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永驸马记录杂史》小蒲同学

66、第五十二章 情殇

　　醉仙楼
　　周熹紧紧的抱住小桃仙，激动的说道：“桃儿，我我回来了。”看见周熹原本白嫩细腻的脸庞变得沧桑而粗糙，小桃仙的眼中尽是心疼。
　　二人四目相对，情到浓时，便是共赴巫山之旅。周熹抱着躺在自己怀中尚在平复的小桃仙，内心深处尽是满足。
　　“桃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次上战场我立功了，圣上特意为我封了官职。虽是正五品下的官，没有实质的权利，但也足够留帝都和母亲谈判了。”
　　小桃仙担忧的低垂着眼眸，往周熹的怀里贪婪的蹭了蹭。周熹微笑将她搂着更紧，正当二人就要沉沉的睡着时。一阵巨大的嘈杂声传来，周熹听到了令她心惊的熟悉声，立刻吓得起身。
　　周澄不顾周嘉和蒲清照的阻拦，气势汹汹的带着一众拿了棍棒绳子的亲仆，嘭的一声踹开了醉仙楼的大门。
　　蒲清照为了不让更多的外人看笑话，领着辅国女公府的亲仆们将醉仙楼外团团围住。而醉仙楼里的人则有周嘉解决，周嘉软硬兼施将醉仙楼的恩客们全部轰了出去，只留下了醉仙楼里本来的人。
　　待愤怒的周澄赶到小桃仙和周熹所出的房间门口时，周澄犹豫了。但只有一刹那，最终周澄还是选择踹开了房门。
　　一进门，便看见已经穿好衣裳的周熹和小桃仙二人。周熹面无俱色的拉着稍微有些惧色的小桃仙走向周澄，周熹拉着小桃仙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叫道：“母亲…”话完说完，周澄便怒上心头的踹向周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骂道：“混账！”
　　周熹被踹到在地吐出鲜血，小桃仙惊慌失措的扑在周熹身上。周熹顾不得自身，急忙回抱住小桃仙生害怕周澄将怒气转移到小桃仙身上。
　　“母亲，你答应过的，只要我立了功你就成全我和仙儿的。”
　　“混帐，我几时答应你了。”
　　“母亲…你…”
　　“住嘴！”
　　楼下，蒲清照和周嘉控制住了醉仙楼里的红四娘子等人。在听到楼上响彻云霄的怒吼后，周嘉坐不住了，急忙准备想要上楼去帮助妹妹却被蒲清照给拉住了。
　　就在此时，没见过世面的小清倌们突然尖叫了起来。周嘉问声而去看见了府中的老管家命人压架上了周熹的贴身婢女锅盔。锅盔发髻凌乱浑身是血，就连脸上也尽是半干的血渍，尤其是锅盔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成了血窟窿，原本精神奕奕的人儿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子，感觉随时可能如一颗浮萍般随风而去。
　　周嘉哪里见过这般血腥、残忍的场面，当即感到腹中一阵酸涩。蒲清照看出了周嘉的难堪，立刻来到周嘉面前握紧她的手，轻声说道：“表姐，放轻松，没事的。”
　　随后，老管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半死不活的锅盔上了楼。周澄坐在椅子上双眼赤红，看见地下那对苦命鸳鸯，周澄没有半分怜悯。
　　半晌，周熹主动打破沉默道：“母亲，你怎么会知道儿在这里，是谁告诉你的？”
　　周澄冷漠的回道：“你的奴婢锅盔已经全招了。”话一说完，老管家便带着锅盔上了楼，如甩死狗一般的将锅盔随意的丢在地上。看着因为自己而遭受牵连的锅盔，周熹的心中满是痛苦与愧疚。
　　“锅盔…你…”
　　锅盔听到了主子的声音，努力的睁开另一只完好却结着血痂的眼睛，声若蚊蝇道：“二小姐…救我…”话未说完，在周澄的示意下老管家将锅盔一剑刺死。
　　看着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的锅盔，周熹坐在地上失声大叫起来，赤红的血丝布满了她的带着恐惧的双眼，周熹指着周澄失声哑叫道：“母亲，你何至于此啊？锅盔，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吧。你为何如此不念情分，一刀就要了她的命。”
　　老管家恭敬的说道：“二小姐，此言差矣。国公爷是主，锅盔是奴，主要奴死是本分不是情分。”
　　周熹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管家，她没有想到一条人命既然在她们的眼中如此的一文不值。趁着周熹怔住，周澄示意老管家将死去的锅盔给拖了下去。随后走到了周熹的面前，冷漠的说道：“帮助主人放纵的奴比嫉恨主人的奴更加的可恨。”
