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驸马难当（1） ...
-
弘光十八年，五月二十日，晴。
大吉之日，百无禁忌。
这一天不仅是周嘉成为武郡王公府世女的日子，也是她正式成为驸马的大喜之日。为此周嘉差一点就英年早逝了，原因很简单因为她根本不想当什么世女，也不想娶什么公主。
周嘉虽然出身于武将之家，但是从小就不喜欢刀枪剑戟，兵书骑术。反而对儒家经书和文臣权术天赋异禀，为此周嘉的母亲武郡王公周澄可算是每天被气得捶胸顿足。毕竟朝廷给自家的敕号可是武，顾名思义就是以武定业。而且子孙们也都是相继从事的与武相关的事业，祖上好几辈都没有出来一个文人。怎么到了她这一辈，家里倒要养出一个大圣人来了。这叫武郡王公如何接受的了，为此武郡王公差点气的要把周嘉直接丢到战场上去历练。
幸亏周嘉有一个好娘亲，不仅拦住了她母亲这种荒唐的做法。还顺道反打了她母亲一顿替周嘉出了气，还将周嘉送到了娘家由母亲洛老太师亲自来教养。洛老太师曾是弘光女帝的老师，亦是出了名的名士，门生故吏可谓遍布天下。再加上周嘉本身就很有天赋，于是不出三年洛老太师就把外孙女培养成了周家后辈中唯一的一个文人。
这不，在刚刚举行完的科举考试当中。周嘉就以二甲第五名的好成绩，被圣上亲任命为了集贤殿书院学士，开局就是五品的官，而且集贤殿素来就有宰相门生的名声。也就是说在武郡王公府很可能要出来一个宰相了，为此身为武将的武郡王公可是狠狠的朝同僚们炫耀了一番，毕竟在周嘉没有考中之前，习文的同僚觉得她女儿不行，习武的同僚也不太顶她女儿。
而现在周嘉的考中无疑给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可还没有等周嘉高兴轻松个几天，弘光女帝就下旨把她的宝贝嫡女平城公主赐嫁给了周嘉。于是，弘光女帝不仅帮周嘉升了官，还帮她母亲确定了空悬已久的世女位。为此，她母亲倒是挺感恩戴德圣上的安排的，毕竟继承人是圣上钦定的，那么家族中的族老们就没有人敢提意见了。
但周嘉就挺无语的毕竟好运太多，福气太满，周嘉一时接不住差点背过气去。而反观她的老母亲武郡王公则是每天高兴的合不拢嘴，逢人就夸祖上冒青烟了，以至于在女儿接亲这一天还到处张扬显摆。
据《永朝.公主传》记：
弘光十八年，五月二十日。
弘光女帝嫡女平城公主下嫁武郡王公世女，结两姓之好，婚礼声势浩大，万民同乐。
平城公主，名讳：楚长乐，时年十七，因意外迟婚一年，倾城绝世，慧明德皇后所出，女帝甚宠，封地平州。
武郡王公世女，名讳：周嘉，字：白玉，时年十六，中二甲第五名，委任为集贤殿学士，后因迎娶公主，帝特戳升其为中书省右侍郎。
楚周二人可谓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周围都是恭贺的嬉笑声，这明明是自己的婚礼，但是周嘉却感觉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当大红喜袍和玉冠穿戴在自己身上时，周嘉才明白自己该有点反应了。于是，在招牌假笑挂在脸上后，周嘉就在亲妹妹周熹的陪伴下，出门骑上了骏马前往皇宫接亲。
此时，重华宫内。
楚长乐身穿着一袭素衣，散着头发，坐在梳妆台前。不施粉黛的娇颜映在镜中如下凡的天仙一般，尤其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让她清冷的面孔上增加了一丝媚态，让人一看见就心动不已。她的贴身侍女兔儿手脚麻利的替楚长乐梳好了头发，又唤来宫人把喜服呈上准备服侍楚长乐穿着。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但兔儿敏感的看出楚长乐无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丝毫没有出嫁的喜悦。
于是，兔儿来到楚长乐的耳边小心谨慎的说道：“公主，吉时快到了，您该穿吉服了。”
楚长乐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穿戴了后。兔儿急忙和其他的奴婢们前来帮楚长乐穿戴，可是就在要戴凤冠的最后一步时，楚长乐忽然不知怎么的都不肯配合。无奈，兔儿只好蔽退了其他人，手捧着托盘里的凤冠，跪下对着楚长乐掏心窝子般的说道：“公主，就算奴婢求你了好不好？你就听圣上的吧，那周世女算是个极好的人，一定不会比那个丹桃国二皇女差啊。”
听到兔儿说了她的禁忌，楚长乐攥紧了握着的拳头，对着兔儿咬牙切齿道：“本宫说过，不准再提那个人。本宫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不许生谣造势。”
兔儿闻言，立马知道自己触了公主的逆鳞。于是急忙将凤冠放在旁边，立马自己掌自己的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兔儿是从小陪着楚长乐一起长大的，是先皇后亲自挑选给她的，算是陪了她十几年的心腹，二人之间的感情早已经不是主仆情谊了，而更像是姐妹。而自从那个丹桃国二皇女伤害楚长乐离开以后，楚长乐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了，就连从小跟着楚长乐一起长大的兔儿，也不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楚长乐情绪的变化。
