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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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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光十八年,除夕节,宫宴。
此次宫宴可以说是自永朝高祖去世以后,最为盛大的一次。弘光女帝为了彰显其盛大欢庆,特意下旨大赦天下。
同时,所有的离京的王公郎君也都奉旨回宫。除了和亲的公主郎君外,这算是天家成员团聚的最齐的一次。就连,弘光女帝已经出家多年的亲二妹喜顺长公主也奉旨回宫参宴。
弘光女帝身穿着一身玫红龙袍,头戴二龙戏珠冕冠。手持着青铜酒杯,满脸微笑的坐在大殿龙椅上,看起来高兴至极。
太女和太女妃身穿着同款紫青浪纹华服,情意绵绵的带着两个女儿,坐在大殿的最左边第一排的位置上。
在前些日子,楚昰彤刚满了六岁。弘光女帝就迫不及待的将这个嫡长孙女封为了太孙女,仿佛在昭告天下以后她的位置就是留给太女一脉的。而且,连带着太女刚满月的庶女楚昰杉,弘光女帝也给予了她郡主封号,并让太女妃亲自抚养。足以见得,弘光女帝对太女的喜欢以及爱屋及乌。
而弘光女帝的两个妹妹喜顺长公主和洵王公,则坐在太女的旁边的位置上。喜顺长公主是高祖的第二个孙女,也是高祖最喜欢的孙女之一。
传闻,喜顺长公主所受到的宠爱是弘光女帝和洵王公所不能及的。喜顺长公主是在高祖登基后的第一年决定出家的,说是受了情伤走不出来。高祖心疼那时还是郡主的喜顺长公主不本想应允,但拗不过喜顺长公主的坚持,便退了一步,允许长公主带发修行做佛门俗家弟子。弘光女帝登基以后心疼妹妹,便和慧明德皇后经常前往寺庙看望妹妹,希望开导妹妹走出情伤回归俗世。但喜顺长公主铁了心的不答应,此事也就渐渐作罢了。
传闻,喜顺长公主虽为佛门弟子。但是其俗世情缘纠缠不断,风流韵事也不断。上至享誉天下的才子佳人,下至家喻户晓的富商戏子等等,喜顺长公主都有狩猎,一点都不像是走不出情伤的人。
而泾王公则排在太女位置的后面,作为高祖唯一存活在世上的女儿。泾王公的地位可谓是尊贵至极,不过此次出席宴会泾王公没有带作为世女的女儿楚瑝,只带了二女儿平宁郡主和两个孙儿。泾王公的两个孙儿,一个名叫巧儿,一个名叫权儿,都在前段时间被弘光女帝封为了郡主县郎。
而楚长乐等人则依照着自己本人的身份地位,坐在自己相应的位置上。至于前来外交的使者们也都依礼安排在了相应的位置上,其中慕容泓被安排在了右边居中的位置上。
而慕容泓的那个位置刚好与楚长乐的位置相望,看见数年未见,却已经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的楚长乐。慕容泓嘴角含笑,心生玩味。
楚长乐自落座起就一直感觉到不自然,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直到她看见身穿着一身深褐鹤翔圆领袍的慕容泓时,一切不适仿佛都有了答案。楚长乐强压着心底里面的厌恶,将头撇到一边尽量不看慕容泓,以免被此人影响了心情。
但在一旁的周嘉看来,楚长乐此举并不是厌恶。而是心虚,一种见到昔日情人不敢直面的心虚。想到此处,周嘉心里愈发的郁闷连喝了好几杯酒水。
晚宴举行的很顺利可以用载歌载舞、盛大隆重等一切最完美、热烈的辞藻来形容。酒过三巡,弘光女帝突然向泾王公问道:“姨母,朕听闻平宁郡主的剑舞乃是一绝。今日的宴会如此热闹开心,不知有幸能否让平宁郡主给我们舞一曲呢?”
