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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捌 断刀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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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皓玉坐在廊下,背靠着廊柱,手里还攥着一卷书。
      日光正好,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发间的步摇泛着细碎的光。下人们在庭院里进进出出,脚步声、低语声隐约传来,她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皮沉得很。
      她强撑着翻了半页书,字迹在眼前晃了晃,慢慢糊成一团。手里的书卷滑下去,她猛地惊醒,低头看了看,把书捡起来,继续看。
      可不到片刻,那沉重的困意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漫过头顶。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终于还是没撑住,头一歪,靠在廊柱上睡着了。
      日光落在她脸上,衬得眉眼格外柔和。那卷书从她手里滑落,摊在膝头,风一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下人们经过时,都放轻了脚步,悄悄绕开。
      廊下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浅浅的、均匀的呼吸声。
      上官浅端着一壶茶从回廊那头走来,脚步放得很轻。她看见程皓玉睡着的样子,微微一怔,随即放慢步子,将茶盘轻轻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她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候着。
      就在这时——砰!
      大门猛地被撞开,巨响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
      程皓玉骤然惊醒,猛地坐直了身子。
      门口,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踉跄几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跌坐在地。
      是宫远徵。
      他浑身是血,衣袍上大片大片洇开的深色,看不清伤在哪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紊乱得厉害。
      程皓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远徵!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这不是我的血……是哥哥的……”宫远徵挣扎着,指着门外,“快去救哥……快点……快点!”
      侍卫和程皓玉出门,看见瘫倒在台阶上嘴里止不住往外涌鲜血的宫尚角。

      精致的铜炉内香气袅袅,宫尚角依然昏睡在床榻上。一旁照顾他的宫远徵脱去自己的上衣,对着铜镜,正艰难地给后肩膀的刀伤上药。
      “我来帮你吧。”程皓玉擦去眼泪,拿过药膏,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手指微微颤抖。
      “嫂嫂,你都快睡着好几次了,去休息吧。”
      “尚角身负重伤,我怎么睡得着?好在,性命无虞……劫牢,子羽为何下这么重的手?”
      “宫子羽为了保云为衫,不惜同族相残,哥哥一直担心宫门内斗分裂,被无锋趁虚而入,如果真因为如此导致宫门四分五裂,宫子羽就是宫门千古罪人。要不是我哥内功突然出了问题——”宫远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
      上官浅站在门口,拿着药膏,似乎什么都没听见:“玉夫人,你要的药膏。”
      “辛苦上官姑娘。这里有我守着,你回房间歇着吧。”
      上官浅放下药罐,低头离开。
      宫远徵目送她离开,目光闪烁:“嫂嫂,我有话和你说……”

      上官浅离开病房,径直来到角宫的厨房。此刻的厨房内正在准备早餐,一片热气腾腾。
      上官浅对仆人说:“夫人吩咐了,帮角公子熬些白粥,里面加一些人参提气,记得把粥都捣碎了。”
      “是。”
      “对了,平日里角宫都有侍卫,今天怎么不见了?”上官浅问道。
      “每隔一段时间,徵公子都会遣散所有下人,只允许他自己守在角公子身边,说是角公子在修行内功心法,不能被人打扰。”
      “哦……每隔多久啊?”
      “差不多半个月吧……”
      “这样啊……”上官浅恍然有如悟。
      上官浅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一天与雾姬夫人的对话。
      雾姬夫人问她的任务是不是接近宫尚角。
      而上官浅回答:“如果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呢?”
      雾姬夫人突然莫名地说:“七月流火。”
      上官浅应道:“无量功德。”
      得知两人目标一致,雾姬夫人告诉上官浅:“那若是我说,你想要的,我能给你,如何?”
      “那得看你问我要什么。”
      “我要你杀了宫尚角。”
      “夫人真是说笑了,宫尚角和死去的宫唤羽都是通过三关试炼的执刃接班人,在整个宫门里,数他们俩的武功最高,真要论实力,魑魅魍魉里的魍都不一定拿得下他们,你指望我?”
      “那如果我告诉你,每半个月他都会内力大幅消退,甚至有两个时辰内力全无呢?杀一个毫无内力之人易如反掌吧?”
      上官浅立刻追问:“哪一天?”
      雾姬夫人不接话了。她转开话题,淡然一笑:“你想要的那件东西就藏在后山。等你真的杀掉了宫尚角,我就告诉你具体地点。”
      “我怎么信得过你?”
      “你可以赌。”
      记忆飘远,上官浅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飞快转动着:杀了宫尚角?