要知道，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一旦触怒了主子的逆鳞，管你服侍了她多久陪伴了她多久。照样该处置你还是会处置你的，轻则掌嘴鞭刑流放，重则让你生不如死，反正不会让你轻易的一死了之。而相比于其他公主无情无义，直接了当的做法，楚长乐就显得温和多了，顶多只是把你赶出宫去，让你一辈子碍不着她的眼而已。
面对一直跪在地上不停掌自己嘴的兔儿，楚长乐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心软了。对着兔儿说：“别打了，本宫恕你无罪。”
听到公主赦免了自己的兔儿，喜极而泣又往地上磕了几个头。楚长乐起身扶起了惊慌失措的兔儿，对他说道：“你我之间，何时生疏到了这种地步？”
“公主，奴婢……”
“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你放心，本宫已经走出来了。那样没有担当的人，不值得本宫托付一生。”
面对楚长乐这般的回答，兔儿意识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于是斗着胆子又问道：“那公主为何一直闷闷不乐的？”
楚长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回道：“本宫只是在担心，阿嘉，会不会喜欢我而已。”
听到楚长乐的担忧，兔儿笑了笑回道：“我当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呢，原来公主是在担心这个才会闷闷不乐呢。”
“公主，您就放心吧。你长的这么好看，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周世女能娶到你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真的吗？”楚长乐不确定的再次问道，其实从小到大，楚长乐对自己的美貌都不是很自信，尽管人人都夸她好看但她还是觉得别人是畏惧她的身份，才会如此说的。用现代是话说，楚长乐有一点容貌焦虑症。
“真的。”兔儿再次肯定的说道，而就是这一句肯定，让楚长乐稍微的欢喜了一点。但是她还是悄悄的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锦帕，揪心的扭成了麻花。
直到门外的公公前来禀报道：“公主啊！驸马爷已经到殿外候着了，您准备好了吗？”
兔儿闻言才知道来不及了，于是急忙对楚长乐说道：“公主，咱们快点把凤冠带上吧！驸马爷已经到家门口啦。”
听到所爱之人已经到门口前来接她了，楚长乐方才露出小女儿一般娇羞的点了点头，在戴上凤冠以后，楚长乐就在兔儿的搀扶下手持的团扇遮颜出了闺房门。而在门外等候的众人，都被眼前这个浓妆淡抹，只露出点点美貌的新娘子给惊呆了。
要知道，当今的弘光女帝和已故的慧明德皇后可都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的人。而慧明德皇后更是有永朝第一美人的称号，而楚长乐不仅完美的承袭了母亲们的容貌优点，而且还青出于蓝胜于蓝。哪怕只露出一点点的容貌，也能让人们浮想联翩。看到如此佳人，周围的人们都开始暗戳戳的嫉妒起周嘉来，而闷闷不乐的周嘉也在看见自己新娘子的那一刻，感觉平静的心脏开始猛烈的跳动了起来，有一股小鹿乱撞的感觉。
但随后周嘉就摇了摇头，在心里强迫自己清醒地说道：周嘉，你脑壳有病呀。公主压根就不喜欢你，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然后，二人就在嬷嬷们的带领下。一人握着一头红绸子前往太庙叩拜祖宗，因为根据永朝成婚的规矩，新人在接到亲后女婿必须领着女儿，亲自前往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房间前去行拜别礼，意为告诉泰山泰水，你们的女儿已经长成已遇良人，今天就要出嫁了。而泰山泰水则需要送上祝福与嘱咐，再然后老丈人就要亲手为女儿盖上红盖头，在看着女儿带着女婿对自己行叩礼表示离家。
由于楚长乐是皇室，而且皇帝的房间不能轻易让任何人进入。所以在皇室无论是公主还是郎君出嫁，一律都改在太庙叩拜双亲。这样既符合礼节，也全了公主郎君们出嫁的体面。