泾王公先是暗自白了一眼弘光女帝,然后看了一眼平宁郡主点了点头。随后,冷笑作揖回道:“陛下之令,臣等莫敢不从,这就让小女献舞。”泾王公话一说完,平宁郡主就身穿着一身湛蓝色的广袖流仙裙,手持一把软剑上了场。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平宁郡主翩翩起舞,仿若自由翱翔与天地之间的鸟儿一般,看呆了不少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楚如真,不过此刻她已经没有把平宁郡主放在眼中做敌对的心思了。因为她的脑中尽是远在战场上的蒲清照,同时也有别的忧愁。
平宁郡主一舞毕,满堂喝彩。
恪王公趁机夸道:“郡主小姨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是令吾等,大开眼界啊!母皇,你说是吗?”
弘光女帝冷笑了一声,对恪王公勉强的点了点头道:“郡主之舞果然不孚众望,当得起舞仙盛名。”
听到弘光女帝的夸赞,平宁郡主很是高兴连忙谢恩。连看着楚如真的眼神都变得挑衅了起来,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有多强。
正当平宁郡主高兴的要退下时,黎王公突然故作感叹的说道:“不过,本王听闻泾世女的剑舞也很绝。若是她今日在此和郡主双双配合,那么此舞一定会更加的完美的。”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毕竟此等盛大的宴会,乃是交朋结亲的好机会。不少世家都把自家最优秀儿女们带了宴会,渴望家族更上一层楼,子孙后代前途无量。
而泾王公身为永朝最尊贵的王公之一,自然要把自己的继承人带来现场。如果不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她却还是一意孤行选择带上平宁郡主和不是世爵位的孙儿们,不免让人怀疑她对弘光女帝的重视之心,毕竟此会乃是弘光女帝亲自操办。
黎王公此言。无疑是将泾王公放在火上烤。就在众人都等在看泾王公的好戏时,泾王公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泾州突发水灾,瑝儿受命,回去处理了。所以,不能参与此会,对此深表歉意。黎王公若是不信,大可问陛下,毕竟本王可是上报过的。”
听到此言,黎王公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的回道:“祖姨母误会小王了,小王并没有不信,只是单纯的有感而发罢了。并没有另想其他,还望祖姨母明鉴。”话说白了,泾王公在追究就是她的不是了。毕竟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看到如此巧舌如簧的黎王公,泾王公心里如吃瘪一样的难受。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二人都不是好东西。将来,她一定要把黎王公的舌头给拔下来,看看她究竟有多能说。
似乎是看到了泾王公的不悦,弘光女帝为了维护表面的和平,只好无奈的嗔责黎王公道:“菁儿,不可这么跟你祖姨母说话。这不是让人看笑话?”
“儿臣知错。”黎王公很老实的认了错,但心里可美了。看到黎王公被“责”,恪王公幸灾乐祸道:“呵,老六连察言观色都不会,真是个废物。幸亏她是慧明德皇后所生,要不然母皇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二姐,小声一点。”卫王公看见幸灾乐祸的恪王公,内心直呼其傻。感叹德妃娘娘是做了什么孽,自己精明一世,怎么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
………
不久,宴会来到尾声,使臣们都尽兴而归。泾王公是最早带着一家人告退的,弘光女帝对此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泾王公,眼中尽是冰冷,只是小声的咕噜道:“若是姨母永远如今日一般听话就好了。”
周嘉和楚长乐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都在等对方开口。直到来到回家的马车面前,她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正当周嘉准备扶楚长乐上马车时,一声脆朗的声音叫住了她们:“平城公主。且慢!”
来人正是慕容泓和她的下人,看见慕容泓来访。周嘉立刻心生警戒,语气不善道:“郸王公,有什么事情?”
