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对峙 ...
-
摩拉克斯伸出手,但还没有碰到唐临渝的肩膀,就被人从中截胡,唐临渊从一旁走出来,他眉目之蕴着寒意,似乎对这件事情很不满。
对此,赵辛与觉得有些奇怪,唐临渝和唐临渊两个人除却长得比较像之外,竟然没有一丝相像,性格、处事风格、甚至唐临森对他们的态度都大相径庭。
比如说,他们同时出席一个宴会,得到耳提面命的却只有唐临渝一人。
也许是他的惊奇过于明显,唐临渊掀唇冷笑了一下,道,“我和唐老师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言语之中好像隐藏着什么外人不知道的秘密。
宴会不欢而散,唐临渝就这么靠着唐临渊从秦家大门中走了出来。
回望过去,摩拉克斯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样的一场家宴,将殡葬和家宴联系在一起,小儿子死于疫变,大儿子不知所踪,整个家里竟然还可以强撑着继续下去,实在是不可思议。
可以看出,秦家夫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这位的精神状态更不好吧。”
赵辛与指了指仍然神游的唐临渝,这句话自然也引起了弟控狂魔的唐临渊的不满,他啧了一声,接着一屁股撞开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的赵辛与。
但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唐临渝缓声道,“他承认了。”
这声音一出现,就吓了在场的各位一跳,无他,唐临渝的声音未免太苍老,声音嘶哑如同被火撩过一般,不复来之前的清爽,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就令人十分揪心。
唐临渊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低声问,“什么承认了?”
接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该想到的,眼睛圆睁,黑色的瞳仁中透出众人可见的惊讶,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临渝所说的承认,应该就是那件事情了吧。
他缓缓地离开唐临渝,好让他有空间站直身体,唐临渝挺直了腰身,苦笑道,“什么啊,他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唐临渝还以为自家兄长会负隅顽抗一段时间,亦或者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或者是像以前那样,温和地笑着说,你不懂。
然后将他排斥在研究之外。刚才在高台上,他上前问唐临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甚至于他都没有将自己手上掌握的证据摆出来,就听到唐临森很爽快地承认了。
“疫变不能停止,因为我的研究不能停止。”
“疫变没发生之前,你都忘了吗,唐家是什么样的一种地位,父亲带着我们四处奔走,我为了学术四处求人,当时的唐家已经坠入深渊,再没有比以前的处境更可怕的了。”
“但疫变发生了,疫变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我的学术观点终于有人支持了,我慢慢变成中流砥柱。临渝,你不要太天真了,不要想改变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顺应它,而后完成自己的事业。”
唐临渝仔细回忆了一下,兄长确实是自疫变之中发家,而后开始了他堪称党同伐异的学术生涯。
先是一些反对拿疫变做研究的人,然后是一些研究疫变出成果的一些人,他们都不同程度倒戈。不愿意倒向唐家的学者们,都被唐临森铲除。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资料,发现桩桩件件全都指向自己的兄长。
甚至,有人已经研究出了如何抑制疫变的靶向药物。
“为什么要研究,为什么要出现靶向药物,这些药物出现了,就能解决现在的疫变危机吗?临渝,我还是那句话,顺应,不要求变。”
“难道你要我们唐家离开权力中心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家夫妇站在一旁,已经害怕地浑身颤抖,但颤抖地更为剧烈的是唐临渝,他难以想象这位以正义凌然口吻说出这些话的人就是自己的兄长。
先前,他只是想问问,唐临森到底是否有参与。
现在看来,岂止是参与,简直是主谋。
他的回忆到此结束,仰着的脸上滑下两道泪痕,而后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擦去。
真的无人注意吗,唐临渊瞥向唐临渝的侧脸,而后被烫到一般将双眸移开,他的心跳动起来,甚至感受到痛苦,和锐痛。
好在赵辛与即使开口打破了僵局,“你说的你和唐临森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他本想说唐老师,但一想到唐临渝梦碎,说唐老师未免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虽然他没有,但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是摩拉克斯教的——他只好强行转弯,将唐老师扭转成了唐临森。
唐临渊皱了皱眉,坦然地说,“岂止是和唐临森,我和临渝也很难称得上是亲兄弟。”他说起这个的时候,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唐临渝。
但这句话却实实在在吓了赵辛与一跳。
他眉尖跳动了一下,而后紧追不舍,“啊?怎么会这样?”