　　看见死去的锅盔被拖了下来，醉仙楼里面胆小的人们都尖叫了起来。她们哪里见过这番场面，毕竟以前虽有人们前来抓人但是都是点到即止。哪里有人会弄出人命来的呀，饶是见过大世面的红四娘子见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周熹终于坐不住了。她不顾蒲清照的阻拦，执意跑上楼去。等到了门口，周嘉看见周熹笔直的跪在周澄面前，她的身后还护着小桃仙。
　　周熹心如死灰道：“母亲，请你放过仙儿吧！儿向你保证，只要你放过仙儿，儿此生不再见她，一切都听你的。”
　　小桃仙听到此话，满脸不可置信以及痛苦。她紧紧的抓着周熹的衣角，她不害怕死亡只怕失去这一生好不容易才寻找到的光。周熹依依不舍的握着小桃仙的手，满眼尽是爱恋。
　　看见周熹和小桃仙这副样子，周澄满脸不屑道：“呵，可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听到此话，周熹坐不住了，她决定放手一搏反唇相讥道：“母亲，你以前和娘亲不也是这么苦的吗？母亲，我只是想要仙儿而已，你就成全我吧！”
　　“孽障，住嘴，你非要为了她忤逆我吗？”周澄被周熹激怒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做到了此等地步，这个女儿怎么还不开窍？难道，真的要逼她舍弃她吗？
　　周嘉看出了周澄的意图，站在门口许久的她出声叫道：“母亲，我来同妹妹说。”
　　对峙的母女二人见状，纷纷抬头望去。周澄看到周嘉满脸诧异，周熹则看见了一丝放松与绝望。周澄怔住不太情愿把这份差事交给周嘉，但周嘉忽视了周澄的不满，继续请命道：“母亲，请你退下，我来同妹妹说。”说罢，周嘉还恭恭敬敬的作了揖。
　　看到周嘉如此坚决，周澄长叹一声，最终放弃了心中所想，只道：“我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如果一柱香以后你妹妹还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是。”
　　随后，周澄便命人带着小桃仙和她一起离开。看见小桃仙被带走，周熹慌了，她拼命想要拽着小桃仙的手，但是无果。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姐妹后，周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
　　周嘉茫然：“什么？”周熹挣扎着站起身来，愤怒的盯着周嘉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要是阿姐你想要的。母亲都会同意，似乎阿姐你从来就不会做错什么，而我似乎做什么都是错的。”
　　周熹咆哮着奔向周嘉，紧紧的握着她的肩膀，不停的质问：“这到底是为什么？阿姐，你为什么总是不会做错。”
　　周嘉待周熹平复以后，平静而压抑的说道：“是因为我不会放纵自己。”又听到“放纵”二字，周熹彻底崩溃：“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这怎么能算是放纵。你和母亲就是看我不顺眼，处处都觉得我就是错误的。”
　　“周熹，不要在幼稚下去了。”
　　“我做错什么了？”
　　“你喜欢上了一个万人枕的姬子，这就是你的错。”
　　“她不是，她只是我的仙儿。”每当想起小桃仙，周熹的脸上都是难以抑制的笑容。
　　但是在周嘉等人看来，这份笑容却无比的刺眼：“周熹，你是国公府的小姐，皇亲国戚，立功的将军，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在说些，让我们觉得不堪的话了好不好。”
　　“可我只是想要她而已，我不想像你一样随遇而安。我的婚事应该由我自己做主，我的妻子只能是我喜欢的人。”
　　“周熹，你疯了没有，谁允许你质疑我的感情的。”
　　“……”
　　突然，周熹跑到周嘉面前激动的拉起她的手道：“阿姐，我可以终身不娶妻，也可以不做国公府的小姐。哪怕是失去一切做一个普通人，求求你了和母亲说说，让我和仙儿在一起吧。我们只想要在一起，只想要在一起而已……”
　　周嘉看着入魔般的周熹一阵话也说不出，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周澄的声音：“既然如此，那么本公就成全你，给你白银千两替你赎身给你和你的意中人赐婚。”