慕容泓挺起胸膛,用一副正宫的气势说道:“其实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闲人归来,想与故人聊聊罢了。不知,平城公主可有时间。”
“没有。”楚长乐斩钉截铁的回道,感觉一刻都不想看到慕容泓。听到楚长乐明晃晃的拒绝了慕容泓,周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慕容泓也不恼,只是淡淡的说道:“今日无空,不代表来日无空。此次小王要在京中常住,小王相信公主殿下一定会有时间与小王…”
这边慕容泓话还没有说完,那边楚长乐就直接拒绝道:“本宫说过了,本宫没有空。若是郸王公真的这么闲,大可以自己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毕竟,本宫已嫁人,郸王公还是要注意分寸为好。“
“……”听到楚长乐的怒怼,慕容泓懵了。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楚长乐似乎从来就没有这么和她说过话,就在慕容泓又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楚长乐就直接上了马车,连个背影也懒得留给她。
而周嘉也发挥了她正宫的气势道:“郸王公,我家妻子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还望郸王公不要在做过多的纠缠,毕竟你代表的丹桃国来向我大永议和的诚意。
所以,还望郸王公以大事为重,就此止步。”
“呵呵呵…周大人可真会说笑。要知道,小王与平城公主认识多年,其情谊日月可鉴。若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公主殿下和小王的关系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所以呢?郸王公想做什么?”
“想于公主再续前缘,欧不,是再续友谊。”听到郸王公在外面肆意的颠倒黑白,车内的楚长乐肺都要气炸了。她想不通,自己当初是怎么招惹上这个自大的瘟神的。怎么怎么甩都甩不掉,就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活下去的。
正当楚长乐要出去训斥慕容泓时,就听到周嘉说道:“依我看,我家妻子不愿意和郸王公深交。郸王公就不要在在过多的纠缠了,毕竟丹桃女子不似永朝女子那般注重名节。
若是在永朝,一个都已经娶妻的郎君还要妄想纠缠嫁人的女子的话,依照律法被骚扰的妻子的夫郎是可以将她杀掉,并且不用偿命的。若是郸王公不信,大可以去打听打听。”
“周嘉大人,是在威胁小王吗?”
“是”。
“……”
眼看慕容泓和周嘉的相处氛围紧张,洵王公不知何时来到了二人的所在地。洵王公听到了二人的对峙信息,微微一笑走到二人面前说道:“慕容使者,白玉,你们在聊些什么?”
“洵王公殿下。”周嘉和慕容泓对洵王公的临来一脚,感到措不及防,只好各自行礼。
慕容泓抢先说话道:“洵王公殿下,我们没有聊什么只是随便聊聊。不知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要回去?”
周嘉看见慕容泓对待洵王公的态度是恭敬的不能在恭敬了,简直就差贴到洵王公的脸上去了。而洵王公对慕容泓的态度则是不咸不淡的,仿佛根本不想搭理。
“本王只是随便转转,慕容使者,我们太女找你,不知你是否有时间。”
“当然有,太女在哪儿?慕容泓这就去见她。”看到慕容泓对洵王公的态度,周嘉直接目瞪口呆。这家伙哪里还有刚才嚣张自大的气焰啊,整个人直接来了一个大反转。
在慕容泓走后,洵王公对楚长乐打了一个招呼,就对周嘉说道:“和本王去转转吧!毕竟,陛下已经下旨今夜无宵禁,可以彻夜狂欢。”
“诺。”
———
周嘉和洵王公两人走在她不曾踏入过的其他宫殿里,相对无言。不知不觉,二人就来到了御花园的华清池旁。
洵王公突然开口道:“本王记得,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的乐儿她们最喜欢来这里玩了。一玩就忘了时间,总是让皇后嫂嫂头疼不已。”
周嘉明白洵王公口中的她们和皇后嫂嫂指的是何人,于是带着谨慎诚恳的态度问道:“王公,公主小时候的性子怎么样啊?”
