，别说灯塔，在上面盖一座城都没问题，因为它具有什么什么性质，其结构非常牢固，除非再来一场万年不遇大地震……”
　　杨宇锡当时看得两眼发飘，前面好歹通俗点，后面一堆术语，看不懂也记不住，有些词汇甚至在大脑内受到过滤，变成意义不明的咒语。纯当看了一条无聊的段子，看完就忘。
　　总之这不影响他在上面盖高塔就完事了。

　　灯塔是瞭望塔，也算莉莉莱雅半个卧室。登上峰尖，踏遍石塔的螺旋台阶，可以看见这里有很多莉莉莱雅的私人物品。
　　窗洞挂着莉莉莱雅亲手编织的竹帘，隔数级台阶可以看见一些塑料瓶插着花，还有横梁上高挂的篮子，里面放着她一针一线用旧衣服缝的布娃娃。
　　莉莉莱雅真的很喜欢这里。
　　杨宇锡还记得这个小女孩最大的愿望是和小鸟一样自由自在，于是她获得了整个庇护所内唯一一个、无需依靠任何特殊肢体便能自由飞翔的异能。她变得喜欢高空、喜欢双手拥抱风的到来、还喜欢那种低头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顶层，切换成第一视角的无面小人像是穿过时空隧道回到了末世前，阳光落在彩陶和石灰墙上，田园风情满满。
　　扫开随风晃荡的珠帘，莉莉莱雅就坐在跟前的窗旁。
　　她的藤椅前后摆动，一张大毛毯盖着她的双腿，布料褶皱盘起的窝里放了些毛线球，随着她动作一勾一穿，一件宽松的灰毛衣已初见雏形。
　　“别傻站在那了，进来暖暖吧。”
　　无面小人没说话，把保温瓶递给她。
　　“正巧，红茶有点喝腻了。”莉莉莱雅没有问这是什么，打开便喝了一口。
　　她凝望着瓶内，吓得杨宇锡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过期牛奶时，莉莉莱雅开口了：“让我猜猜，一定很多人问，为什么要离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