摩拉克斯看着处于兴奋状态的赵辛与,实在不舍得打断他,只好抿唇不语,站在他旁边凝眸看着唐家两兄弟。
唐临渊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那段秘辛讲了出来。
他和唐临渝很像,说起来似乎很有缘分,但这却还是刻意追求的结果,他是八九岁的时候到的唐家,两人本就长得相仿,八九岁的少年,更是难以辨认。
唐临森确认了唐临渊父母的长相,通过骨骼技术,确认了唐临渊以后的长相,而后,他才和唐临渝真正地成为了亲兄弟。
“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基因。”唐临渝道,“他是为了证明唐家的基因。”
唐临渊投去一个赏识的眼神,由于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弟,故而赵辛与很清楚地从两人的眼神交汇中品读出了其他味道。
“对,他是为了证明唐家的基因,是最优良的基因。临渝是不世出的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而我,则资质平庸。也许他也没想到,两个长相都可以如此相似的人,居然在天赋上天差地别。”
“于是,就开始了基因改造,他一开始只能接触到一些最基础的基因改造项目,后来,就牵扯到了疫变基因改造。”
“这件事情,临渝完全不知情,而在这些材料收集到之前,我也只能摸到一些模糊的东西,比如说,唐家现在四处搜罗疫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将人和疫兽的基因集合在一起。”
赵辛与突然想到那条黄金蟒,“所以你才杀了那个小孩? ”
“我没杀人。”唐临渊叹了口气,随即扬起笑容,“看来,连北辰执行官都骗过了呢。”
他笑了笑,“我不是那种滥杀的人,昨天,临渝拿着材料找到我,跟我说了这些事情,我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所以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唐家到处搜寻疫兽,苏樱,苏樱是因为什么,还有谁,对,还有那个拥有疫变汗血马的男人,赵辛与觉得一切信息都等待着他整合。
等等,那匹马的主人应该已经死了。
那那匹马是不是已经被唐临森控制了。他觉得这一切实在是有些太简单,太容易了,每个人都掌握有一块拼图,现在只等着把这块拼图拼起来就行了。
他看了看站在一边沉默不言的摩拉克斯,突然想到,如果不是他观察了大王花,及时发现了笔记之中的疏漏,及时救下了那个女人,一切都将被埋藏起来。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抬起头看了一眼摩拉克斯,由衷地感觉到摩拉克斯在整场解密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目送着失魂落魄的唐临渝离开,唐泛之这才敢斥退秦家夫妇,悄悄地来到唐临森的身边。看着唐临森陡然衰老的身体,他有些不解。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唐临渝,唐临渝的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正义感爆棚,最是尊崇秩序,对于唐临渝来说,知道这些,恐怕第一时间要去举报了唐临森。
这可是一个背靠着唐家,却最为清白的人。
唐家特权的绿茵并没有遮盖到他的头顶,反而为他的发展投下 一层阴影。
也许是唐泛之的疑惑太盛,唐临森感知到了,只见他轻轻抬起手掌,而后又轻轻地放在了扶手之上,喟叹道,“你很不解?”
“学生不敢。”
唐泛之表现得很是恭敬,他低下头,惊觉自己的疑惑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会被唐临森发现。
唐临森笑笑,这是很难得的事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临渝。”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好,说了这句话之后,耗尽了全部心血般的猛然咳嗽了几声,之后才缓缓道,“告诉他也无妨。”
“疫变的学术研究已经被我们掌控住了,学术的壁垒一时半会难以打破,只要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垄断状态,上面是不会动我们的。”
说完这话,他似乎是累了,合上双眸休息了一会儿。
唐泛之还想问什么,却听到传来一阵微微的、老人不自觉发出的鼾声。
唐临森真的老了,唐泛之向他的脸上看去,发现他的脸上已经爬满了老人斑和细密的皱纹,这都昭示着这位学术界的泰斗,现在已经陷入了难以为继的困境之中。
学术陷入了瓶颈,前几日说要发表的论文,对外宣称,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中止研究,他这个熟悉内情的人才知道,唐临森的研究已经到头了。
已经进入了无可研究的地步。
换句话说,再研究,就要把疫变给全部清除了,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致命打击。
唐泛之有时候难免愤恨地想,这些知识分子,搞起学术来,党同伐异的手段并不比他们这些武人差,甚至要更上一层楼。
虽然在心里唾弃这种行为,但是要唐泛之舍弃面前的荣华富贵,去做肃清歪风的先锋,那也是万万不能的。刚才,刚才,仅仅是听见两人的交锋,这位昔日的护卫队队长就已经吓得脚软,无法参与其中,更不要说自己挺身而出了。
披着虚伪外皮的唐泛之,现在只能在心中安自祈祷,祈祷唐临渝不要做什么危及他们利益的事情,他现在甚至有些绝望地想,刚才为什么不把唐临渝叫住,才向前追溯,他忍不住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把秦浩捞出来。
秦浩留在唐临渝的手里,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他抿了一下嘴唇,准备打电话给自己的妻子。
电话号码拨出去之后,没过几秒,他就听到了接起的声音,妻子那边有些嘈杂。
唐泛之安排好身边人照顾睡梦中的唐临森,接着大刀阔斧地走了出去,“你那边很吵,能不能找个不吵的环境,我要和你说些什么。”
那边很快给出了答复,“不必了,说什么,你说就是了。”接着,唐泛之听到那边很响亮的搓麻的声音,心头怒火大起,压低了声音道,“你现在回家,在家等我回去。”
“唐泛之,你好大的面子,九筒,有事儿就说吧,别兜圈子了,在我这里找一顿不痛快,又有什么用?”那边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莫非我们的唐主任工作上又不顺心了?我当时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儿子……”
儿子,儿子,儿子,就知道说儿子的事情,唐泛之愤怒地拧了一下眉心,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我说,你现在回去,回家去,听到没有。”
“我不回去!”
随着这一声咆哮,唐泛之听到那边传来了清脆的、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如同玻璃弹珠,噼噼啪啪掉了一地。