洵王公听到此话,回头愣愣的看了一眼周嘉。随后,温柔的笑道:“活泼可爱,待人热情,与现在截然不同。”
“啊?”周嘉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明显感觉到很意外。因为这跟她现在所接触的公主完全不一样,在周嘉的眼中,楚长乐是一个外冷内热,只对家人们友善的人。在面对外人时,楚长乐总是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洵王公口中所说的待人热情。
洵王公见状也没有恼,只是淡淡说道:“那是十岁以前的乐儿,自从皇后嫂嫂去世以后。乐儿就变了,她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不愿意和任何人交流。包括承权安儿她们,乐儿在自己的心里筑起了一座高高的墙壁。
她将脆弱的自己藏在哪里,只把每日编撰好的完美自己展现给所有人。可以说,乐儿曾没有真心爱过任何人。因为她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那…慕容泓…”
周嘉知道洵王公曾是楚长乐最亲近的长辈之一,所以洵王公对楚长乐很是了解。周嘉是喜欢楚长乐,所以听到洵王公说楚长乐没有爱过任何人,周嘉的心里闪过阵阵酥麻的炽痛。
因为她不敢相信楚长乐在这些日子里对自己的好,既然都有可能是假的,是她提前编撰好的,只是为了履行职责。所以,周嘉问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洵王公明白周嘉心里的顾虑,于是她斩钉截铁的回道:“不可能,乐儿不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外面的人都在说…”周嘉的底气很不足,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洵王公看见她这个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掩面咳嗽了几声后,眼神闪动,勉笑道:“白玉,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白玉,愿闻其详。”
“从前,有一对姐妹自幼和舅舅家的女儿们订了婚。双方父母约定待彼此女儿们年龄相到,便立刻完婚。那几人均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看起来就是几对佳偶。可惜,好景不长。两个家族因为一场非常巨大的利益,发生了分歧,而两对恋人则成了易碎的牺牲品,
姐姐的恋人在一次家族安排的醉酒中,意外和一位权贵的女儿发生了关系。目睹这一切的姐姐清楚是舅舅家安排的这一切,她不愿意和别人分享她的妻君。所以,便自主退亲,选择放手。
却不料,自二人退亲分别以后。姐姐的未婚妻接受不了家族的安排,既然选择绝食明清,不久便一命呜呼了。而姐姐也因为这件事,看破红尘,选择了出家…”
“那妹妹呢?”周嘉看见洵王公在讲此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十分复杂。尤其是平常波澜不惊的脸上,更是少见的伤哀居多。
“而妹妹的故事则比较糊涂,妹妹和她的未婚妻一直保持婚约关系多年,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婚。
后来,因为姐姐未婚妻的死,两家决定缓和关系。正准备让二人亲上加亲时,意外出现了。妹妹的未婚妻既然和妹妹的庶姐被捉奸在床,妹妹的嫡亲大姐气不过既然打伤了庶姐。多日之后,妹妹的未婚妻既然被确诊有了身孕。妹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一怒之下打死了庶姐。自此以后,妹妹被其祖父驱逐到了边塞,不得轻易归家。
而妹妹的未婚妻因为接受不了被人算计,在被迫生下孩子后,选择带着这个不该来到世界上的孩子葬身火海。至此,妹妹的庶姐一脉算是彻底绝了后,也算是报了仇。
其实,妹妹不知道的是未婚妻并不是有意要背叛她。而是被妹妹的小姨算计,妹妹的小姨为了打垮妹妹一家人接管家业。便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她们,目的就是为了让妹妹母家生出裂痕。
一旦妹妹的母家生出了裂痕,那么小姨便可轻易的打垮妹妹的嫡亲大姐接管家业。可惜,那时妹妹没有听解释,选择了最残忍的解决方法。”
周嘉注意到洵王公在把这个故事讲到最后时,既然眼角泛起了泪花。显然,这及有可能是洵王公本人的故事。周嘉头一次遇到故事主角亲自在自己的面前讲故事,内心深处一时五味杂陈。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感同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