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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美人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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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罗成经过廊下,侧眸瞥见院内石桌上对月独酌的帝王,有些讶异。
北辽自当年太祖帝打下北方的大片土地,建国立都,之后的成帝,宣帝都无开疆扩土之力,而上一任的安帝更是耽于酒色,陷在了温柔乡里再也没出来。因此,在罗成的记忆里,现今的帝王,对于酒色,一向是痛恶的。
“唔,”北君昊抬眸,淡淡应了一声,“罗成,”他低眸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你跟着朕也有很多年了吧?”
“是,”罗成垂首拜道,“安和八年,陛下做太子时,卑职就被调到太子宫,负责宫中守卫。”
“哦,”北君昊淡淡一笑,似有所悟道,“这么说你倒是比越青还要早了。”
罗成听出北君昊的口气中仿佛有着若有似无的感怀,不觉一愣,到底无法揣测帝意,只垂眸站在一旁,未敢应声。
北君昊也不在意,举杯灌了一口酒,烈烈的酒气顺着咽喉直通脾脏,慰藉心头,的确是酣畅淋漓。只是,他却同时也深知,酒这东西,初始喝时豪气冲天,但若真是餐餐不离手,日渐成瘾,便是英雄,恐怕最后也难敌这酒壶的半滴酒。
更何况,一国之君不可只心系一人一物。前者,红颜祸国。后者,贪物丧志。
而他的父皇就是贪全了这两样,不但误了性命,还差点覆国。
他淡淡哼了一声,忽然起身,“啪”地一声拂掉了桌上的酒壶。
“陛下。”罗成单膝跪下来。
“叫人来收拾一下吧。”他淡淡道,转身拂袖离去了。
北辽年轻帝王,杀伐果决,唯性子喜怒不定。明明刚刚心情似乎还颇为不错,转眼之间已经是面色阴沉,饶是跟了北君昊数年,罗成始终揣摩不透,只得叹了口气,招人过来收拾残局。
“秀荷,这么晚了,你还捧着衣物去哪里?”
“是婉儿姐啊,”秀荷抬眸,微笑道:“公子喝了酒,不耐身上的酒味,要沐浴更衣,清媚姐嘱我送去衣物。”
“噢,”婉儿眼前闪着明亮的意味,殷殷道,“秀荷你也累了一天了,这衣物就交给我,我便帮你跑一趟吧。”
“不敢劳烦婉儿姐。”
“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婉儿嫣然道,“我正好也要去后院,顺路帮你带过去了,也省得你跑来跑去的。”
秀荷犹豫了片刻:“那便多谢婉儿姐了。”
婉儿捧了衣物,敲开后院二楼的房门,抬眼便瞧见站在窗前的黑衣锦服男子,浓黑剑眉下的眸子微微垂着,轮廓刚毅,因面目隐在阴影里,无法看清脸上喜怒。
婉儿缓缓趋近,屈膝俯低身子,声音娇媚:“公子。”
北君昊回过头来,冷冷瞥她一眼:“谁准你进来的。”
婉儿心上一跳,慌忙跪地参拜,垂下头去:“是清媚姐让奴婢送衣服过来的。”
底下的声音有些楚楚可怜,北君昊冷眼瞧了片刻,她的身形纤细,微微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诱人的后颈,看不到容颜,只瞧见挽起的头发上一根清钗悠悠晃动,衬着身段透出几分清丽的妖娆。
果然每一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便在心底冷笑,这些年来,他登基为帝,冷眼旁观着各式各样的女子明里暗里地耍尽手段。其实大多时候,他并不厌恶,也不在乎谁对谁错,端看谁高明,毕竟手段高明的女子,在后宫也更识趣。况且,他也深以为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
只是今日,他瞧着脚下颇有心机的女子,却无端的觉得厌恶起来。
婉儿等了片刻,不见北君昊出声,便大了胆子趋上前来,细声道:“婉儿伺候公子更衣。”
北君昊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似能激起情欲,心底越发不耐,冷声道:“出去。”
婉儿身子一僵,咬唇愣在原地。
“来人,”他扬声唤道,冷冷吩咐,“把人拖出去,杖毕。”
婉儿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房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名黑衣劲装的侍卫架起,毫不留情地拎出了门外。
“公子,饶命!”婉儿回头连连惨呼,却一路被架到了后院,她心底逐渐绝望,哑了声音嘶喊,“清媚姐!清媚姐救我,救我!”
到底将清媚惊动,匆匆赶了过来,见此情景,脸色也是大变。
“公子,”她渐渐将事情猜个大概,拢袖跪拜在地,急声道,“婉儿跟清媚多年,情同姐妹,今日她一时糊涂,触怒了公子,还请公子看在……看在清媚多年忠心的份上,能够放她一马。”
院内隐隐传来悲戚的呼唤声,清媚额头渐渐有冷汗渗出,而北君昊却只是负手站在窗下,侧脸冷漠。
清媚闭了闭目,已经绝望:“今日姑娘身子不舒服,好不容易才睡着,这么大动静,怕——也是会惊醒了姑娘。”
北君昊终于转过身来,淡淡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清媚,眸色锐利:“这么说,她那么做并不是出自清媚你的授意?”
清媚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婢子不敢。”语声渐颤。
“那么,”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是你春风楼里的人犯了错,就交给你处置吧。”
“多谢公子。”
婉儿被秀荷搀扶进屋,身子尚还忍不住颤抖,见到房中站着的清媚,脸色微微白了一下,想到方才的事情,既羞愧又有几分委屈:“清媚姐,我——”
“啪”的一声,清媚回身,毫无预兆地打了她一巴掌。
婉儿措手不及,身子晃了晃,重重跌倒在地,五个鲜红的印子赫然出现在她白皙的脸上。
“清媚姐。”秀荷亦是惊愣当场。
“不用觉得委屈,”清媚气得浑身发抖,停了停,才厉声道,“做错了事就得接受惩罚,刚才是公子对你的惩罚,现在这一巴掌是我的,当初我怎么告诉你的,让你不要痴心妄想,你既然不听我劝告,这一切就都得给我受着!”
地上,婉儿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秀荷,”清媚别过脸去,不愿再看,“你替她上药,公子没走这几日,不准她出门半步。”
“是。”
秀荷目送着清媚走远了,才幽幽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婉儿,低声劝慰道:“婉儿姐,你也不要怪清媚姐了,她能从公子手中救下你,已经是不容易了。”
“我知道,”婉儿低低道,“我只是——只是,”她渐渐说不出话来,突然转身抱住秀荷,“哇”地一声痛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