      思绪尽数散在风里,云为衫离密道入口越来越近。这段路,她并不陌生,却走得十分慢。
      密道入口就在眼前,云为衫踟蹰了片刻,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她按动墙上机关,石门打开,却见宫远徵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为衫脸色苍白,不由得倒退几步 。她抬起头,不知何时,高墙上已经出现了数十个侍卫,身后更多侍卫现身,将她围堵在密道里。
      神色一变,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夜风吹拂,密道之外火光憧憧。
      云为衫被绑住双手跪在地上。宫远徵一脸得意,眉角溢着杀气。宫尚角手持图纸,站在云为衫面前。
      “这是你绘制的宫门云图,没有错吧?”宫尚角顿了一下,“上面有你的笔迹,否认也没用。”
      “这宫门云图确是我所画,但只是因为初入宫门,我不知方向,不辨东西,宫门地形复杂,为了方便进出随手记录而已。”云为衫辩解道。
      宫尚角冷笑道:“随手记录?那这背后的字,你又要如何解释?”他将图纸翻面,只见背后同样是云为衫的字迹,书写着:“宫门上下共四十七道岗哨,警戒日夜不断,辰时、申时、子时三岗轮转。宫门内有两条密道,一条密道通往后山,另一条密道可通旧尘山谷,无锋可部署精锐,由此潜入。”
      宫尚角一字一句念完,长老们的目光都不再犹疑了。
      “确实是为了方便进出,只是方便无锋进出而已。”
      云为衫低头,无话可说。
      宫远徵冷哼:“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
      “哼,无锋细作绝不能留,即刻就地处死。”
      花长老手持一把大刀,刀刃锋利,正是花宫祠堂六把刀中的一把。他一步步走向云为衫,准备亲手将她诛杀。
      云为衫绝望地闭上眼睛。
      花长老的大刀直直地朝着云为衫而去,就在刀锋即将砍中云为衫脖颈的时候,一道金石相击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看到另一柄刀挡住了花长老手中刀的攻势,而持刀的人正是刚刚赶到的宫子羽。
      宫子羽抬手,挥刀斩断了捆住云为衫双手的绳索,将她扶起。
      “执刃不用帮我,是我骗了你,我的确是无锋的细作!”
      “阿云……你……你为何要走?”
      “她要出去通风报信,当然要走。”
      花长老手下用力,再次朝云为衫斩去。宫子羽为了护住云为衫,不得不拼尽全力格挡,花长老毫不相让,两人立刻你来我往地过起招来。
      突然,花长老使出全力,拧身直接朝云为衫砍去。宫子羽情急之下用力回击,只听见铮的一声巨响,刀刃的火星飞溅,宫子羽竟然把花长老手里的刀斩断了。
      断刀掉落在地,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宫子羽也震惊地呆愣在原地。就在他们打斗之时,云为衫已然飘身远去,云为衫已经站在密道之内。
      宫子羽的心一下子揪紧:“阿云,你真的要走?”
      “……你曾经问过我,有什么东西是你可以给我的,其实从一开始,我最想要的,就是自由。无锋也好,宫门也罢,对我来说,都是高墙之地,桎梏之所……”云为衫努力克制心头的酸涩,流着泪说,“羽公子,是我辜负了你的情深意重。从此以后,你就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阿云。你保重。”
      同一时间,机关已经被云为衫按下,密道的门瞬间关闭,把所有人隔绝在外面。
      月长老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宫尚角下令:“立即派出侍卫封锁旧尘山谷,不许任何人出谷,立即追杀云为衫!”
      宫远徵咬牙道:“跟我追!”
      宫子羽却拦在密道入口:“我看你们谁敢动!”
      “你放走无锋刺客,现在还敢阻拦?就凭你?”
      宫子羽红着眼睛厉声呵斥:“我现在以宫门执刃的身份命令你,退下。”
      “你说什么?”
      “执刃的命令,只说一次!”宫子羽沉声说道,“刚才花长老的刀是花宫刀冢六把刀中的一把,已经被我斩断,我现在正式通过了三域试炼,是你们名正言顺的宫门执刃!”
      宫远徵气急,刚要发作,却被宫尚角拦了下来。花长老与雪长老对视一眼,雪长老抢先说:“执刃之命,当然听从。”
      宫子羽持刀而立,眼神果决:“任何人不得再追捕云为衫!”
      金繁环视众人,高声喝道:“执刃的命令只说一遍!”
      所有侍卫跪地领命,齐齐行礼:“是!”
      长老们虽然没有下跪,但都低头行礼。宫尚角沉默片刻,最终单膝跪地。宫远徵痛叹一声,无奈跟着哥哥跪地,双眼通红,充满不平之色。
      远处,躲在暗处的上官浅将一切看在眼里,冷冷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暂时安静下来的羽宫庭院,冷寂一片,一片白色落花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一个人的掌心,宫子羽伸手接住那片落花,合上手掌。
      宫子羽独自站在树下,肩上点点落花,像是点点泪花。月长老缓缓走近,看着宫子羽落寞的背影,一声叹惜。
      宫子羽没有回头:“花瓣零落,蕊尽香销,古往今来,人们为落花吟诗赋曲,伤心感怀。可世人或许从未想过,也许落花随风自由来去才是它的心愿和归宿。”
      月长老安慰道:“执刃……别太难过了。”
      宫子羽攥着花瓣,眼睛红红的:“我不难过,我是在为她终获自由而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贰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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