而楚长乐的生母慧明德皇后早已病故，这么多年来弘光女帝又不立新后，又不舍得将楚长乐几姊妹交给其他人抚养。所以，本该双亲具在的高堂，现在只有弘光女帝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嘉注意到这次见到的女帝和她在宣政殿上见到的女帝很不一样，在宣政殿上的女帝虽然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但气场强大，面容冷峻，哪怕只是跺一跺脚，也能让台下的文武百官打个跌咧。而这次见到的女帝，虽然穿戴着黑色的衮服和冠冕，但嘴角始终勾扬着微笑，而那双和楚长乐长得一模一样的冷艳丹凤眼也闪着一抹温暖的视线。周嘉第一次看到如此和蔼慈祥的女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很怂的想要跪下。
很快，周嘉转移视线又注意到在台下左旁，还在坐着一对身穿着黑色双鹤衮服的青年妻妻。不用猜她也知道这两人是谁，因为根据永朝皇室的规矩，若皇帝立了太女或太子，那么公主或郎君出嫁，太女或者太子就要携自己的妻子前往太庙坐镇，意为告诫新郎咱新娘家有人撑腰，不准放肆。
所以说，此人便是楚长乐的嫡亲大姐皇太女楚承权和她的妻子长孙忻染。周嘉在看见楚承权的第一眼就被惊艳住了，只见此人身材高挑，目光深邃，皮肤白皙，看起来像是一个文弱书生。但是全身上下却又散发着一股老陈而不失威严的王者之气，让人感觉她是一个天生领袖者。
而太女妃长孙忻染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面容温婉，气质柔和，让人一看到就觉得此为贤妻良母。太女妻妻二人坐在一起，明眼人只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她们般配得紧。
于是，在女帝和太女的无形的威压下。周嘉前所未有的认真且谨慎的跟着公主殿下，一步一步行着拜别礼。然后，又向太女致礼。周嘉悄悄注意到太女的眼中除了对妹妹的宠溺外，还有大姨子对妹夫的敌意。周嘉咽了咽口水，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楚长乐，她发现平日里朝夕相伴的高冷公主殿下既然一脸娇羞的模样。
周嘉内心大惊道：我去，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公主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她是不是被人催眠了，还是我在做梦，苍了个天啊！
然后，公主殿下就领着周嘉往弘光女帝处走去。楚长乐发现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母皇，既然为她耸了耸鼻子，担忧之情也写在了脸上。弘光女帝接过内侍端上来的大红盖头后，对着楚长乐柔声说道：“乐宝，记住无论你身在何方，母皇和你的皇姐妹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乐宝是弘光女帝对楚长乐的爱称，亦是特殊的偏爱表现之一。因为在整个永朝，只有中宫所出的皇子皇女拥有弘光女帝取的爱称和小名。
“嗯。”楚长乐感动的点了点头，这可是最疼爱她的母皇和皇姐啊。自皇祖母昨年病逝了以后，她们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所剩不多的至亲了。
再然后，弘光女帝又对周嘉轻柔的说道：“好好待公主，不然朕会对你失望的。”
虽然弘光女帝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周嘉还是从中听出了岳母对自己的威胁，心里不由的感到了一阵恶寒。果然，这就是传说中来自帝王岳母的威压吗？那她确实提前感受到了日后一定要一心一意，提心吊胆，唯公主老婆命令是从的快乐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随后，弘光女帝最后看了一眼楚长乐，便神情复杂的替楚长乐盖好了红盖头。然后，弘光女帝就温柔的握着楚长乐的手和周嘉的手，将二人的手合在了一起，算是把楚长乐交给了周嘉。于是，弘光女帝再次对楚长乐说道：“去吧！好好过日子，一切都有母皇在。”
“嗯。”盖头下的楚长乐含泪点了点头。然后，周嘉就在弘光女帝的允许下带着楚长乐离开了。
周围都是欢乐的热闹，但弘光女帝丝毫没有听进去。在目送着女儿走出宗庙大门以后，弘光女帝感觉到了鼻子酸酸的。于是，弘光女帝叫来了太女楚承权道：“福心。”
“儿臣在。”楚承权应声上前作揖回道。
“替朕送送你妹妹平城吧！”
“诺。”知道母皇心疼妹妹怕妹妹嫁人受苦，其实，她楚承权又何尝不是如此担心，毕竟这可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跟她一奶同胞的亲妹妹啊。于是，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楚承权就领着太女妃和其他的内侍走出了殿外，继续去送楚长乐出宫出嫁。
在众人走后，弘光女帝独自对着台上慧明德皇后的牌位说道：“柔柔，咱们又有一个孩子出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驸马难当（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