　　周熹听到此话，以为周澄松了口兴奋不已的跑了出去。周嘉心中诧异不已，缓缓不安，但还是选择跟了出去。
　　“这个混蛋是谁？”周熹大叫道。
　　只见，大厅上周澄的面前跪在一男一女，女的是小桃仙，男的则是一个容貌较为俊俏的书生。她们跪在地上，紧紧相拥。
　　“我问你这个混蛋是谁？你为什么要要抱他。”周熹摒弃了礼节仪态，愤怒的分开二人，抓住小桃仙的手旁若无人的吼叫道。
　　小桃仙将头瞥过去不直视周熹，周澄随即说道：“这是小桃仙姑娘的心上人王生。”
　　“你胡说，不可能，仙儿根本就不认识他。这一定是你找来分开我们的把戏，我不会上当的。”周熹后知后觉道。
　　周澄：“信与不信，你问问旁人便知。”
　　周熹看向红四娘子，只见红四娘子会意走出道：“是的，这个王生就是小桃仙姑娘的心上人。我们整个楼里都知道，他们很早就私定终身了。要不是，王生的母亲不同意二人在一起，这小桃仙早就和王生出楼了。”
　　周熹仍不相信，可见醉仙楼里的人都点头应称。当即明白，红四娘子所言非虚。周熹感觉到了欺骗，愤怒的盯着小桃仙直到觉得头痛欲裂，气急攻心的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周嘉见状心疼不已，急忙上前去扶住妹妹。
　　这场闹剧，最终以武郡女公府出钱替小桃仙赎身，并成全她和王生远走高飞结束。由于善后工作做得好，以至于没有多少人知道其中的内幕。只道，武郡女公府的二小姐年少轻狂被鬼迷了心窍，荒唐了一段时间。
　　……
　　周熹自回来以后，便一直萎靡不振，整日把自己关在当中喝酒。周澄对此愤怒不已，恨不得立马动家法打死周熹，要不是由夫人阻拦，恐怕周熹危以，妻妻二人时常为此争吵。而周嘉见状急在心里，但她不敢贸然去见周熹生怕再次惹恼了她。
　　楚长乐见状便主动表态，愿意去劝导周熹。后来，不知楚长乐说了什么。周熹一改颓然又开始变得意气风发，整个人都跟不要命似的投入军营之中。周澄等人见状也乐得于此，毕竟忙起来的周熹在她们眼中要顺眼的多。
　　一日，周嘉趁着妻妻二人难得的空闲时间，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忍不住问楚长乐道：“乐儿，你对璧玉说了什么？为什么璧玉整个人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楚长乐抿嘴微微一笑道：“还能说什么，还不是你们说的那些话。”
　　“乐儿，可为什么我们说璧玉就不听呢？但你说就行。”
　　“因为在璧玉的眼中，你们是她的亲人。普天之下她最亲近的人，可是却也是最反对她的人。”
　　“可我们那都是为她好啊，我晓得她心悦小桃仙。但是她们二人的身份就摆在哪里，她们是真的不能在一起。除非，除非她们……”周嘉不敢把嘴里最坏的结果说出来。
　　“阿嘉，本宫明白你的意思。而璧玉也并非不明白，她只是不愿意承认现实。曾经，你们答应她只要她大胜归来就将小桃仙许给她，结果呢你们却食言了。你们明明给了她希望却又给了她毁灭，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楚长乐的话让周嘉哑口无言，这件事是她和母亲欠周熹的。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怪就怪周熹出身于王侯，家族的鼎盛未到那么人人都应该为之而努力。她的身份容不得她放纵，她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抹杀她放纵的人。
　　楚长乐：“其实，璧玉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小孩子思想。只要我们不再逼迫她，那么她自己就会想通的。那日小桃仙和王生对她打击不小，少年的情事往往是最单纯的。”
　　周嘉：“可是，我们却为这件情事蒙上了最惨烈的遮羞布。”
　　“那日的王生究竟是从何而来。”这是楚长乐一直以来想问周嘉的问题，毕竟，周嘉替周熹包下小桃仙这件事她这个做妻子的怎能不知道。在周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小桃仙确实没有接过客，更是没有见过任何闲杂人等。
　　而且，小桃仙是孤儿，自小在醉仙楼长大。除了红四娘子勉强算得上亲人外，她根本就不认识楼外的其他人，自然这个心上人王生也就不存在了。
　　周嘉愣愣的看着楚长乐，闪烁的眸子里尽是复杂，随后哑声说道：“把堕落扼杀在摇篮里，这件事我不后悔。”
　　听到周嘉此话，楚长乐大约明白了，但是她并没有追问。
　　“乐儿，我向你保证从此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我会努力学做一个好妻子、好女儿、好姐姐的。”
　　楚长乐摇摇头，坚定的说道：“不，阿嘉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跟着你的心走，其余的你都用管。”
　　周嘉听到后，感觉心中一暖。含情脉脉的看着楚长乐，妻妻二人相视一笑。突然，怀中的周晗娇哭了出来，妻妻二人连忙开始哄弄起孩子来。
　　……
　　清明节，自祭祖完以后，周澄便把周熹单独留了下来。这是母女二人自小桃仙事件以后我首次谈话，周熹坐在台下，低着头不肯看周澄。
　　最终，还是周澄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道：“听你棠澜表姐说你最近表现的很不错。”
　　周嘉恹恹的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其实，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想给你庆功的，毕竟你保护了使者安全归营。这是一笔不小的功劳，就连圣上也对你的表现赞许有嘉。可惜，你非要闹出后面的事情，不然…”
　　周澄话还没有说完，周熹就主动起身打断道：“母亲，军中事务繁忙，儿还有事想要先行告退，不知母亲可否同意。”
　　周澄吃瘪，但没有怒，只道：“不急，今日清明，你们军中又无战事，放一天闲假的时间还是有的。今日，我留你下来是有要紧事和你相说。”
　　“母亲请讲。”
　　“如今，你年岁也不小了，身旁却总是孤身一人。为母担心你无人照顾，于是想给你商量一门亲事。对方你也认识，那就是宋五小姐……”
　　周熹破罐子破摔道：“随便你们吧！”
　　“好，明日我就请你公主嫂嫂去提亲。毕竟，上回你搞出那样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在周澄自说自话的时候，周熹早已拂袖离去。
　　周澄对此也只是听之任之，万般无奈。周嘉一直躲在暗处默默听着周澄母女二人的对话，深害怕她们一言不合再次针锋相对。
　　“阿姐。”周熹向周嘉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以后，便径直离开。周嘉想要叫住她，却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一笑。
　　周澄看见周嘉来，长吁一口气露出衰老的神态。这些日子为了周熹的事情她算得上是心力交瘁，在外面她一直紧绷着一口气。只要在最亲近的女儿周嘉面前，她才能暂时放松。
　　屋子里只有母女二人，周澄哽咽的说道：“其实，我也并不想逼你妹妹。可是，母亲没有办法，为了周家的未来，母亲只能做这个恶人。宋五小姐的父亲曾对我们家有恩，为母答应过会照拂他的遗孀的。
　　这些年来，我们和宋家虽然一直有联系，但是不多。宋氏三房根基薄弱，不如长房和次房。我们家虽不是清贵鼎盛，但未来几代定会长盛，但我们总是无名无份的照拂宋氏三房的那几个孤弱遗孀，难免惹人闲话。你妹妹是个好人，就算不爱宋五小姐也不会亏待了她。”
　　周澄拉住周嘉的手，深沉的叫道：“熹儿啊”。
　　周嘉：“母亲我在。”
　　“答应母亲，无论别家怎么想。你和你妹妹一定不能分家，也不能兵戎相见。一切的恶都有母亲来承担，母亲来做恶人，一切都是为了周家。”
　　“母亲，周嘉明白。”
　　“去吧！去吧去吧！！！”
　　看着周澄鬓边的白发，周嘉的心中思绪万千。既有对周澄的心疼，也有对周熹的愧疚。这些东西压着周嘉喘不上气来，周嘉脱力的倒在地上不断的开始思考值吗？
　　就在周嘉不知如何是好时，楚长乐抱着女儿为她递来了一块手帕。周嘉看着在暖阳下闪着光的妻子和女儿，心中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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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光二十一年，四月中。
　　武郡女公周澄谴请儿媳平城公主楚长乐为次女周熹说媒诚意伯府，诚意伯将五孙女嫁与周熹为妻，两家结两姓之好。
　　同年，周澄请辞武郡女公爵位和官职，由其长女周嘉承爵，其次女周熹分袭怀化中郎将一职。自此开始周氏姐妹二人从未分家争吵，一直至永朝亡为止，不过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